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爾立刻衝過去擋在千代池身前,可原本襲向千代池的觸手忽然裂成三條,猛地揮擊在他的身上。

第一擊落在胸口上時,阿瑞爾就覺得內髒都被震得四分五裂,身體還沒來得及飛開,剩下的兩擊接連而至,居然硬生生把他的胸口抽開一條巨大的裂口!

阿瑞爾倒飛出十幾米,狠狠摔在地上。

傷勢迅速愈合,他翻身站起,向著觸手的主人飛奔而去——

是那個戴著棺麵的風衣人!

“動手!”

風衣人的聲音被特殊處理過,聽不出男女老少。

一聲令下,千代夢子也不再說話,一咬牙,橫衝向阿瑞爾——

他們的目標一開始就是阿瑞爾!

眼看腹背受敵,阿瑞爾也顧不上保證衣服的完好,黑色的依未多立刻從皮膚底下鑽出來,刹那間他也變成了麵目扭曲的怪物。

他一腳踢在千代夢子的身上,卻再次被觸手命中,狠狠地摔在地上。

千代夢子瞅準時機,牟足了力氣踢向他的腦袋。

卻隻見寒光一閃,太刀猛地斬向她的脖頸,她背後閃身,怔怔地看著對自己大打出手的女兒。

“池……你居然……!”

她顫抖著說不出話,千代池一咬牙,再次撲殺過去。

千代夢子被女兒纏住,阿瑞爾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隻要他先殺了千代夢子,那他和千代池聯手說不定能……

“別過來!”千代池突然怒吼一聲,“讓我自己來!”

麵對這撕心裂肺地嘶吼,阿瑞爾便改變了主意。

既然千代池想親手結果了母親,那他……也隻能尊重她的意願。

可……

風衣人攻勢異常凶狠,更多的觸手從四麵八方襲來,阿瑞爾被迫喚出一團團依未多固體,應對得非常吃力。

不論是壓迫感還是攻擊力,這風衣人都遠遠在少乾之上,很難想象他究竟是什麽來頭。

風衣人迅速貼緊,觸手先是**開阿瑞爾雙臂,中門大開,他便一拳打過去。

拳頭落在胸口的同時,一團依未多固體便從臂膀上卷起,如同衝擊炮一樣撞在胸口上,隨後又是一團,又撞上去。

明明隻有一拳,可挨上後會受到三次重擊,一瞬間,阿瑞爾的胸口就險些被貫穿!

他身軀一震,剛想著反擊,左右便各有三條觸手襲來,猛地拍擊在他的雙臂上。

臂骨根本無法承受如此恐怖的攻擊,紛紛斷裂,風衣人便又是一腳踢在阿瑞爾的小腹上,接連兩團依未多仿佛環形衝擊波般,順著腿骨砸在小腹,又是連續三擊!

短短一次交手,阿瑞爾就被卸去了雙臂,整個軀幹幾乎完全鏤空,大腦疼得亂成一團,身體止不住地脫力向下墜去。

這家夥強得有點離譜了吧!

似乎是覺察到他處境危險,無人機再次動了起來,鋪天蓋地的炮火猛砸向風衣人。

可剛開火,十幾根觸手猛然揚起,把這幾十架無人機統統掃落,哪怕是飛出十幾米遠的無人機也無法幸免——

一次性精準攻擊幾十個目標,還能控製力道和距離……這怎麽打?!

風衣人翻轉身軀,飛起一腳一記側踢命中阿瑞爾的脖頸,又是三連擊,險些把他的腦袋徹底從軀幹上摘下來!

阿瑞爾摔在地上,身軀尚未愈合,觸手就猛地插在他的脖頸上,半掛在軀幹上的腦袋被迫偏成90°,無法愈合。

那人俯下身,棺麵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

“我真的很想殺了你。”模糊的聲音從棺麵下傳來,帶著不甘和興奮,“但有人會生氣的。真好啊,哪怕你不是她哥哥,也被保護得這麽好……真是令人豔羨的兄妹情!”

阿瑞爾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他的耳邊滿是嗡鳴,意識一陣陣地模糊……

這樣下去……會死的!

強烈的恐懼和憤怒從心底湧出,無數熟悉又陌生的回憶,仿佛走馬燈般在眼前閃現——

祁子恙、付梅女兒、不知名的博士、少乾……

無數人的記憶光怪陸離地呈現在視野中,無數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仿佛一場盛大的鬧會,鬧得他頭痛欲裂。

那些被他吞噬之人變成了一把鑰匙上的齒,拚拚湊湊,觸及到某扇塵封許久的大門。

鑰匙緩緩插入鎖孔,輕輕旋擰,大門便打開一條縫隙。

薩爾娜的臉龐忽然出現在眼前,帶著幾乎摧毀他心智的悲傷和憤怒,他想伸出手,去抓住這段記憶,再也不放開。

風衣人愣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麽,逃也似地從阿瑞爾身邊離開。

一團巨大的依未多固體從喪失意識的阿瑞爾體內湧出,仿佛平地湧起的風暴,每根揚起的依未多細絲都是風暴中的一縷狂風。

千奇百怪的形態自阿瑞爾身上揚起又改變,在短暫的停頓後,驟然化作無數武器,瘋了似地掃向風衣人。

風衣人吃了一驚,立刻抬起十幾根觸手迎戰——

阿瑞爾的攻勢恐怖得讓人絕望,看似不起眼的一擊都能輕鬆破碎風衣人的觸手。

漸漸的,攻擊範圍越來越大,就連千代池都必須遠遠躲開才能不受影響。

千代夢子怔在原地,突然看向風衣人:“這是怎麽了!我們……殺得掉他嗎?!”

