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眨眼間,就來到了傍晚六點左右。
但天上的太陽完全沒有落下去的意思,隻不過多出了一個令人矚目的巨大黑影。
那仿佛是一座天上的宮殿,以比太陽更快的移動速度緩緩在天際爬行。
人們紛紛掏出手機或者相機,拍照留念。
“休謨!快看!”
伊芙拉著阿瑞爾的胳膊,興奮地指著那個黑影。
“終王朝空間站!”
阿瑞爾沒有回話,隻是靜靜地盯著那個浮動的黑影。
這一天中他搜集到了足夠多的情報,其中就包括這個由科學委員會製造的、人類第一座超大型空間站,終王朝。
這東西原本是由中國製造的空間站改造成的,一開始也隻是試行建造太空家園的概念。
但依未多危機的爆發,讓科學委員會改變了目標,用了三年時間,集結了絕大部分國家的力量,建造了這座能容納20萬人的恐怖巨物。
終王朝空間站2053年升空,那時人類都覺得,有這樣的東西在,人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輸給依未多。
但阿瑞爾清楚,留給人類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休謨?”
伊芙又呼喚他的名字,阿瑞爾低下頭,微笑著和女人對視。
伊芙別過頭,狐疑地說道:“你……今天不舒服嗎?怎麽變了個人似的?”
“有嗎?”阿瑞爾不動聲色地搖搖頭,他也根本不擔心伊芙起疑,“可能……太冷了吧?有點不適應。”
他不在乎伊芙到底是怎麽看他的,他現在隻想找到回去的辦法。
“你騙人,你可是芬蘭人,居然會怕冷?”伊芙握緊了阿瑞爾的手,擔心地說道,“你到底怎麽了?”
阿瑞爾看著伊芙,正猶豫著是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還是試著告訴她真相。
可忽然,人群傳來一陣騷亂聲。
一個人蠻橫地撞開人群,像是一頭發怒的北極熊,不顧一切地衝向阿瑞爾。
阿瑞爾還沒反應過來,那個人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沉重的力道居然把他狠狠壓在了地上。
一張煞白的臉忽然出現在視野中,那是個中年男人,麵無血色,穿著一身寬厚的棉襖,棉襖之下是純白色的T恤和短褲,這讓他看起來像是從哪兒逃出來的精神病人。
“放開他!你幹什麽!”
伊芙大叫起來,可那人一把推開伊芙,死死瞪著阿瑞爾的眼睛。
“我看見你了!我看見你了!”男人低吼著,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著,“她、她在等你!隻有你才能放她出來!”
阿瑞爾原本想憑借異亂體的力氣推開男人,卻忽然發現,自己羸弱得就像是細狗,隻能被壓在地上——
等等!
依未多的感覺也沒有了!
他現在不是異亂體,隻是……普通人類?
阿瑞爾一下子就慌了,他抬高了聲音:“冷靜!你慢慢說!我一直聽著呢!”
“沒有時間了!他們馬上就找到你了!”男人扯著阿瑞爾的領子,貼到他耳邊,“回去之後!一定要把【方塔蘇斯】打開!這樣她才能出來……隻有你、隻有你能做到這件事!阿瑞爾!隻有你才行!”
阿瑞爾一下子就懵了。
他來到這裏以後,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事情。
可麵前這個突然衝出來的男人,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滾開!”
格斯終於出現,一腳踹開男人,趕忙把阿瑞爾從地上拉了起來。
可阿瑞爾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反而朝著男人撲過去:“你、你什麽意思?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誰?”
就在他詢問的時候,一夥穿著黑色戰鬥服的人迅速撥開人群,快速逼近。
男人看了他們一眼,言語變得更加慌張:“依未多網絡……他們用網絡看到了未來!他們都是傀儡!不要相信他們,一定要打開【方塔蘇斯】!把赫伯……!”
他話還沒說完,就忽然響起了槍鳴。
注射針紮在男人的脖子上,透明的**迅速推入,男人的嘴巴張張合合,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沒過多久,男人就昏迷了過去。
黑衣人蜂擁過來,拉起男人就往遠處走去。
阿瑞爾剛想追,一個男人就擋在了他的麵前,還敬了個禮:“抱歉,先生,嚇到你了,這是一名越獄的囚犯。他有精神疾病,希望沒有嚇到你。”
阿瑞爾脖頸青筋暴跳,但他知道,僅憑現在的肉體根本沒法和這麽多人抗衡。
搞不好,連自己都會被搭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標準的“少乾式”微笑,讓麵前的男人微微一愣。
“沒關係。”阿瑞爾微笑著說道,“不過這麽多人也看不住一個病人……恐怕越獄的,不止他一個吧?”
男人擺正了警帽,裝出聽不懂的樣子:“不,隻有他一個人。他和您說了什麽嗎?”
