此後,許夢龍對身邊的一切觀察入微,每次到林中采藥或捉拿毒物的時候都一定有所防備,再也沒有出事。
就這樣半年過去,許夢龍已學會了趙冠昌的所有伎倆。一天,許夢龍到山邊采藥,一去就是大半天,當他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師父倒臥在茅舍前,七孔正在滲血,全身抽搐。許夢龍慌忙掉下竹籃,上前救起師父,不停地問:“師父,你是不是毒發了?你的藥在哪裏?我去取來給你吃。”
趙冠昌雙拳緊握,十分痛楚的樣子,過了好一陣子才能說出話來:“孩子,沒用的,這一次師父隻怕難逃劫數了。”
“不會的,每一次你吃了藥就好,這一次也例外。”
“我早就說過,我中的毒沒有藥能解,我以前吃的全是毒藥,以毒攻毒才能克製著它,可是現在百毒俱發,無法控製,我是死定了。”
許夢龍聽見,不禁淚如雨下,他說:“師父,弟子還有很多東西要跟你學,你不能死。”
“人總有一死,你也不該太介懷於心。況且我的一切你已經學會了,是時候出穀報仇了。”
“我不要報仇,隻要師父沒事,我寧願永遠留在這裏!”
“胡說!當初我收你為徒,是因為你有一份信念:不死的信念。如果你連血海深仇也拋諸腦後,我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師父,我知錯了。”
趙冠昌咳嗽了一陣,又從懷中摸出一個藥瓶對他說:“這裏有一顆藥丸,是我用了三十年的時間集齊各種至陰至寒的毒物調製而成的毒藥。雖然隻有一顆,卻能毒死千人以上,你可以利用它報你的仇。”
許夢龍接過藥瓶,收入懷中,趙冠昌又說:“我死了之後,把我的屍體葬在茅舍旁邊就可以。為師在天上會保佑你!”
“師父!”
“為師還有一個心願,你要替我完成。”
“是什麽心願?”
“殺了黃鑫,為梅兒報仇。”
“好,徒兒一定照辦。”
趙冠昌聽見他答應之後,猙獰的麵上閃過一絲欣慰的笑容,隨即便告氣絕。許夢龍抱著其屍首失聲痛哭了一個多時辰。
痛楚之後,許夢龍振奮起精神,按趙冠昌遺言,把他的遺體葬在茅舍旁,立下墓碑。當晚他呆坐燈下,憶起與師父半年來的種種舊事,不由心中一酸,再次流下淚來。
次日,他收拾好細軟包袱,再到趙冠昌的墳前參拜,說道:“師父,弟子今日出穀,恐怕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但弟子會緊記師父教誨,你可以放心了。還有你交托我辦的事一定能完成。”他在墳前奠了兩杯酒,然後便離穀而去。
他依照趙冠昌生前指示的出路,終於走出了毒林穀,原來穀外是一片山野,綠草如茵。許夢龍深深吸了一口氣,仰天大喊:“我自由了,我自由了!”然後大步向前。
走了很久,仍是一片山野,沒有一戶人家。許夢龍正是又餓又累,打算找處地方歇息一會再走,忽然遠處傳來人聲,似乎是有人追逐過來。許夢龍為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便鑽進一處隱蔽的草叢中,靜觀其變。
不一會兒,看見兩人匆忙在前奔跑,而另外一批人則在後麵追趕。那批追趕的人約有十五六人,當他們走近許夢龍隱藏的草叢時,許夢龍才看真他們。那十五六人是清一色棕色短打衣服,而被追的兩人是一男一女,女的二十餘歲,長得身段苗條,容貌嬌俏,但又有一點傲氣和冷意,一雙妙目更是暗露精光。許夢龍覺得此女子有點麵熟。再看那男的隻有十五六歲,從衣著打扮上看,是一名仆人,但當許夢龍看見他的麵容時,不由一股怒氣湧上心來。因為該名少年正是當日蘭州相識的小山子,同時也令許夢龍記起,那名女子就是古公子,但為何他會變成了一名女子呢?
正是百思不解之際,忽然看見他們雙方已經動起手來,那十五六條大漢雖然人數眾多,但對方兩人的武功均是不弱,小山子連番出手,擊殺了數人。
那群凶悍的大漢中有一個皮膚黝黑的指手劃腳地下達命令,其餘的人便依照他指示走動。隻見他們左右移動,弄得人眼花繚亂,果然小山子被對方迷糊了視線,首先著了道兒,被對方點倒在地。而那“古公子”連忙展開拳腳來,無奈對方的變陣很快,她也反應不及,被兩人一左一右絆住了她的腳,使她向前跌去,那皮膚黝黑的漢子順勢用竹棒往前一點,點了她的兩個穴道。
兩人被製服,那黝黑皮膚的漢子笑道:“小妞兒,你的本領也不小,可是跟我們青竹幫相比還差一大截呢!”