“沒事,隻是觸發了篩選而已。”風衣人的語氣有些奇怪,“你先上,給我破開一條路,我就能解決他。”

“可……”

千代夢子又不是傻子,眼看就連風衣人都無法近身,她過去不就是送死嗎?

風衣人的語氣突然變得冷厲起來:“別忘了,這是對等的交易——殺了他,我才會放了你女兒!”

這句話像是一句魔咒,猛地消除了千代夢子的理智。

千代池驚恐地看向母親,心情突然複雜得無以複加——

她背叛了基地,背叛了空間站,變成了異亂體,卻還在為自己著想……為什麽?

為什麽?!

她看著母親奮不顧身衝進那死亡之風中,突然無名火起——

這算什麽?

她打算感動誰?

現在還用這種可笑的母愛打動她嗎?

那誰為那些死去的人贖罪!

千代池咬緊了牙,脖頸上的晶體幾乎發出紅色的光,機體的性能被啟用到最大,緊接著她便仿佛一枚炮彈般衝了過去!

自阿瑞爾身軀揚起的、無數形態詭異的依未多固體仿佛來自另一個文明的繪畫,卷著一股令人心驚膽戰、又驚歎不已的美,仿佛這是神明落在地上的一滴墨漬,在世間勾勒出極可怖極美麗極絕望的畫作。

千代夢子靠近的瞬間,就被削去了半邊臂膀,眼看更多的攻擊就要奪去她的性命,眼前就突然亮起幾道寒光!

太刀瘋狂揮舞,此時少女爆發出了從未有過的潛力,把那些逼近的死亡一一斬斷,然後猛地翻轉身軀,抱著母親衝出阿瑞爾的攻擊範圍。

兩個人摔在地上,千代池死死盯著被她壓在身下的、已麵目全非的母親,再次落下淚來。

千代夢子看著她,良久沒有說出話,最終閉上了雙眼。

千代池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抹去,然後高高抬起太刀——

“依據《共同體法》,我,大興安嶺基地聖火小隊隊長,千代池,依法判處死刑,母親。”

千代夢子欣慰地笑了,輕輕點頭……

太刀猛然落下,落在千代夢子的眉心,一瞬間便貫穿整個大腦!

千代池閉上眼睛,咬住嘴唇,任由眼淚在臉上流淌,猛地甩動手腕……

親自結束了母親的生命。

下一瞬,阿瑞爾的攻擊範圍再度擴張,千代池被砸來的依未多固體狠狠撞飛,回過神的時候,卻發現千代夢子的屍體被那團仿佛實質化的“死亡”拖了進去,一瞬間就被吞噬,成為了阿瑞爾的一部分。

她沒有任何感觸,死亡是千代夢子的必然結果,她能親手結束母親的生命,就已經滿足了。

但她也是罪人,是她放任母親做出了那麽多錯誤的決定。

她已經想好了,她沒打算活著離開這裏。

於是她站起身,緩步走進阿瑞爾的攻擊範圍,靜靜地等待死亡……

可忽然,那團巨大的依未多固體震顫起來,所有揚起的固體都同時回縮,形態緩緩縮小,露出了渾身猙獰鱗片的青年。

“唔,終於結束了,還以為要死在這兒了。”

風衣人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就連步調都歡快了不少。

“原來如此,臨死前就會觸發依未多網絡的篩選嗎……真是讓人頭疼。”

風衣人站在阿瑞爾身邊,狀如蟒蛇的觸手在身側緩緩蠕動。

千代池大氣都不敢出,她知道自己無法戰勝這個怪物,但……也不可能任由風衣人殺死阿瑞爾。

“喂喂喂?”

俏皮的聲音忽然從風衣底下鑽出來。

“你的行動被子沐發現啦!你……不會已經把阿瑞爾殺了吧?”

風衣人嘖舌一聲,似乎非常不滿:“沒有,不小心觸發篩選了,差點死在這兒。”

“那就好那就好……快回來吧!不然子沐真的要生氣嘍~”

“死婊子,剛來就敢跟我甩臉色?”風衣人一邊嘟囔著,一邊轉頭看向城市的方向,“正好,來人了。放心,沒殺呢,馬上回。”

“好哦~”

對話一結束,風衣人就轉過身離去,似乎絲毫不在意千代池的存在。

千代池驚恐地看著風衣人消失在視野中,直到徹底看不到,這才放下心來。

“千代小姐!”

誰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轉頭看去,居然是卡特。

卡特跑到他們身邊,茫然地問道:“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千代池已經無力回答了,她隻想一個人靜一靜,“我們……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