他在撒謊。
阿瑞爾無比確信,眼前的男人在撒謊,他猜中了。
單憑這樣一個人,根本不可能突破這麽多人的封鎖,逃出“監獄”的人不止他一個。
換句話說,知道他是誰的人不止一個。
“沒有,剛才把我嚇壞了,我什麽都沒聽清。”阿瑞爾攤開手,無奈地說道。
男人點點頭,再次道歉後便離開了。
格斯和伊芙趕忙走上前,詢問他有沒有受傷。
阿瑞爾敷衍地答複著,心思卻已經不在這裏了。
在片刻思考後,他轉過頭,看向了不遠處的熱狗車。
那是一輛隨處可見的熱狗車,廣播裏還放著以“你愛我我愛你”為開頭的宣傳口號。
“就是這個……”
他喃喃著,快步走過去,邊走邊用餘光偷偷打量附近的人群。
果然,有些人也在暗中盯著他。
早上察覺到的視線的主人,應該就是他們。
他們想做什麽?
沒錯,那些看到了未來的“病人”可能會來找他,所以他們隻需要盯住他,就能提前抓住那些“病人”。
既然他們這麽害怕那些“病人”找到自己,他偏偏就要讓所有人知道他的位置。
他走到熱狗車前,微笑著看向老板:“老板,怎麽賣的?”
“兩元通用幣一個。”大胡子老板笑眯眯地說道。
阿瑞爾掏出手機,掃了掃收款碼:“五元一個,我包圓了。”
“休謨!你、你要幹什麽?”伊芙趕忙拉住休謨,焦急地問道。
阿瑞爾搖搖頭,繼續看著老板。
老板愣了一下,抱歉地笑笑:“抱歉,朋友,我想,有許多人比你更需要一個熱騰騰的熱狗。”
“十通用幣,外加500小費。”阿瑞爾微笑著說道。
老板的臉色一僵,立馬換上更為熱情的笑容:“看來您也是熱狗的狂熱愛好者,那我就不好拒絕了。”
“多謝,麻煩算一下多少錢。”阿瑞爾不顧伊芙的阻撓,轉頭看向車頭,“還有,廣播的內容,需要換一下。”
十分鍾後,欺騙島上出現了一輛免費發放熱狗的熱狗車。
它穿梭在大街小巷,像是立誌要走遍欺騙島每一條街道的騎士,還高喊著冗長的口號:
“我是阿瑞爾,為了慶祝我成功進入科學委員會,為大家發放免費的熱狗。另外,晚上八點,我將在黑泥浴場開辦一場盛大的宴會,歡迎所有朋友參加。我是阿瑞爾,為了慶祝……”
廣播一遍又一遍重複著這段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考進科學委員會可是不得了的事情,隻有絕對的天才才有資格踏進它的大門。
實際上,休謨·皮爾遜隻是通過了筆試的部分,過些時間還要參加麵試。
但根據以往的經驗,基本上沒有人會在麵試階段被刷下來。
阿瑞爾收起了付款6500通用幣的界麵,長出一口氣,接下來要……
“你到底是誰?”
伊芙忽然問道。
這個漂亮的女人一動不動地盯著阿瑞爾,臉上滿是畏懼、疑惑和惱怒。
“你根本不是休謨,他不會做出這樣的事……還是說,發生什麽了嗎?”
格斯站在伊芙身後,同樣不解地看著他,還重複著打開盒子的動作,似乎是在問,“不是說好之後要求婚嗎?為什麽要浪費這麽多錢?”。
阿瑞爾無法明確回答他們,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搖搖頭,低聲說道:“聽著,女士。我的確不是休謨,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變成他……所以,現在離我遠一點,我不想以休謨的身份讓他的愛人和朋友受到傷害。”
“那你是誰?你到底是誰?阿瑞爾?”伊芙繼續追問,似乎非要把這件事談清楚不可。
阿瑞爾猶豫了一下,他看向那些躲在暗處悄悄觀察他的人,忽然長歎一口氣:“這樣吧,我們回家談……格斯,你也來。”
格斯愣了一下:“可晚上不是……呃,好吧。”
三個人就這樣,一路回到了租下的房子,而正如阿瑞爾所預料的那樣,那些監視他的人也一路尾隨了上來。
他們為了不被發現,甚至還中途換了人。
可惜阿瑞爾不是休謨,他對敵意非常敏感,總能一眼找到這些心懷鬼胎的人。
阿瑞爾三人鑽進房子裏,二十分鍾後,阿瑞爾又挽著伊芙的胳膊,從大門走了出來。
不同的是,他們戴上了針織帽,還戴著口罩,像是被凍怕了,就這樣說說笑笑地往遠處走去。
監視者趕忙暗中追去,可誰都沒有發現,那套衣服下早已換了人。
又十分鍾後,換上格斯衣服的阿瑞爾從後門偷偷走去,壓了壓帽子,確認墨鏡和口罩沒有戴歪,這才不緊不慢地走上了街道——
計劃,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