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尖刺緩緩從已經幹癟的感染體中抽出,沈鴉抬手擦了一把臉上早已消失不見的傷口,隻尚且還殘存著隱隱的陣痛。
沈鴉原本隻想著一刀一個,但突然在砍到半途的時候她想到了內測時她從阿德爾身上吸取生命值的事情。
既然她能在那個怪物身上這樣做,那是不是,這些家夥她也可以?
事實證明,沈鴉的推算沒有錯。
翻開手機,望著事先掛斷的電話,沈鴉回撥過去,雖說用尖刺一個一個都吸收掉也可以處理這些屍體,但是說不定這些家夥能對他們有所幫助,而且,沈鴉輕輕吐出一口氣,依靠在身後門簷下。
聽著雨水敲擊屋簷的啪嗒聲,沈鴉摘下帽子,目光有些許茫然。
這條路距離她家不算遠,同時也算是從她家到學校的必經之路,很可能在曾經的某一天她曾與這些人擦肩而過,甚至有過眼神交流,但現在……
“……喂,沈同學?沈同學,太好了,你沒事吧,我們現在就趕過去,還……”
沈鴉垂眸,濃密的眼睫遮蓋住她眉眼中的情緒,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下,她的聲音有些許低沉。
“劉警官,你知道上輩子我有哪些比較知名的仇人嗎?”
“……仇人?”劉警官的聲音錯了半拍,她望著不遠處已經隱隱看見的小巷,回憶道,“應該沒有吧,沈同學上輩子跟國內外很多人的關係都很不錯,哦,對了,上輩子沈小姐去世後,華國還收到了好多國家異能者的入境申請書……”
“……如果說是敵人的話,那應該就是鬱斯年吧?沈同學當時失蹤的流程跟他之後的幾起都很像,隻是這一條雖說是傳得比較廣,但起碼在我活著的時候都沒有得到證實。”
“我明白了。”
車停靠在巷口,沈鴉伸了個懶腰,尖叫聲雖不能確認是不是之前那個感染者造成的,但被圍堵了一下,再想調查也完全沒辦法,趁現在警方這裏還算安穩,還是交給劉警官她們去調查。
沈鴉的腳步步接近巷口,而就在她即將踏出巷口的那一秒。
“不要——!!”
稚嫩的童聲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一個頂著紙箱蜷縮在黑暗角落中的人踏著水花一路跑來:“不要再往前了,那裏有——”
一條墨色的小蛇彈射衝向沈鴉的心口位置。
沈鴉抬手作擋,墨蛇碰到刀尖,下一秒變成一團煙霧消散。
男孩還未喊出的話堵在嗓子眼,他呆愣地盯著那轉身看向自己的人,喉間幹澀。
怎、怎麽辦?
她、她好像很能打,自己會死嗎……
沈鴉用刀柄挑起自己頭上的雨衣帽子,望著對麵的小孩,她哦了一聲:“原來是你啊,怎麽,4500那麽快就花完了?”
她對這小男孩的印象可是很深的,要不是當初在公交車站上為了把這小孩推出去,那一棍敲在誰頭上還真是兩說。
男孩的臉漲得通紅,他尷尬地搓著手指,頂著紙箱,他勉強將懷中的小狗放在肩上,從口袋中掏出一打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鈔:“我,對不起,這些錢我花了一些給它治病,它當時被車撞了,肚子爛了好大一個口子,我,我——”
男孩眼中含著淚花,他當時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完全就是鬼迷心竅,他也不知道為何他就把手伸入了沈鴉的口袋,後來,後來他又被那群人舉著棍棒蜂擁上前的樣子嚇傻,等到回過來的時候,他這才發現自己竟拿著這些錢跑走了。
“我、我一直有在慢慢地攢錢來還你,但是攢的錢還不夠,這裏隻剩下一千多……”
男孩聲淚俱下,他的左半麵臉上是一大片深紅色的傷疤,隱隱可見邊緣處燙傷的痕跡。
周遭的夜色雨聲下,男孩一直頂著的紙箱片子早已泡得發軟,為了不讓錢被雨水打濕,男孩隻能盡量弓著腰,將錢護在胸前。
沈鴉神色漠然,也沒說什麽信與不信。
她撩起自己被打濕的發絲,抬手示意身後匆匆趕來的人先不要過來。
劉佳一行人頓在原地,隻看見沈鴉緩緩一步步接近那陰影中帶著哭腔的人。
劈啪——
在一道耀眼雷光衝向沈鴉的一瞬間,骨刀脫手而出,徑直貫穿男孩的衣袖將人牢牢釘死在牆壁。
側身避開,沈鴉伸手捏了一把被自己電的酥脆的發絲,不禁冷笑出聲。
嗬,她還沒跟他算計算計他偷她錢的事,他反倒還恨上自己了是吧。
但沈鴉還沒有走近。
“小白!!小白!!小——”
男孩奮力掙紮著,哪怕手臂被刀刃割得鮮血直流,他扯斷衣服,**出大片被打得青紫的皮膚,整個人撲跪在地上將小狗抱在懷中。
他死死咬著牙抱緊懷中還在低聲嗚咽的小狗,望著沈鴉的眼睛警惕又彷徨。
而沈鴉也終於看清了為什麽小狗掉到地上後不跑也不叫。
她望著小狗那癱軟在地上根本沒有半點反應的後腿,眼神晦澀不明。
男孩牙齒打著顫:“對、對不起,是我的錯,小白它是太害怕了,它以為你會欺負我,求求你,求你放了它……”
小狗低聲嗚咽,它伸出舌頭輕輕地舔著男孩的臉頰,望著沈鴉的眼睛凶狠而又絕望。
“……”
被一人一狗這好像自己是什麽窮凶極惡的態度氣笑,沈鴉望著男孩身上那明顯是棍棒及皮帶抽出的痕跡冷笑道:“別哭了,我還沒有欺負小朋友的癖好。”
沈鴉脫下雨衣隨手丟到了男孩身上,從地上將散了一地的紙幣一張張收回。
1182,花了三千多,沈鴉瞥了一眼小狗的肚子,看不出來傷口,那應該是恢複得還算不錯。
總算沒讓她白虧錢進去。
“劉隊,你們過來處理吧。”
抽下骨刀,沈鴉望著男孩:“特意來找我的?”
