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穿早已褪去了所有光澤的破敗帝袍,身形,卻依舊,挺拔如鬆的枯萎身影,緩緩地從那石棺之中,坐了起來。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的威壓。

可他隻是坐在那裏,便自成一方,獨立的悲傷世界。

似乎,連天地都在為他的蘇醒,而感到哀慟。

“老祖宗。”

蘇靈兒那雙,本已恢複了神采的媚眼之中,再一次,被一種,名為“複雜”的情緒,所徹底填滿。

那情緒之中,有敬畏,有悲傷,更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恐懼。

即便是之前那個早已陷入瘋狂的月曦妖後,此刻,竟也,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她那雙,仿若蘊含著兩輪血色星辰的眼瞳,死死地盯著那個從石棺之中,坐起的枯萎身影。

那眼神之中,沒有了之前的瘋狂與貪婪。

有的隻是一種,好似,見到了自己,最終歸宿般的迷茫與,死寂。

那十一尊,本該,不死不休,隻知執行命令的“神葬衛”。

在那個枯萎身影,坐起的瞬間。

竟齊齊,轉過了身。

然後,無比恭敬地朝著那具石棺,單膝,跪了下去。

仿若,在迎接,他們,唯一的主人。

終於。

那個仿若,沉睡了億萬載的枯萎身影,緩緩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睛。

那裏麵,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更沒有絲毫的生機。

有的隻是一種,好似,早已看透了宇宙生滅,萬道輪回的絕對的“空”。

與無盡的“無”。

他的視線,沒有去看葉天也沒有去看,那些,對他跪伏下去的“神葬衛”。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蘇靈兒。

看著這個血脈之中,流淌著,與他同源氣息的後輩。

一道,不帶絲毫感情,卻又,仿若,蘊含著萬古滄桑的沙啞聲音,緩緩地在所有人的識海之中,響了起來。

“後輩。”

“你身上。”

“有妖神殿的氣息。”

緊接著。

他那空洞的眼眸,緩緩地轉向了那早已被他徹底無視的葉天。

“玄天。”

“那個叛徒。”

“他終於。”

“舍得,將本帝。”

“放出來了麽。”

什麽!

叛徒?

他竟然,稱呼,玄天神主,為叛徒?

蘇靈兒那顆,本已混亂到了極點的妖神道心,在這一刻,被這句,足以顛覆她所有認知的話語,給衝擊得,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祖宗。”

“您,您不是背叛了妖族,投靠了。”

“背叛?”

隕星妖帝那張,早已幹癟得,不成人形的臉龐之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充滿了無盡譏諷的淒然笑意。

“本帝,隕星。”

“一生,隻為,妖族而戰。”

“何來。”

“背叛。”

他那空洞的眼眸之中,猛地爆發出了一股,足以,讓時光,都為之倒流的恐怖神光。

“是玄天!”

“是他趁本帝閉關衝擊‘飛升之境’的關鍵時刻悍然偷襲!”

“不僅竊取了本帝用整個妖族氣運,才好不容易凝聚成形的‘飛升之匙’!”

“更是反過來,汙蔑本帝背叛妖族!”

“將本帝連同我妖神殿最後的十一尊護道者,活活地鎮壓在了這暗無天日的‘葬神棺’之中!”

“煉成了這本該用來埋葬他自己的。”

“終極葬器!”

那股本已沉寂了無數個紀元的滔天恨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整個空間通道都在他那,足以讓仙帝都為之戰栗的恐怖怒火之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原來。”

“是這樣。”

蘇靈兒徹底失神了。

她那顆本已被仇恨,冰封了無數個紀元的芳心在這一刻竟不受控製地劇烈地融化了。

原來她們都錯了錯得那般的離譜。

那般的可悲就在此時隕星妖帝那雙,重新恢複了空洞的眼眸再一次落在了葉天的身上。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年輕人身上,那股連他都感到一絲心悸的恐怖力量。

“年輕人。”

“你,不是此界之人。”

“你身上的力量。”

“很特別。”

他那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助本帝,脫困。”

“殺上神殿。”

“奪回,本,屬於我妖族之物。”

“本帝。”

“可將,‘飛升之匙’的秘密。”

“與你,共享。”

他竟然,向葉天拋出了橄欖枝。

然而。

還不等葉天做出任何的回應。

係統的提示音,便已然,在他的識海之中,瘋狂地響起。

“警告!”

“檢測到天命之子(古)隕星妖帝,對方正在嚐試與宿主建立‘因果契約’!”

“選擇一:接受契約。與隕星妖帝聯手,共同對抗玄天神主。獎勵:獲得隕星妖帝的好感,提前獲知‘飛升之匙’的部分線索,任務‘東洲之主’難度降低。”

“選擇二:拒絕契約,並將其強行鎮壓。向其證明,你不需要盟友,隻需要仆人。獎勵:有幾率掠奪其殘存的妖帝本源,獲得神通‘帝道威壓’,但將徹底激怒對方,引發不死不休的戰鬥。”

“選擇三:無視契約,並當著他的麵,徹底煉化他最後的十一名‘神葬衛’。以絕對的實力,告訴他誰才是此地唯一的主宰。獎勵:宿主將獲得十一個‘神隕’道種,可用於強化自身法則或賞賜手下,並解鎖‘神葬衛’的煉製方法。”

還需要選嗎?

他葉天來這裏,可不是為了跟一個連自己,都早已自身難保的老家夥,做什麽交易的。

“與你聯手?”

葉天笑了。

他看著那個氣息,雖然恐怖,卻又,處處,都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之感的枯萎身影,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似乎。”

“還沒搞清楚。”

“現在的狀況。”

話音未落。

他竟直接,無視了那個足以,讓任何仙帝,都為之忌憚的隕星妖帝。

緩緩地轉過身,將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深邃眼眸,落在了那十一尊,依舊,單膝跪地的“神葬衛”身上。

“本帝。”

“剛剛才說過。”

“你們。”

“是我的了。”

轟。

那個本已沉寂下去的“萬道熔爐”,再一次,劇烈地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