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好眼罩,躲好,絕對不要睜眼,明白嗎?”

阿瑞爾活動著胳膊,麵色冷峻地說道。

青霓呆愣地點點頭,立刻找了個角落縮進去,用外套裹住腦袋,看起來還有點可愛。

C級侵蝕體遠強於普通侵蝕體,但在如今的阿瑞爾麵前,已經不算什麽了,隻要努把力,還是能戰勝的。

一聲聲撞擊的悶響從電梯井中傳來,巨大的凸起像是一個個鼓包。

很快,電梯門就被黑色的臂膀砸開,長滿嶙峋硬塊的侵蝕體便矮身鑽進了實驗室。

“一口氣吃掉你!”

阿瑞爾一咬牙,黑色的依未多固體瞬間從毛孔鑽出,仿佛巨浪般撲向侵蝕體——

“確認目標位置,殲滅任務開始執行!”

有幾分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通風口出現,緊隨其後的是一聲巨響。

大口徑子彈穿過空氣,命中阿瑞爾腦袋,炸開一個小小的洞。

短暫的停頓過後,阿瑞爾依舊把目標鎖定在侵蝕體身上,剛要繼續動手,更多人影從電梯井中竄了出來。

“先殺青霓!”

蒙著臉的男人大吼一聲,二話不說就往青霓所在的角落中丟了一枚手榴彈。

阿瑞爾不得不暫時放棄吞噬侵蝕體,黑色的依未多浪潮猛然掀轉,把手榴彈包裹其中,等聽到一聲悶響後才稍微放鬆了些。

怎麽突然有這麽多人!

通風口被踢開,三個人立刻跳進實驗室。

阿瑞爾認得他們,唯一沒戴眼罩的那個叫千流,是聖火小隊的遠眺位擬合體。

剩下的兩個,也是聖火的隊員。

至於從電梯井跳進來的人,他們沒有戴眼罩,卻都穿著黑色戰鬥服,蒙住臉,一個個人高馬大,可脖子上又沒有晶體。

冥河?

隻有冥河的人不怕看到依未多,可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大興安嶺基地已經亂了,各路勢力混亂紛擾,恨不得把這灘渾水攪成一團汙泥。

阿瑞爾幹脆把一團依未多固體從左臂延伸出去,小心地把青霓所在的角落圍住,這才分心去對付其他人。

聖火小隊雖然沒了強攻位的千代池,但攻勢依舊迅猛,一個人遠程射擊,一個人時不時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陰一刀。

要不是阿瑞爾皮夠厚,恐怕腦袋早就被砍下來了。

好在侵蝕體的行動是不可控,它無差別攻擊附近的所有人,冥河不得不和它拉開一定距離,才能保證它的首要目標是阿瑞爾。

更多的子彈從四麵八方傾瀉過來,其中還夾雜著各種手榴彈。

每當阿瑞爾想要先解決冥河的人,聖火的隊員都會猛攻過來,打斷他的行動。

這樣下去不行,會被他們耗死的……

如果不考慮青霓,放手一搏的話,那還真不算困難,可……

阿瑞爾咬了咬牙,他實在沒法把這個和祈子沐相像的女孩丟下不管。

試試勸降!

“千代池已經投向我們了!”阿瑞爾大喊出聲,“千代夢子是錯的,這樣換來的平等……真是你們想要的嗎?!”

“隊長不會背叛我們的!”千流突然說道,她脖頸上的晶體已經染上了幾分紅色,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吃力,“速度快!不能再拖了!”

他們的攻勢更加迅猛,像是撲咬麋鹿的狼群,招招對著要害,打得阿瑞爾根本應對不及。

不愧是訓練有素的擬合體小隊,雖然沒有空間站提供的電子腦和更先進的武器,但單憑隊伍配合就把阿瑞爾死死壓著打……

最要命的還是侵蝕體,雖然沒什麽招式和智慧,但一身力氣大得要死!

必須優先處理侵蝕體!

賭一把!拚了!

阿瑞爾猛地抬起右手,依未多固體凝成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斷了自己的左臂。

上百枚尖刺從體表冒出,隨著他的猛衝,依未多浪潮把這些尖刺甩向周圍的所有人。

擬合體輕而易舉地擋開,但冥河的人還是肉體凡胎,當即倒下了四五個人。

阿瑞爾撲在侵蝕體身上,牟足了力氣把體內的依未多榨幹,一口氣包裹住這頭身高兩米的侵蝕體,然後像抽水馬桶一樣瘋狂吸吮它體內的一切物質!

不就是比誰更瘋嗎!來啊!

“阻止他!”千流不知道阿瑞爾在做什麽,但她知道,一旦侵蝕體被解決掉,那他們將毫無勝算!

“先殺青霓!”

冥河的人大叫一聲,一枚枚手榴彈丟過去,可劇烈的爆炸就是炸不開那層依未多屏障。

“火燒!火燒!”冥河的人又大叫起來。

千流喊道:“沒用!依未多不導熱!你們誰把依未多破壞掉?!”

後麵那句話是對隊員說的,隻有擬合體能破開依未多。

一名隊員剛靠近過去,另一名隊員突然慌張地大叫起來:“別、別過去!讓我來!”

