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出現了腳步聲,阿瑞爾聳動鼻尖,聞到了從未聞過的香味,和熟悉的槍油味兒,還有淡淡的化學試劑的複雜味道。

即便被蒙上雙眼,僅憑腳步聲,阿瑞爾也能得知來者的身份。

他佯裝被隊長克羅抓住,然後一路被送到欺騙島地下實驗室,右手死死扣著克羅的麻筋,左手藏在衣服底下,握緊了手槍。

克羅不敢輕舉妄動,他不知道阿瑞爾是不是和那些逃出來的實驗體一樣,隨時有變成侵蝕體的可能,隻能按兵不動,將計就計。

現在,阿瑞爾被關押在一個密閉的房間裏,身後站著克羅,房間裏走進來幾個人。

“來了六個人,有三名警衛,兩位……怎麽稱呼?科學家?還有一位美麗的小姐,是助理?還是領導?”

阿瑞爾露出微笑,明明看起來是那樣人畜無害,可就是讓人覺得不安和危險。

高跟鞋的脆響傳來,似乎有個女人坐在了他的正對麵,香氣更加濃鬱。

阿瑞爾沒見過多少花,自然不知道這是什麽味道。

“休謨·皮爾遜……?”女人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些威壓,“報告裏說,你是一個智商很高、老實敦厚的年輕人——真奇怪,難道情報誤判了?我可沒看出來哪裏老實敦厚了。”

“巧了,我也沒說我是休謨。”阿瑞爾歪了歪頭,“可以讓我一睹芳容嗎?”

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她的背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檢查過了,沒有被依未多侵蝕。”

片刻之後,他的眼罩這才被揭開。

在迅速適應房間裏的強光後,阿瑞爾開始打量麵前的這些人——

和他預計的沒差錯,一共六個人,三個是全副武裝的警衛,所以腳步聲很悶很重。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一男一女,看起來不到三十歲,麵前的女人臉上已經有了些皺紋,西裝革履,金發碧眼。

有道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女人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是行政主任,你叫我卡洛琳就好。”

“很高興見到你,卡洛琳女士,我是阿瑞爾。”阿瑞爾稍微歪過身體,被攥住麻筋的克羅一陣抽搐,“抱歉,我想和你單獨聊聊……克羅隊長可以陪同,我很喜歡他。”

說著,阿瑞爾仰起頭,對著克羅儒雅一笑。

克羅臉都黑了,衣服底下的左手都已經快發黑了,整條胳膊都沒有知覺……

但沒辦法,小命握在別人手裏,他也隻能配合地點點頭:“我會保護好您的生命安全的,主任。”

卡洛琳猶豫片刻,點點頭:“其他人都出去吧。”

等房門重新關緊,阿瑞爾才重新打量所處的環境。

四周都是白牆,似乎刷了一層銀白色的防鏽鍍層,或者是屏蔽信號用的,沒見過,不知道。

右上角有一個監控攝像頭,此刻已經對準了他。

門外,三名警衛員應該沒有遠離,就在門口……

判斷好形勢之後,阿瑞爾重新看向卡洛琳,微笑著問道:“行政主任……在這裏算是大官嗎?”

“這與我們要交談的事情無關。”卡洛琳冷著臉,低頭看平板上的資料,“不久前,有很多實驗體逃出了實驗室,但他們都去找你了……你知道原因嗎?”

阿瑞爾聳聳肩:“不是有沒逃出去的嗎?問問他們不就得了?”

卡洛琳剛要追問,阿瑞爾突然站起身,上半身猛地俯過去,幾乎親在卡洛琳臉上。

女人被嚇得一顫,立刻站起了身,可阿瑞爾隻是壞笑起來:“哦~我知道了,你們是擔心我知道實驗目的,對不對?”

卡洛琳臉色難看至極,她這才察覺,麵前的家夥可能真的不是情報中的“休謨·皮爾遜”,難道……

“難道那些瘋子說的未來都是真的——”阿瑞爾站直身體,微笑著問道,“你是不是在想這個?”

卡洛琳的臉色更難看幾分,她討厭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更何況……對麵是一個不知來曆的怪人。

“克羅,控製住他!”卡洛琳低聲叫囂起來。

可阿瑞爾忽然歎了口氣,突然轉過身,一擊膝擊撞在克羅的小腹上,然後丟出手槍,徑直砸碎監控。

卡洛琳還沒反應過來,他就重新接住了手槍,槍口已經對準了那漂亮眼睛連線的中點。

“不要輕舉妄動,我不想殺人,卡洛琳女士。”

阿瑞爾一邊說著,一邊舉起被手銬拷住的那隻手。

“麻煩幫我解開,克羅隊長。”

克羅捂著肚子半跪在地上,委屈地嘟囔起來:“你打我幹什麽……我沒打算攔你……!”

“真是抱歉,防患於未然嘛。”阿瑞爾不好意思地笑笑。

等自己手腕上的手銬被打開,阿瑞爾就把克羅帶到了卡洛琳身邊,把兩個人銬在了一起。

“先向兩位道個歉。”阿瑞爾一邊說,一邊推著他們往門口的方向走,“我的目標不是你們,所以暫且麻煩兩位給我當個人質——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雖然阿瑞爾的保證毫無根據,但這種情況下,他們也隻能相信他。

卡洛琳急得額頭直冒汗,她作為行政主任,當然知道一旦這裏的事被公之於眾,那影響將有多大。

麵前的年輕人卻一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還這麽生猛……到底是什麽來頭?

