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鴉的手指點在陸清衍的耳後,那裏是一片猩紅。
手順勢輕輕地握住沈鴉的左手,陸清衍接過沈鴉手中的墨鏡,笑道:“其實你更想問我的應該是關於祭品的問題吧?”
那節手骨。
沈鴉抽回手,她輕輕地按壓著自己的左手,有些出神。
說實在的,這場高燒把她的記憶都燒混了,她明明記得那節手骨是握在自己掌心的,但等醒來的時候卻……
難不成是掉在了內測區?
還是說,她抬眸盯著陸清衍,她記得當時的那片場地,王芝雅一行人已經全部去往了地下一層,陸清衍的行蹤她了解得不算很多,但她依稀記得,當時他應該是在廢墟中。
“……是你拿走了那節手骨?”
沈鴉雙手緊握,不知為何,她隱隱感覺那節骨頭對於自己很重要很重要,那是她哪怕付出一切都要得到的東西。
“……嗯,是在我這裏。”陸清衍伸手撐著臉,他笑盈盈地看向沈鴉,“隻是我現在還不能把手骨給你,你應該也發現了吧。”
他脫下手套,血紅的皮肉已經不再滲血,但在客廳昏黃的燈光下還是難免過於瘮人。
“我的皮,不,我的血肉都對這些祭品有鎮壓效果。那節手骨現在給你,隻會給你帶來超出你能力範圍之內的麻煩。”
陸清衍的眉宇間沒有半點隱瞞,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竟是坦誠。
沈鴉將手中的口罩塞入他的手中。
“……你出現在這個內測區也是為了那節手骨?”
“是也不是,那節手骨固然很重要。”陸清衍任由沈鴉用審視的眼光盯著自己,“但我這次主要是想來找你的。”
“做個交易如何,你讓我留在你身邊,順便護我安全,我幫你找祭品。你應該也看出來了,雖然我的實力不僅僅隻是局限於此,但是我現在就是一個廢人。”
沈鴉沒有立刻答應,她摩挲著自己的左手,突然道:“你知道祭品在哪?”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皮都在哪。”
“……”
陸清衍仍是初見時那般淡定的模樣,他微微揚起頭,有意無意地將自己脆弱的脖頸**在沈鴉眼前。
你盡管可以殺死我。
這是我投誠的誠意。
“……”
心中煩躁個不停,沈鴉尤其不喜歡將心思花在這些彎彎繞繞的地方,但是,她直起身,以一個自上而下的姿態打量著陸清衍。
她對這個人討厭不起來。
而她又一向相信自己的自覺。
“……下一塊祭品在哪?”
陸清衍知道,她是答應了。
沒有半點猶豫。
陸清衍說出了一個沈鴉再為熟悉不過的地點。
“華安一中。”
也就是沈鴉已經停課的高中。
“……”
還真是巧。
沈鴉低低應了一聲,她起身活動活動手臂,具體的情況都了解得差不多了,雖然不知道這個人到底還隱瞞了什麽,但都與她無關。
“你還不走?”
往臥室走了兩步,沈鴉突然回頭,看著仍然氣定神閑坐在自己沙發上的人,開口提醒道。
陸清衍沒有半點窘迫,沒了墨鏡跟口罩的遮擋,此刻他一擺出這樣無害的模樣,倒還真的挺像那回事。
他雙手合十,立在身前晃了晃:“我沒地方住,擺脫你先收留我幾晚可以嗎?我睡沙發就行。”
說罷,陸清衍還將墊在腰間的抱枕往沙發一側放了放。
“……”
不要搞得我好像已經同意你住我這裏一樣好嗎!
無奈扶額,沈鴉擺了擺手也懶得跟他計較:“旁邊的那個房間門沒鎖,我給你拿床單被子,抹布在衛生間,等會你自己收拾一下先湊合著住吧。”
“嗯嗯。”
沈鴉從櫃子裏抽出兩床被子,緊抱在懷中,身後陸清衍提著小盆抹布寸步不離。
芝麻大點的地方倒收拾得很快,沈鴉打著哈欠,雖說她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還是有些低燒,不過不是什麽大問題,睡一覺就好。
“等等!”