是後援位的擬合體?

一個擬合體小隊一共四個位置:強攻位、前通位、遠眺位、後援位。

一般來說遠眺位是整個小隊的眼睛,強攻位是小隊的雙手,前通位負責突擊和通訊,而後援位更多的是火力支援和醫療,很少會有存在感。

前通位的擬合體想要破開依未多,可後援位擬合體想要插手……為什麽?

“安合!你……算了!速度快!”千流無奈地說道,安合就是那位後援位擬合體,“老杜!快幹掉阿瑞爾!”

“好!”

老杜把狙擊槍丟到一邊,隨著合金肌肉和骨骼的重組,雙手被彎刀取代,猛得斬向包裹阿瑞爾和侵蝕體的依未多固體。

但這東西太厚了,哪怕他身上的暗紅色條紋遊弋得仿佛狂蟒之災,但也看不到阿瑞爾的位置。

“快!”千流記得冷汗都快下來了,一旦阿瑞爾殺了侵蝕體……一切就都完了!

“我在快了!”老杜一刀連著一刀狠砍,足足砍進去了一尺,但仍看不到阿瑞爾的身體,“這東西太厚了!先殺青霓!”

“啊……!”安合擦了把冷汗,顫抖著切割護住青霓的依未多屏障,“很、很硬!”

“廢物!那就讓我來!”

老杜怒罵一聲,翻身落地,剛要一刀砍上去,安合就橫身擋在了他麵前。

安合吞了一口口水,扯出一個難看的訕笑:“讓、讓我來吧?你先去對付阿瑞爾……”

老杜終於覺出不對勁了,他皺起眉冷聲問道:“什麽意思?你到底站哪邊的?你該不會……心軟了吧?”

安合的身體突然震顫了一下:“沒……不過,我覺得咱們應該想一想,千代夢子小姐的命令,真的是對的嗎?”

“安合!太放肆了!”千流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剛剛阿瑞爾這麽被動都沒有被殺死,原來是有攪屎棍,“你是聖火小隊的一員!你是一名軍人!應該無條件服從命令!”

“但我是大興安嶺基地的軍人!”安合突然抬高了嗓門,臉上露出無望的恐懼,“我不是雇傭軍,千流。殺了青霓……會讓空間站和基地徹底決裂的!”

“但這不就是我們想要的嗎!”

老杜拽住他的領口,手臂用力想要把他丟到一邊,可安合突然暴起,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

老杜疼得渾身發抖,眼罩被安合一把按下,套在了脖子上。

安合用力一拽眼罩,膝蓋迎著老杜的臉砸去,彎刀卻忽然切開了眼罩,老杜閃身躲過這一擊。

“你居然敢對我動手!媽的……”

“我也是迫不得已。”安合攥緊雙拳,低聲說道,“你們殺死阿瑞爾沒問題,他是個怪物。但青霓是空間站特派的助理,殺了她,那就不可挽回了!”

老杜幹脆睜開眼,呈現在腦中的影響和視覺影響重疊,讓他能更準確地掌握所有人的位置,但也讓他的認知負擔急速加重。

冥河的人撇撇嘴:“我說,你們能不能辦完事兒再吵?要不是看在千代夢子答應幫忙抓住實驗體的份上,我們才不會幫你們,別耽誤時間!”

“安合,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老杜深吸一口氣,關節處傳來陣陣熱浪,他的武器正在預熱,“從我麵前滾開,我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

“安合,隻有和空間站決裂,基地才能獨立自主!”千流也情緒激動地說道,“我們是朋友,是家人,你怎麽能幫空間站說話呢?”

“我不是在幫空間站……”安合的聲音都在顫抖,一向懦弱的他此刻卻要和隊友作對,這讓他難受得想吐,“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的,這是末日……我不會讓開的!”

老杜鼓起腮幫子,憤憤地點點頭,身體瞬間動了,手臂仿佛化身一枚炮彈,安合根本來不及反應,拳頭就已經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暗紅色紋路突然瘋漲,震爆彈從老杜的手臂中爆發,所有力都向安合的身體定向傳導。

一刹那,安合的合金內髒就被震碎,可他還是死撐著一口氣,抬拳向老杜的臉上打去。

這軟綿綿的一拳被老杜輕鬆躲開,緊接著一腳踢在安合的小腹上,把他踢飛撞在牆上。

血液混雜著循環液散落在地上,一陣咳嗽,便吐出夾雜著內髒碎片的汙血。

老杜深吸一口氣,揚刀看向依未多屏障——

黑影如閃電般掠過半空,依未多擰成一道匹練,毫無障礙地貫穿了老杜的胸膛,把他釘在了牆上。

巨大的依未多固體團緩緩蠕動,最終被他的身體盡數吸收。

他的臉龐變了又變,有時似乎是長髯的老人,有時是年輕的女孩,有時是鵝蛋臉的少女,最終定格在青年的英俊臉龐上。

匹練猛地縮回,變成了他的右手,他低頭看著指尖的血液,臉上是貫徹絕望的無喜無悲。

“原來……這就是【篩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