克羅倒是更疑惑另一件事,這年輕人看起來沒超過140斤,也不像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樣子,怎麽動起手來這麽果斷熟練呢?

阿瑞爾當然無暇顧及他們的想法,隻是讓卡洛琳打開門。

門一開,那位女科學家就驚叫了一聲,三名警衛立刻圍過來,槍口直指兩人身後的阿瑞爾。

“感謝你們給我送裝備,麻煩把手槍丟過來。”阿瑞爾微笑著說道。

可三個警衛隻是不斷逼近,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早就跑開了。

看到他們沒有絲毫為人質著想的自覺,阿瑞爾隻得歎口氣,簡單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前麵是一個走廊,對麵是透明玻璃,玻璃對麵是一個巨大的大廳,人員不算密集,但大多是穿著白大褂的。

沒有看到其他穿著作戰服的,但走廊左右沒有視野……

阿瑞爾突然暴起,一槍打在中間警衛的小腿上,然後猛地上前,一拳打在右邊警衛的脖頸上,硬拉著卡洛琳和克羅的手銬鏈條,讓他們擋在自己的兩側,緊接著又是一腳踢在左側的警衛的腹部,往回拉時還順便踢了中間中槍的警衛一腳。

除了最開始的一槍,其實並沒有什麽實質性傷害,但阿瑞爾的每一擊都打在他們的脆弱部位上。

可他沒有用全力,子彈瞄準的地方也隻是小腿肌肉,沒有傷及骨骼。

“看到了嗎?朋友們?”阿瑞爾縮回房間,冷笑起來,“我有殺你們的能力,但我不想這麽做……我最後再說一遍——把槍給我!”

他的大吼聲和槍響還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混亂的尖叫聲立刻響起。

克羅深吸一口氣,更加明白身後的這個家夥的身手不簡單,那不是係統學習培養的,而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幹出來的,看著不成體係,但每招每式都衝著要命去。

“把槍給他。”克羅低聲說道。

三名警衛員麵麵相覷,隻好把槍放在地上,滑到阿瑞爾腳邊。

阿瑞爾死死盯著他們,緩緩彎下腰撿起槍,兩把別在腰後,一把掛在腰前,一把攥在右手裏。

“卡洛琳女士。”阿瑞爾低聲說道,“帶我去見做實驗的頭兒。”

卡洛琳猶豫了一下:“你有什麽訴求,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會……”

“嘭!”

又是一聲巨響,貼著卡洛琳的耳邊炸響,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卡洛琳耳膜劇痛,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她痛苦地彎下腰,可後脖頸突然被阿瑞爾拉住,硬是被扼住了脖子。

“我是脾氣好,但我來這兒不是給你們做心理疏導的!”阿瑞爾低吼起來,“【依未多網絡】實驗的最高領導!我要見他!”

“好好好!你別著急!我帶你去!”

克羅連忙舉起雙手,驚恐地安撫阿瑞爾的情緒。

他到過一線,聽了那些實驗體的供詞……

如果那些話不是胡編亂造,那阿瑞爾真的是來自未來的“救世主”,就算殺了人,也不用負法律責任的。

阿瑞爾立刻收斂了戾氣,重新露出無辜的笑容:“謝謝克羅隊長,你真是個好人。”

萬般無奈之下,克羅和卡洛琳側著身,把阿瑞爾擋在中間,慢慢往走廊的左側前進。

期間,克羅喊了無數聲“別開槍”“自己人”和“都讓開”,阿瑞爾也不知道他這麽做是出於保命,還是有別的目的。

他沒法信任任何人,尤其是在這種陌生的地方。

早在地下都市的時候,他的信任就被消耗完了。

他現在除了想要搞清楚這場實驗的真相,還想知道另一件事——

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也在【絕地天通計劃】的安排之內嗎?

大概走了五六百米,卡洛琳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側門:“不出意外的話,委員長應該就在裏麵……”

“卡洛琳!”

克羅忽然嗬斥了一聲,卡洛琳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忙慌張地捂住嘴巴。

阿瑞爾饒有興趣地回味那個詞,“委員長”。

要說當今時代最著名的委員會是什麽,當屬科學委員會。

委員長……居然親自參加了這種駭人聽聞的實驗嗎?

他側過頭,看著那扇鑲嵌在白牆上的單開門,剛要敲門,就聽到了一個滄桑的聲音。

“進來吧,等你很久了——你一個人進來就行。”

阿瑞爾愣了一下,雖然不知道對方用什麽方法得知了他的情況,但顯然,這個委員長早有準備。

他拍拍克羅的肩膀,算是致歉,然後推門而入——

撲鼻而來的是一股類似於沼氣的臭氣,實驗室內濕度很高,但好像並不是水蒸氣,因為空氣裏的東西讓他的皮膚有些燒灼感。

“防護服在左手邊,防毒麵具也在。”

聲音從實驗室內部傳來,阿瑞爾張望了一下,隻看到堆成山的實驗儀器,隻好先換上防護服,把槍塞到口袋裏,緩步走過去。

繞過各式儀器,他終於看到了聲音的主人,同時也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頭皮發麻——

那些小山似的儀器正連接在一個躺在病**的人的身上,他的胸膛和大腦都被剖開,各類器官一覽無遺。

他的器官已經開始腐敗,卻又染著一層詭異的紫黑色。

同樣穿著防護服的老人站在病床邊,正在把手術刀一次又一次地伸進那人的頭顱裏。

老人轉過頭,冷峻的臉上毫無血色,還帶著幾分過勞的神色。

“終於見到你了,阿瑞爾。”他說,“你好,我是……德裏克·弗朗斯,亦涵的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