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斯。

這是一個偉大的姓氏。

並非是在曆史上弗朗斯家族聲名顯赫,而是因為它基本上可以代表人類文明最輝煌的時期的科學水平。

德裏克·弗朗斯,2035年任科學委員會會長,主要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迭代,【方塔蘇斯】理論基礎,【中介商】係列機械優化,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建造了新時代的空間力學大廈。

愛彌兒·弗朗斯,德裏克的妻子,2035年任科學委員會副會長,主要研究方向是【方塔蘇斯】高級理論,依未多生物生化,量子計算機迭代,可以說,如果沒有愛彌兒,就沒有以後的“河圖洛書係統”。

他們唯一的孩子,赫伯·弗朗斯,不僅繼承了父母的超高智商,還繼承了他們在容貌上的優勢,不管是在學界內還是民間都有著相當高的知名度,甚至一度被人們譽為“青春女神”,也無愧於她赫伯的名字。

赫伯的導師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而弗朗斯夫婦門下還有其他三名學生——

喬亦涵,楚靖堯,良卿。

六位如同家人般的科學家,鑄造了鼎盛時代末期最後的輝煌。

但可惜的是,2050年依未多危機爆發之後,就有傳言這六個人都死於那場恐怖的災難之中,此後,再也沒人發現他們的任何蹤跡。

但他們並沒有死。

相反,他們獲得了永生……比詛咒更可恨的永生。

傳說中,青春女神赫伯嫁給了司掌力量的神明赫拉克羅斯,而赫拉也在22歲時嫁給了當時軍校出身、剛拜入愛彌兒門下的“赫拉克羅斯”楚靖堯。

楚靖堯一直都知道,赫伯沒有死,他甚至知道赫伯去往了何方。

但他無法跟上她的腳步,隻能在地球上漫無目的地環遊,企圖找到那個能重啟【中介商四代】的人。

169年,整整169年,他終於見證了【方塔蘇斯】的重啟,也終於再次看到了那道闊別百年之久的身影。

他激動地伸展雙臂,被掩埋了百餘年的心髒重新跳動起來。

刺目的金色光芒幾乎吞沒了她的身影和她身後的世界,空氣瘋狂灌進門對麵的世界,一場肉眼不可見的大變革也在同時發生。

γ……不,楚靖堯,他現在想擁有自己的名字。

楚靖堯睜大了雙眼,笑著看向那朝思暮想的身影,渴望著再一次擁她入懷……

可奇怪的是,她停在了兩個世界之間,遙望著呆滯的楚靖堯,輕輕搖頭。

“不是現在,靖堯,還不是時候。”

她的聲音很小,呼嘯的狂風幾乎把她的話語吞沒,但楚靖堯還是聽到了。

失望和悲傷不可抑製地湧上心頭,楚靖堯緩緩放下雙臂,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赫伯再次搖頭,她偏過臉,被光芒遮蓋的目光緩緩落在不知所措的休謨的身上。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她說。

楚靖堯疑惑地看過去,在剛才的戰鬥中他覺察到了異樣,也看出當時的這具身體的主人並不是阿瑞爾。

但他不關心這身體裏住的是誰。

可現在,休謨的表情忽然一怔,目光也變得渾濁起來。

片刻之後,他重新站起身,露出了無辜但又讓人不安的笑容。

“記得,謝謝啦。”阿瑞爾微笑著說道。

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節點,阿瑞爾終於回到了“未來”,或者說……從過去的回憶之中走了出來。

赫伯歪頭笑道:“還要舍棄它們嗎——那些被你憎惡的記憶?”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想背負這些,不過……”阿瑞爾聳聳肩,緩步走向楚靖堯,“權力和義務總是對立統一的,我還要保護在意的人呢。”

楚靖堯迷茫地看著兩個人對話,他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剛想追問,阿瑞爾就忽然抬起了手。

拇指和中指相接,阿瑞爾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這次隻是彩排,這場戲碼……才剛剛開始!”

彈指的脆響忽然傳遍整個世界,阿瑞爾的意識被瞬間抽離,光怪陸離的景象如電影畫麵般掠過,鋪成一條不可逆行的道路。

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重新站在了“未來”的分叉口上。

他緩緩睜開雙眼,掃視一周,開始審視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

聽巽趴在地上,身軀幾乎被三流刀完全吞噬。

夥伴們尚未趕到,在這片山穀之中,隻剩下四位異亂體。

阿瑞爾看向三流刀,忽然露出一個標準的“少乾式”笑容:“好久不見。”

三流刀虎軀一震,他能明顯的感覺到麵前的家夥徹底變了個人……

“你……”

三流刀剛想問明白,阿瑞爾就忽然怪叫了一聲,打斷了他的發言。

下一瞬,阿瑞爾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三流刀一怔,突然覺得背後一寒。

他下意識地側身躲避,果不其然,從地下鑽出的依未多尖刺貼著他的胸膛掠過——

好快!