陸清衍突然從廚房走出來,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去的,沈鴉隻見他手裏捧著一個玻璃杯跟兩片白色的藥片。
“退燒藥跟薑糖水,你應該不排斥薑糖水吧?”絲毫沒有半點對自己身份的自覺性,陸清衍仿佛一個老父親般在將杯子塞入沈鴉口中時,又絮絮叨叨地去隔壁陽台關窗戶,同時還不忘問沈鴉明早想吃什麽。
砰——
房門落鎖,陸清衍收拾沙發的動作頓在原地,他扭頭看向餐桌,上麵隻有一個被喝得幹幹淨淨的玻璃杯。
“……看來是什麽都想吃一些。”
陸清衍好脾氣地笑了笑。
然後沈鴉這接連三天就見識到了祖國早餐的多樣性。
從北地的饃饃餡餅到南方的早茶餐點,嘴裏說著自己沒錢沒地方住的人卻在吃食的這份上格外下功夫。
沈鴉原本有些虛弱的身體也在陸清衍頓頓大魚大肉的伺候下徹底恢複。
直到第四天。
一早從房門出來,洗臉刷牙磨磨蹭蹭在餐桌上坐了半個小時之後,沈鴉終於等到了一大早便出門的人。
看著沈鴉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活像一隻一早期待主人打獵回家的家養小寵,陸清衍明顯愣了一下,雖然他知道眼前這個人可以一掌把他的頭拍掉。
“外麵有變故?”
沈鴉拍了拍陸清衍的肩膀,將他一直走神的思緒喚回來。
陸清衍放下另一邊肩膀扛回來的麵粉:“嗯,現在小區管理那麵都在說有一個得了狂犬病的人在逃竄,周邊超市早點鋪都關門了。今天你想吃什麽,要吃煎餃嗎?我和麵給你調個餡?”
“嗯。”沈鴉攤開手,陸清衍自覺地把手機放到了她的掌心。
從內測區出來後,他們這些幸存者便建了群。
沈鴉翻看著聊天記錄。
劉:現已出現初批感染者,初期感染者出現的概率極具有不確定性,公測可能提前上線,明天政府這邊會通知市場一切不必要單位全部停工。
這條消息發布的時間是淩晨三點。
群裏麵久久沒有人發聲,沈鴉望著空****的聊天屏若有所思。
她知道政府那邊已經建立了安全區,隻是礙於初期感染者的不確定性,暫且無法大規模聚集人群。
劉佳那番話其實說是告知,其實也是請求,明明還有三天,而且劉佳事先也說過政府這邊的物資儲備是極為豐富的,早中晚他們這邊過來巡查的警車也是平常的兩到四倍,按理來說他們能做的已經都做了,但為什麽……
沈鴉隨意地戳著手機中他們的頭像,一個沒注意,沈鴉也不知道點到了什麽,她眼睜睜地看著手機中的聊天界麵跳轉到了一個新聞網頁。
沈鴉剛想點回,卻看到了最頂上的紅色預警。
是華安縣的紅色台風預警標識。
不過,現在還沒到六月台風就來了嗎?
沈鴉心中疑惑,她點進新聞,原本想看一看專家預測,卻被評論區吸引了注意。
暴雨、雨雪、地震、龍卷風、火山噴發……
來自五湖四海的評論區足足有數十萬條,都是在討論著手機上突然出現的災難預警。
隻想混吃等死:等等,該不會真TM的要來世界末日了吧?我平常說想死想死但都隻是說說來著的啊。
“……”
沈鴉唰地起身,來到窗戶邊一把拉開窗簾。
窗外,豔陽高照。
沈鴉眼神晦澀,她撐著窗戶,突然低聲輕笑。
是呀,天災人禍,人類隻能處理的唯有人力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