“古公子”怒道:“你們這些正派中人隻會恃強淩弱,若論單打獨鬥,你們誰也不是我的對手。”
那漢子道:“我不跟你作口舌之爭,現在我把你二人帶回去,就一定立下大功。到時候,我們青竹幫就能威震武林。”
這時,又有一個臉形瘦長的漢子道:“老大,這妞兒長得好生漂亮,就這麽帶他回去,真的有點浪費了。何不讓我們兄弟先享受一番,再帶她回去交給幫主不遲。”
那皮膚黝黑的漢子道:“隻怕讓幫主知道了會責罰我們?”
“不用怕,隻要我們把她給毒啞了,她就不會向幫主告密了。”
“好小子,虧你想得出來。嗯!你說得也不錯,如此佳人我們可不能錯過的!”
“古公子”聽了二人的說話,心中焦急不已,她厲聲指責道:“你們別碰我,否則你們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臉形瘦長的漢子道:“你現還有什麽能力對我們不利?還是乖乖就範吧。”一邊說一邊就上前欲解她的衣帶。
躲在草叢裏的許夢龍一直看著事情變化,他本來恨透“古公子”害得他家散人亡。但眼看著一位貌比天人的姑娘就要被無恥之徒糟蹋,心中一股熱血湧上心頭,他不能再袖手旁觀了。當即從包袱中摸出一壺毒煙,這壺毒煙不會致人死命,隻令對方暫時武功盡失,除非有他的獨門解藥,否則中毒人的武功是不能自動回複的。
於是旋開壺蓋,縱身而出,把毒煙一灑。登時透出極強烈的氣味,那幫大漢不料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全無防範,頃刻之間一個個渾身無力,紛紛倒在地上。許夢龍則神態自若地站在中間。那皮膚黝黑的漢子驚道:“你小子是什麽人?膽敢跟青竹幫的人過不去?”
許夢龍不瞅不睬,那漢子罵得更響亮,許夢龍突然又摸出一瓶藥丸,把一幫漢子全喂了藥,霎時間啞然一片。那漢子以為許夢龍毒啞了他們,神情驚恐不已。許夢龍道:“你們不用怕,我隻是要你們暫時出不了聲而已。”那群漢子半信半疑,眼睜睜地看著許夢龍,任由他處置。
接著,許夢龍回身麵向“古公子”與小山子,二人此時才看清楚許夢龍的樣子,不禁令二人目瞪口呆。他們怎麽也沒想到站在他們麵前的竟然是許夢龍。
許夢龍道:“古兄,我們終於能再見麵了,你別來無恙吧?”
“古公子”佯裝鎮定地道:“許賢弟,你不是被各大門派的人逼迫跳崖嗎?”
許夢龍道:“上天見憐,要我回來討公道,所以我這條賤命還留到現在。”
小山子聽出他語氣不善,便故意說:“許大哥,請你救救我們吧!”
許夢龍臉色一沉道:“你們害得我家破人亡,還指望我放了你們?真是異想天開。我來問你們,你們究竟是什麽身份?”
那“古公子”道:“我……我就是巫月宮的聖女,本名是古秋月,他是我侍從古綠山。”
“你們果真是巫月宮的妖人,利用我給你們送血魂令給少林派,目的就是藉機會鏟除我們雲槐山莊,好狠毒的計劃!既然你們自己承認是妖人,那就死而無怨了吧?”
說罷,撿起地上一柄單刀,便要上前斬殺二人。古秋月立刻呼喊道:“慢著,你為什麽不問內情就要殺人?”
“什麽內情?”
“就是我為什麽要陷害你的內情。”
許夢龍聞言,心中一凜,遂道:“好吧,我也不想此事弄不明白,你盡管說出來,如果當中有什麽含糊,我就立刻殺了你。”
古秋月定一定神,便說:“我的母親冰姥姥被你們這些名門正派害死後,我就由雪蓮姨和摩末師帶回關外,意在重整本教。當時我隻有四歲,未能執掌本教,所以摩末師就暫代教主一職,而我就成為巫月宮的聖女。可是二十年來,摩末師排除異己,鞏固了自己的勢力,現在教中的人多半效忠於他,我想重掌教主之位已經愈來愈渺茫。但是摩末師為了籠絡人心和圖取中原武林,就借替我母親報仇為名,興師重返中原。我當然希望能報仇,但同樣希望能奪回教主之位,所以就廣發血魂令挑逗各大門派,到時他們兩虎相爭,我就能從中取利。在蘭州發血魂令時,幸虧遇上你才免去麻煩,本來我也沒有打算利用你,後來聽說你是雲槐山莊的少主,才心生一計。因為我去送血魂令給少林是很危險的,所以利用你代我送去。沒想到會引發如此軒然大波。可是我的計劃被摩末師發現,為了能騙過他,我才向他獻計,要他派人到雲槐山莊,乘武林大會之際留下字句,指明你們山莊與我教勾結。一來可以取信於他,二來可以讓武林各派自相殘殺。但是這條計劃我本來不會用的,是摩末師緊逼之下才獻上的,實非我存心害你。”
許夢龍聽罷古秋月之言,心裏半信半疑,古秋月看出他的心思,接道:“後來聽說你跳崖自絕,我心內極為難過。本來想去拜祭你,可是摩末師對我監視甚嚴,直至今天才有機會逃出來,誰知道又遇上青竹幫的人,多虧許賢弟出手,否則我一定被他們玷汙。”說著還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