但就是這下意識的躲避,封死了他的退路,刹那間,拳頭和更多依未多尖刺從背後湧來,隻聽得一陣巨響,三流刀的身體就被砸向高空。

三流刀慌忙調整身姿,觸手猛然竄出,可阿瑞爾手一抬,依未多化作幾顆手雷,被高高拋向空中。

爆炸聲接連響起,它們無法對異亂體造成傷害,但足夠把觸手**到一邊。

刹那間,三流刀中門大開!

“這是替玥言打的!”

阿瑞爾一聲怒喝,手中瞬間擰出一把標槍,全力一擲便貫穿了三流刀的胸膛。

“這是替昂多打得!”

又是一根標槍,三流刀根本反應不過來,落地之前又被插了個貫穿傷。

他踉蹌落地,驚恐地想要拉開距離。

可阿瑞爾如影隨形,幾步衝到他麵前,雙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膝蓋猛擊在他的小腹。

“這是夏淼的份兒!”

反手一抓,阿瑞爾瞅準觸手冒出的位置,手中忽然出現一把依未多砍刀,全力揮舞,硬是把三流刀的脊背削下來一層!

“替聽巽打的!”

三流刀根本無力反擊,他怎麽也預料不到,幾秒前還和廢物一樣的“休謨”,突然就變得這麽能打了。

“最後……”阿瑞爾揪住他的頭發,硬是把他的臉對準自己,“這是你欠息離的!”

一擊重拳,徑直打碎了棺麵,甚至把三流刀的腦袋砸扁了一半。

三流刀脫力倒在地上,麵龐自動修複起來。

阿瑞爾站在他麵前,保持著駭人的微笑:“薩爾娜在未來說了,不能殺了你,這就沒辦法了……但我勸你識相一點,趕快滾開,美狄亞是個好孩子,我不想讓她失望。你說呢,道爾·弗朗斯?”

道爾苦笑著搖搖頭,把臉上的依未多碎屑撚下來:“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呢……真是命大,阿瑞爾。”

阿瑞爾聳聳肩:“不過你也相當厲害了,居然把縛天變成了異亂體……還有千代夢子,說實話,我很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和你的姓氏有關嗎?弗朗斯先生?怎麽,你是德裏克的第三位學生?”

聽到德裏克的名字,道爾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慘白起來。

但阿瑞爾就像是沒看到他的恐懼,隻是擺擺手:“怎麽?很驚訝嗎?不是你把那個怪東西植入到縛天的體內的嗎?也多虧了你,不然我可沒法回到2054年,更沒法知道這麽多不為人知的事情。”

“不過,放心吧。”他抬起頭,看向人影攢動的洞口,“不管是你給縛天的東西、你的計劃,還是你的身份,我都不會深究的……這是美狄亞隊長的事情——快走吧,別讓他們看到你的樣子。”

道爾猶豫片刻,但還是用依未多遮住了臉龐。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高舉雙手,緩步往洞口走去。

古剛想一把陌刀投過去,就被薩爾娜攔住了。

她遠遠地看了阿瑞爾一眼,似乎是在確定什麽,直到阿瑞爾點頭,她才開口:“給喪家之犬讓讓路,就算是敗者,也有活著當狗的資格,對吧?”

道爾並沒有對薩爾娜的嘲諷不滿,相反,他相當感動——

在場為數不多知道他身份的人都沒有下殺手,更沒有揭穿。

等確認道爾的氣息徹底消失,阿瑞爾才轉過身,對狐疑的同伴們揮揮手:“大家好呀!好久不見啦!我回來啦!”

聽到他的語氣,代達羅斯的眾人都是紛紛一愣——包括列昂節夫。

是的,列昂節夫還活著。

阿瑞爾已經充分理解了自己的“特殊能力”……不,其實他沒有什麽特殊能力,這是依未多網絡的能力。

依未多網絡的計算能力恐怕還在河圖洛書係統之上,但隻有【種子】能對它加以利用。

息離就是通過依未多網絡預算出了未來,所以在不同的時間節點,他會有不同的選擇——

比如這次,他就沒有殺掉列昂節夫,所以玥言他們才晚來了一些,阿瑞爾這才有時間先行趕走道爾。

隻不過,“吞噬息離”是阿瑞爾奪回身體主導權的先決條件,哪怕能改變列昂節夫的命運,息離也一定會死。

正是因為看到了這樣的未來,息離才會性情大變。

不過……

不愧是α的衍生體,真是夠決絕的。

阿瑞爾不知道,換成自己,能否這麽決絕地獻出自己的生命。

但死者不可複生,隻能先解決眼前的麻煩了。

阿瑞爾轉過頭,看向山巒之上。

“楚靖堯先生。”他說,“您還記得2054年,一個叫休謨·皮爾遜的人,和您做的約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