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池窮追不舍,但風衣人動作很快,迅速繞到軍管區,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停機場,鑽進一架空天飛機裏。

眼看引擎就要啟動,千代池幹脆啟用了垂直態,把擬合體的潛力盡可能多得壓榨出來,然後死死扒在空天飛機的外皮上。

巨大的加速度險些把她摔下來,她用太刀刺進飛機內部,像是蜘蛛一樣掛在艙外。

不管對方是誰!都絕不能就這樣把千代夢子帶走!

飛機迅速升入高空,陌生的氣壓和要命的低溫幾乎讓她失去意識,但她也隻能死死掛在上麵,祈禱空天飛機的目的地不是太空。

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聽到了從電子腦中傳出的警報聲。

她勉強睜開眼,在幾乎被冰霜覆蓋的視野中看到了自動呈現的地圖。

一枚被標注為對空導彈的紅點迅速接近空天飛機,錦不斷傳來提示,但千代池根本沒有精力去應對這種突**況。

漸漸的,她在低溫中失去了意識,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墜去,剛墜落沒多久,空天飛機就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煙花,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碎成了無數塊。

遠處,阿瑞爾一邊狂奔一邊死死盯著高空中的黑煙,試圖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忽然,他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他眯起眼睛,仔細辨別,突然心裏一顫——

是個人!

這種高度掉下來,就算是鋼鐵俠也會被摔死的!

無人機的話……根本來不及!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阿瑞爾死死盯著那個人影,不斷判斷著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

五公裏!

四公裏!

三公裏!

兩公裏!

一公裏!

海量的依未多固體從體內噴湧而出,在大興安嶺的山區中掀起一片黑色的海嘯。

他站在“海嘯”的頂端,再度延伸出依未多固體,仿佛化身頂天立地的通天樹,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個不斷墜落的黑影。

接住了!

依未多托在女孩的身體下麵,不斷地減小衝擊力——

但高度太低了!

阿瑞爾心一橫,直接抱上去,脊背頂住身子下麵的依未多海嘯,像是衝擊鑽一樣向地麵砸去。

衣服被撕裂,皮膚破裂,露出同樣由依未多構成的身體組織。

但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依未多肌肉和骨骼被削成碎片,他咬緊牙關托住女孩的身體,把自己的身體當成緩衝墊,盡可能削減接下來的衝擊力。

不出意外的,身體狠狠地砸在地表上,又接連撞斷好幾棵行將枯朽的大樹,這才堪堪停了下來。

迅速把依未多吸收,身體立刻修複。

他睜開眼,這才發現懷裏的人居然就是千代池……

雖然已經盡力做好防護措施,但衝擊力還是讓這個女孩的身體出現破損,縷縷混雜著循環液的血絲從七竅滲出,看起來很是可怖。

但還好,千代池再怎麽說也是擬合體,雖然性能比不上空間站的擬合體,但材料上铌鈦合金和碳纖維的密度一點沒少。

千代池的總體情況還好,但體溫非常低,渾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雖說在剛才的衝擊中已經磨損了一部分,但還是能感受到身體的冰涼。

雖然阿瑞爾跟她不算熟,但這幾次接觸下來他也知道千代池算是個正直的好人。

有可能的話,還是希望她不要死。

但……

從這裏趕回大興安嶺基地嗎?

門口的侵蝕體還沒有處理掉吧?

怎麽辦怎麽辦?

對了!我還是張後傑欽定的技術專員!

“錦!錦!”他掏出終端大喊起來,“調動數據庫,教教我怎麽修擬合體!”

“提示:與擬合體的製造、修複和保養相關的知識專利統歸反攻軍團所有,複興軍團無相關數據。”

錦的回複又是當頭棒喝,就在他急得抓耳撓腮的時候,周圍忽然傳來了誰人的腳步聲。

一隻手撥開被砸斷的大樹的枝葉,一個人探過頭,又猛地一顫。

“居然還沒死……”

青年說完,連忙抱歉地擺擺手。

“抱歉!我沒有咒您的意思,我隻是……誒?還有個人?”

阿瑞爾猛地站起身,謹慎地看著青年:“你剛才看到了什麽?”

他不知道這個家夥從哪兒冒出來的,但如果他看到了依未多……

“在下什麽都沒看到!剛才睡覺來著!”青年連連擺手,“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情侶……”

“不是,你誤會了。”

阿瑞爾鬆了口氣,隻要這家夥沒有睜著眼睡覺的習慣,那就不會被侵蝕。

但……

這荒郊野嶺的,離大興安嶺基地有幾十公裏,就算離最近的探索區據點也有十幾公裏,怎麽會有人待在這種地方?

難道是異亂體?

