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斯伯特茫然地睜大眼,但很快反應過來,堅定地搖搖頭。

“不可以,你的權限不足以越級聯係。如果真有什麽要緊事,可以直接和我說,我也是共同體代表議會的議員。”

“我要問的事情您不知道。”阿瑞爾麵無表情地說道。

如果就這樣走下空天飛機,冥河的那幫家夥一定會直接攻擊他們。

就算解決了冥河,地下都市的麻煩也無法解決。現在阿瑞爾的目的,已經不隻是拿到醫療物資了。

美狄亞冷笑一聲:“不知道你夢到了什麽,但該醒過來了,看到了嗎,岡布茨……”

“岡布茨小隊為了支援我們,犧牲了三名擬合體,我知道的,美狄亞小姐。”阿瑞爾搶答道,轉頭看向斯伯特,表情愈發嚴肅,“斯伯特先生,我知道夏淼和列昂節夫的情況很嚴峻,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清理他們體內的依未多的。”

斯伯特和美狄亞一臉震驚,就連薩爾娜這樣見多識廣的怪物,都忍不住驚歎一聲。

在他們的視角中,阿瑞爾是剛剛醒來,卻已經知道了他們所想的一切事情……太過匪夷所思。

斯伯特沉吟片刻,表情愈發不安:“你是怎麽知道……”

“我自有辦法,別忘了,我是異亂體。”阿瑞爾說道,“我要和高層直接對話,權限越高越好,這將直接決定我們能否活著離開這裏。”

斯伯特沒有理由不相信,但身為議員,他必須優先確保同胞的生命安全:“阿瑞爾先生,我可以讓你和高層對話……但希望你接下來的行動,都是以不會對人類造成傷害為前提。”

“我無法保證。”阿瑞爾說得斬釘截鐵,又趕在斯伯特擺出臭臉之前說道,“但我保證,肯定是對在場所有人有利的,如若不然,薩爾娜可以殺了我。”

斯伯特狐疑地看了薩爾娜一眼,雖然這條野狗性格惡劣,但毋庸置疑,她還是會服從指揮軍團的命令的。

斯伯特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掏出終端,撥通了一個號碼。

終端對麵的人沉默片刻,隨後,疲憊到讓人心疼的聲音傳來:“斯伯特·朗先生,一天之內聯係我兩次,是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嗎?”

斯伯特不由自主地低下頭,聽說這位是個年輕人,但哪怕是隔著終端,斯伯特都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的姿態放低。

“張澤先生,一位名叫阿瑞爾的……異亂體,他想和您聊聊。”

“異亂體?好,我洗耳恭聽。”

斯伯特答應一聲,把終端輕輕放在阿瑞爾手上。

但阿瑞爾已經手心冒汗了,他知道“張澤”這個名字,之前從列昂節夫和薩爾娜口中聽到過。

張澤,最高評議長,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應該就是共同體代表議會權限最高的人了。

阿瑞爾還是第一次和這樣的高官對話:“您、您好,最高評議長先生。”

“你知道我?不必緊張,阿瑞爾,你想跟我聊什麽?”

“關於冥河。當然,我不奢求知道冥河到底是怎樣的組織。我們現在在亞平寧半島,厄裏斯所在的地下都市就在三十公裏外,但一年前,他們就被冥河逼走了。我想知道,冥河的目標,到底是什麽。”

阿瑞爾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自己的誕生恐怕和這位最高評議長脫不了關係,但他無法確定自己對張澤而言是否重要。

所以,他選擇退一步,詢問冥河的目標。

隻要知道這個,他就有和冥河“和平相處”的辦法……

或者是機會。

張澤長長呼出一口氣,任誰都能聽出,他已經很疲憊了:“冥河嗎……阿瑞爾,希望有人告訴過你,關於冥河的一切情報,都屬於機密,保密級別甚至在異亂體之上。”

“大概能猜到。”

“嗯,那請告訴我,我把機密告訴你之後,你能為人類帶來什麽呢?”

阿瑞爾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無法做到像張澤一樣平靜,這一點以後一定要克服。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我能保證這架空天飛機上的所有人都安然無恙,如果您願意的話,我甚至可以為您獻上地下都市——一個臣服於空間站的地下都市。”

既然這座地下都市之前歸屬厄裏斯所有,那把它獻給空間站,肯定是大功一件……

吧?

可誰知,終端對麵的張澤笑了笑:“哈哈……抱歉,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空間站要地下都市幹什麽?”

“什麽……?”

“空間站也隻不過是人類的聚集地而已,沒必要擁有地下都市的管轄權。”

阿瑞爾沉默了,冷靜下來想一想,似乎的確如此。

雖然共同體代表議會所在的特米諾空間站是空間站的一員,但這並不代表代表議會會將空間站的利益放在首位。

不管是太空、地表或是地下,人類生活在哪裏,和他們的地位沒有直接相關。

糟了……

阿瑞爾咬住嘴唇,不安地等待張澤的下一句話——他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麽別的利用價值,或者說,如果張澤現在說想要研究他,他也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這算不算把自己推到火坑裏?

