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注射的,是什麽?”

阿瑞爾一邊往縛天那些人的方向走去,一邊問道。

昂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沒什麽啦,我得了一種怪病,每天都需要注射一針藥劑。如果不趕快把夏淼變回來的話,她也要隻能依靠藥劑活命了。”

昂多把話題轉移得很自然,絲毫沒有提及疾病和藥劑的任何情況……但用膝蓋想都知道,和冥河的人體實驗脫不了幹係。

縛天那幫人正聊得熱火朝天,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呐喊,像是在開什麽奇怪的動員大會。

“……你!到時候帶隊火力掩護,我帶人直搗黃龍!把……”

縛天正激昂地講著什麽,一轉頭看到阿瑞爾,便熱情得把他拉了過來。

“來!大家認一認!這是祁子恙,證道大叔的親兒子!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幫咱們!看到擬合體了嗎?有了他們的加入,咱們一定能大獲全勝!”

“大家好。”阿瑞爾不動聲色地打招呼,微笑著問道,“你們打算做什麽?”

“當然是奪回政權了!”

縛天一點都沒有打算隱藏的意思,豪笑著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

“馬婷那個軟柿子,她當負責人,基地遲早有一天被空間站捏死!咱們就直接殺進軍管區!活捉馬婷,讓她交出負責人的位置!”

阿瑞爾沉默了一會兒,好確認縛天沒有在開玩笑……

殺進軍管區?

還活捉馬婷?

你怎麽不說殲滅侵蝕體,奪回地球呢?

阿瑞爾沒忍住笑了出來,但為了給縛天麵子,還是用了種委婉的說法:“我明白了,你的理想非常偉大。那……咱們有實現的條件嗎?”

“有!”

縛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後指了一圈。

“看到沒!這片小區裏都是咱們的人,有作戰能力的足足3000人!怎麽,覺得跟警衛隊比起來人數不夠?那你就太小看我們了!”

昂多摟住冒出星星眼的芬妮,突然抬高了嗓門:“我們問天反抗軍!有鐵的意誌!麵對任何敵人,我們都有摧枯拉朽取得勝利的信心!大家說是不是!”

空有氣勢的大喊居然還真的迎來了一浪又一浪的附和聲,尤其是那些年輕人,振臂高呼著,像是打了雞血,有著用不完的力量和勇氣。

阿瑞爾敷衍地笑笑:“那……警衛隊有多少人?”

對於警衛隊的人數,阿瑞爾有各種猜測,從幾千人到幾十萬人,他都有心理準備,可縛天的回答,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不知道!”

“?”

阿瑞爾的嘴角抽了抽,不光是他,就連玥言和昂多都露出了“這家夥有病吧”的訝異表情。

不知道?

縛天驕傲地咧嘴一笑:“放心!問天反抗軍可不是吃素的!我們每個人都接受過最嚴酷的訓練,不管他們有幾萬人、幾十萬還是幾百萬,都絕對不可能擋住我們!”

“縛天哥哥好樣的!”芬妮非常配合的高呼起來,其他人也瘋了似地搖頭晃腦,似乎恨不得把縛天高高拋起。

這群人魔怔了?

幾千人,憑借落後的武器裝備,對敵人的認知近乎為0,就揚言奪得大興安嶺基地的掌控權?

他以為這種規模的內戰是什麽?快樂飛行棋嗎?隻需要喊喊口號、拋投骰子就能勢不可擋地前進?

阿瑞爾深吸一口氣,懷揣著最後的希望問道:“那……你是有什麽好辦法對嗎?”

“當然!”縛天掏出終端,在半空中投影出大興安嶺的剖麵圖,“我們分成三隊,一隊襲擊東南大門,一隊襲擊軍管區,然後我帶人攻占資源區,要挾馬婷讓位!”

他說得得意揚揚,可那幅地圖卻隻不過是網絡上隨處可見的最簡陋的地圖,隻簡要標注出了主幹路和通道口。

阿瑞爾覺得全身發麻:“為什麽要襲擊東南大門?”

“放侵蝕體進來,這樣就能吸引警衛隊主力啊!”縛天拍了拍阿瑞爾的脊背,“看來你要學的還有很多呢!”

“絕對不行!”

玥言突然大叫道,她走到縛天身邊,表情冷得駭人。

“一旦侵蝕體進入基地,那將會有數以萬計的人死去……甚至是十萬!”

“怎麽可能?”縛天不屑地笑笑,“基地有聖火小隊,而且到時候空間站一定會派人來支援的——他們總不會見死不救吧?”

玥言感覺整個世界觀都崩潰了——這家夥是……是什麽品種的蠢貨?

放侵蝕體進大興安嶺基地?還覺得空間站會支援?他不知道基地和空間站已經鬧掰了嗎?

阿瑞爾皺起眉,忽然想到了什麽:“縛天,你……從小在這裏長大吧?之後有做過什麽工作嗎?”