“你是誰!”阿瑞爾冷喝一聲,不安地問道。

青年這才從樹枝後麵走出來,他穿著一身白色長衫,舉手投足間帶著股古人的書卷氣。

“在下上邪,乃一介小輩,多有打擾,萬望海涵。”

上邪拱手作揖,越來越像從古書裏走出來的書生,跟這個時代完全格格不入。

阿瑞爾一時語噎,就在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上邪忽然抬起頭,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那個,冒昧問一下……”上邪眼神清澈,又帶著幾分好奇和試探,“閣下……是阿瑞爾嗎?”

阿瑞爾更加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不是,自己現在已經這麽出名了嗎?

鳥不拉屎的深山裏突然跑出一個人就認得自己?

“啊!真是太幸運了!”上邪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握住他的手開始用力搖晃,“重新認識一下!在下上邪,是楚靖堯師傅的學徒,昨日師傅特意囑咐在下,今日可能會在附近遇到閣下,這才跑來此處尋覓,不想天氣實在太過適宜,一時疲乏,便睡著了。”

這段話裏的信息量太大,讓阿瑞爾更加一頭霧水。

楚靖堯是誰?

他又是怎麽知道自己今天可能會來這兒的?

而且找著找著睡著了又是什麽鬼?

“等等等等!你先別亂認人。”阿瑞爾把手抽回來,狐疑地盯著這個麵相儒雅的青年,“楚靖堯?哪位?”

“哎呀!在下疏忽了!抱歉抱歉!”上邪不好意思地笑笑,更正道,“代號,γ……空間站似乎是如此稱呼的。”

雞皮疙瘩突然布滿體表,這下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也不是解釋通了,隻是合理了。

隻要和γ沾邊,再離譜的事也會變得正常起來。

“少東家!少東家!少……”

一個男人忽然從不遠處跑來,他遠遠地就從樹葉的間隙中看到了上邪,便跑了過來。

“剛剛收到了空間站的緊急聯絡,說是空天飛機上……哎呀!”

男人看到阿瑞爾的瞬間愣了一下,尤其是地上還有一個躺著的擬合體。

這什麽情況?

上邪抬起手,微笑著說道:“莫急。阿瑞爾閣下,在下誠邀您去寒舍一聚,不知您意下如何?”

阿瑞爾看了看情況不佳的千代池,低聲說道:“抱歉,你也看到了,我這兒還有個傷員,需要立刻……”

“好說。”上邪一拍手,轉頭看向男人,“德東,將這位姑娘帶回去,務必全力相助!”

男人撓撓頭,但還是答應下來,拱手作揖:“是,少東家。”

“少東家?”阿瑞爾挑了挑眉,心想這是什麽話劇家庭嗎,說話還拽詞,“啊我來吧,你背不動。”

“嘿!這位公子,我德東好歹也是上家幾十年的老幹部,一身腱子肉,區區小姑娘我還不是……!”

德東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把千代池往身上背,可第一步就遇到了阻撓。

千代池看著小巧,但這一身可都是實打實的合金,德東拚得麵紅耳赤,也隻是把千代池在地上拖了一段距離。

“我還不是……輕輕……輕輕鬆鬆!”

德東險些把一口黃牙咬碎,硬把千代池從地上起來,然後突然一輕。

“我來吧,你別這勁了。”

阿瑞爾沒忍住笑了笑,把千代池背在自己身上。

德東不好意思地笑笑,垂頭喪氣地在前麵帶路。

“不過,小兄弟真是好力氣!”德東為了緩解尷尬,決定主動開口,“您怎麽練的?我看塊兒頭也沒有……”

“德東叔。”上邪拍了拍他的肩膀,麵帶微笑,但語氣有些不和,“客人的事,少打聽,別壞了規矩。”

德東明明比上邪高出一個半頭,但聽到這話,臉上明顯浮現出愧意和驚懼,連忙低頭道歉:“抱歉抱歉,是我不懂事兒了……客人您別介意,我就這嘴,把不住門兒!”

“沒事。”阿瑞爾搖搖頭,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很在意。

看來這少東家和這老幹部也沒有那麽要好,但又看不出更多貓膩。

阿瑞爾還是留了個心眼,他不擔心對方是什麽狠角色,畢竟再狠也狠不過異亂體。

但他很忌憚笑裏藏刀的人,也許是在少乾那裏留下的心理陰影吧。

“話說回來,你怎麽變成γ……楚靖堯的學徒了?”阿瑞爾好奇地問道。

“這個說來話長了。”上邪笑笑,讓開半個身為,“前麵就是寒舍了,歡迎光臨!”

阿瑞爾本沒有太在意他的住處,可當他抬頭看過去的時候,險些把千代池丟在了地上——

這他媽叫寒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