“哈哈……不用緊張。這樣,等你們回來之後,我給你安排一個小任務,隻要你能完成,咱們就算扯平了,如何?”

“什麽任務?”

“等你活下來再說吧。”張澤說道,“那麽,關於冥河,其實他們在找一個人,一個很特殊的人,那個人叫……”

阿瑞爾臉色一沉,突然想到了一個名字:“陸洞。”

要說特殊的人,除了鋼山的那些妓女,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陸洞。

陸洞絕不是擬合體,更不會是異亂體,但戰鬥力遠在他之上。

就算他跟玥言、美狄亞聯手,也難逃一死……某種程度上,陸洞和冥河的人很像。

像是人類,卻能毫不畏懼地直視依未多。

甚至有可能,他們根本不受依未多的影響。

“沒錯。”張澤說道,“那麽,接下來你會怎麽做呢?”

阿瑞爾沒有說話,而是徑直掛斷了通訊,把斯伯特嚇得臉色發白。

“你居然敢直接掛斷最高評議長的通訊!”斯伯特的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該死該死該死,張澤不會記仇吧?該不會也讓自己降職吧?

降職他倒不怕,他怕的是等列昂節夫醒過來,發現自己的權限又比他斯伯特高了,肯定免不了又是一連串讓人悶火中燒的嘲諷。

他剛想追究,可看到阿瑞爾的表情,他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阿瑞爾低著頭,麵沉似水,看似稚氣未退的青年,卻流露著一股讓人望而生畏的危險氣息。

尤其是那鋒銳又深沉的眼神,就像是死過好幾次一樣。

許久,阿瑞爾重新抬起頭,他已經想好了計劃:“我需要一個人的協助——美狄亞,你來幫我。”

“蛤?憑什……”

“你不是很在意夏淼和列昂節夫的生死嗎。”

“誰誰誰誰在意了!我、我才不在乎呢!”

“……”阿瑞爾無視了美狄亞臉上一閃而過的羞紅,轉頭看向薩爾娜,“薩爾娜小姐,地下都市的人擁有某種遠程破壞空天飛機的手段,我需要你在我回來之前,確保飛機的安全。”

“聽起來很麻煩……不過好吧,我也不想步行回到空間站。”薩爾娜寵溺地揉了揉阿瑞爾的腦袋,語氣溫柔得讓美狄亞大跌眼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你成長了不少呢,阿瑞爾。”

阿瑞爾點點頭,再看向斯伯特:“議員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擬合體,但在玥言醒來後……希望你能攔住她。”

斯伯特不明所以,但阿瑞爾說得頭頭是道,他也隻好答應下來。

吩咐完一切,阿瑞爾便站起身走向儲物間:“薩爾娜小姐,那個觸控式電磁脈衝炸彈……借來用用。”

薩爾娜驚訝地眯起眼,還是很配合地把整整一盒炸彈丟了過去:“2000績點一個呢,省著點用。”

“你去幹嘛?”美狄亞迷茫地問道,從剛才開始,阿瑞爾就自顧自說著沒頭沒尾的計劃,她實在想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阿瑞爾用實際行動回複了她,他換上了一身反攻軍團的軍服,裝著四把手槍一把步槍,口袋裏塞滿了各類炸彈,以防萬一,還帶上了不少冷兵器。

“走了。”

他走在最前麵,穿過隔離室,便高高舉起雙手,等待艙門緩緩打開。

果不其然,十幾個人已等候多時,槍口直直指著他們,滿臉警惕。

美狄亞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地想要摸槍,可緊接著就聽到了阿瑞爾的聲音。

“我是反攻軍團所屬,代達羅斯小隊,擬合體卡特。任務有變,已經確定目標陸洞的具體位置,需要冥河配合。”

這一連串的話語,不光把美狄亞說蒙了,也把那十幾個人說得一頭霧水。

阿瑞爾放下雙手,板著臉,徑直走向記憶中的臨時營地:“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跟上?哦對了,上麵有命令,盡可能別往孩子體內安裝觸壓式炸彈了,最近正在嚴查。”

為首的男人呆愣在原地,槍口幾次抬起又放下——

麵前的小鬼怎麽看怎麽可疑,可偏偏他說得每一句話都是冥河中機密的機密……能掌握這些情報的人,的確不太可能是敵人。

不不不,還是謹慎一些好。

“站住!”

男人大叫一聲,阿瑞爾冷汗都快下來了,但還是強裝鎮定,扭過頭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男人都被他的樣子搞得有點動搖:“誰下的命令?我怎麽沒聽說?”

阿瑞爾的大腦瘋狂運轉起來——說誰?

張澤?

不可能,他是最高評議長,不會直接幹涉這種任務。

列昂節夫?

算了,他連異亂體都不知道,不可能指望他會知道冥河。

斯伯特?

也不行,他現在就是個擬合體教官。

忽然,阿瑞爾想到了夏淼之前叫過的名字……

“弗洛伊德。”

阿瑞爾字字鏗鏘,右手輕輕放在口袋裏的高爆彈上,一旦情況有變,他將毫不猶豫地殺死所有人。

男人沉默片刻,把槍口壓到底:“他老人家親自部署的任務嗎……怪不得。好,我知道了,現在你是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