“工作?沒有。”縛天聳聳肩,“像我這樣的將帥之才,當然要把重心放在訓練上了!”

阿瑞爾點點頭,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縛天從小在這裏長大,沒有接受過教育,更沒有到過外麵的世界,沒見過侵蝕體。

他什麽都不懂,卻自以為自己所掌握的知識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切。

哪怕他的想法再荒唐,在這個無知的環境裏也不會有人去否認……因為他們都一樣,都是十足的、傲慢的蠢貨。

無知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把自己可憐的見識奉如圭臬,極度渴望成就和認可……

無聊至極。

阿瑞爾徹底失去了興致,輕輕推開縛天,走到玥言身邊。

縛天好奇地看過去:“怎麽啦祁子恙?很擔心嗎?沒關係的!大興安嶺基地固若金湯,區區侵蝕體,根本不可能攻進來!”

阿瑞爾冷笑一聲,沒有回應——區區侵蝕體?

真該讓他到厄裏斯掌控的地下都市看看。

“我們先走。”阿瑞爾說道。

“不行。”玥言堅定地搖頭,眼睛裏幾乎噴出火來,“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麽,再這樣下去……!”

“我會想辦法的。”

他拍拍玥言的腦袋,剛想歎氣,就被卡特攥住了手腕。

金毛大男孩不悅地盯著阿瑞爾,嘴裏一股子醋味兒:“請你自重。”

“現在是計較這些事的時候嗎……”阿瑞爾甩開他的手,從他身邊路過時,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低語道,“晚上十點。”

卡特愣了一下,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

時間過得很快,反抗軍這裏沒什麽娛樂活動,在空閑時間,大家會用VR練習槍法。

不過看他們有說有笑的樣子,阿瑞爾完全不覺得這種過家家般的訓練有用。

站在老舊小區邊緣,還能看到停在遠處路口的警車。

當然,這也隻是因為阿瑞爾的視力足夠好才能看到那個小黑點,換成其他人恐怕什麽都看不到。

“真暗啊。”阿瑞爾小聲說道。

卡特全身抖了一下,頭發都乍起來幾根:“嚇死我了!你走路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抱歉。”阿瑞爾禮貌性地說了一句,“商量個事。”

“反抗軍的事情吧。”卡特也看出了他的擔心,不由得感同身受,“這些人實在是太兒戲了,他們全都會死的。”

“這事兒你怎麽看?”阿瑞爾盯著卡特深邃的眸子,認真地問道,“我記得你家裏有人是議員吧?空間站和基地的關係,你認為應該是怎麽樣的?”

卡特低下頭,看著燈火輝煌的高樓投在腳下的光影:“我……不知道。我一直以為,基地就是空間站的下設組織,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空間站有空間站的打算,但基地也有基地的難處。”

“那你覺得馬婷做的對嗎?”

“做的什麽?”卡特愣了一下,遲遲反應過來,“啊,直接和空間站決裂嗎……顯然是不對的。空間站和基地是該平等,但這不一定意味著非要競爭啊。我不明白。我知道的,自己不是什麽聰明人,更不可能走進政壇。我隻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著,僅此而已。”

“那你的天真程度和縛天有的一拚。”阿瑞爾揶揄著笑笑,邁開腿往警車的方向走去,“我有一個計劃,給他們降降溫。”

卡特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和阿瑞爾相處了這麽久,在行動力這方麵還是可以信任他的。

阿瑞爾邊走邊說:“我直接到軍管區,我會留在那裏一陣子,找到弗雅,順便找到核心數據。”

“你怎麽找?那裏肯定到處都是警衛員,說不定聖火小隊也……”

“我自有辦法。”阿瑞爾沉下臉來,憂心忡忡地說道,“我擔心的是反抗軍。你也聽到他們的計劃了,就算他們的計劃失敗,也一定會被警衛隊清理門戶。”

“這倒是……畢竟都進攻東南門了。”

“所以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如果他們真的打算這麽做……你一定要跟上去,同時讓玥言遠離危險。”

卡特忽然站定了,在原地愣了幾秒。

這是……什麽意思?

哦……原來如此。

憑借反抗軍這股莽勁,還真有可能突破東南大門,到時候就需要擬合體頂在最前麵。

可一旦頂在那裏,就會暴露身份,說不定會同時被基地和反抗軍敵視。

這個職位不好做,昂多肯定做不來,而在空間站有代表議會背景的會更安全些。

但阿瑞爾不希望讓玥言去承擔這個風險。

卡特閉上眼睛,沒好氣地在阿瑞爾背上捶了一下:“你當我是什麽人?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第一時間頂上去!”

“抱歉……”

阿瑞爾有些愧疚地笑笑,對卡特,他還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虧欠感,這是怎麽回事兒呢?

“那你呢?”卡特問道,“你接下來……”

“噓。”

阿瑞爾忽然抬起手,快步走到警車邊。

細微的響聲從後車座裏傳來,像是有誰用指甲在防彈玻璃上輕刮。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