男孩仰頭望了望沈鴉,猶豫片刻,他點了點頭,補充道:“嗯,想還錢給你。”
“那錢我收下了,加上你之前提醒我那句,我們兩清。”
說罷沈鴉沒有半點停留,她晃著刀尖,衣服被雨水打濕,她再度撩起頭發別在腦後開始考慮是不是要留給寸頭。
起碼寸頭方便。
同時她心中在低聲計數。
1、2、3……22。
就連半分鍾都沒有到。
“……等等!”
男孩急切出聲挽留,他抱著懷中的小狗,警惕地避開身旁警察,他小跑著跑到沈鴉身邊,輕輕拉住她的衣袖。
“我們是同類是吧?”
很少聽到有人會這樣形容自己,沈鴉望向男孩的眼睛帶著打趣。
“我叫何禾。”
何禾連忙告知自己的名字,他微微湊上前貼近沈鴉,**的半邊身體被雨水打濕,腫脹處越發明顯,他望著沈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們是同類。”
何禾的聲音帶著十足的篤定。
“別看我年齡小,但我很厲害的。”
男孩的聲音帶著股稚嫩,八九歲的小孩眉眼間卻有股和年齡不相符的成熟,他望著沈鴉,眼角漸漸出現兩抹血痕。
“你不在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堵你嗎?”何禾聲音低啞,“你今天來這裏,是偶然但也是必然,我看見了有人站在這個位置,他手裏握著一條小蛇,還有很多很多人,帶著黑色的麵罩——。”
沈鴉伸手貼在男孩的唇珠處。
“別說了。”
她望著男孩已經因疼痛而扭曲變形的臉。
像是得到了某種首肯,男孩身體發軟,遍布傷痕的身體向前傾倒在沈鴉的臂彎,他緊閉著雙眼,瘦小的身體燙得嚇人,但即便如此,他都沒有丟掉那緊抱在懷中的小狗。
小狗試探性地輕舔著沈鴉的手指,它眼睛瞪得圓溜溜,像是小心討好般,從喉間發出小小的呼嚕聲。
“……”
也不知道這一大一小都是跟誰學的。
沈鴉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將雨衣往他們身上拉了拉,她提步欲走,但卻被劉佳突然出聲叫住。
一直都遠遠地站著,直到看到沈鴉想要離開的背影,劉佳連忙出聲叫住,她倒沒有看沈鴉懷中抱著的小孩。
站在距離沈鴉一臂開外的地方,劉佳嘴角含笑:“現在雨下得那麽大,不如你就先坐上我們的車吧,正好還方便些,哦,我們這裏有一些事想要跟陸先生談一談,他剛剛發消息,讓我們直接去你那裏找他。”
“……”
陸先生,沈鴉慢了半拍這才把這個名稱跟陸清衍掛上鉤。
雖說她早就知道這個人身份肯定有問題,但是,沈鴉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幕,這好像天還沒亮吧?
什麽要緊的事就非要這時候談嗎?
知道緣由,沈鴉也不繼續堅持,她望著自己跟懷中人身上的雨水,有些遲疑地望著劉佳,“我們兩個坐哪?”
“你們兩個跟我——”
劉佳爽朗一笑,嘴邊的話還沒有說完,一直停在最中間的車輛突然敞開了後座車門。
一位頭發銀白,身體瘦小的老人推了推眼上帶著的金絲眼鏡,望著沈鴉的眼滿是溫和,他擺了擺手道:
“若是不嫌棄的話,沈同學就先在這裏跟我坐吧。劉隊,你先帶著這些感染者回去,切記一定要清點好,把他們全部交到鬱老手中。”
“是!”
劉佳抱歉地衝沈鴉擠擠眼,嘴中唇語念叨著抱歉。
沈鴉倒沒感到有什麽值得抱歉的,跟誰坐不是坐。
後座在沈鴉走近的時候被放上了一張絨毯,應該是用來吸水。
沈鴉坐在絨毯上,汽車緩緩駛動。
沈鴉望著懷中的人,左右看了看,望著周旁一看就不便宜的真皮座椅,最後還是選擇把人抱在懷裏。
一看就是賠不起的料。
“周灝,沈同學若不嫌棄的話,叫我老周就行。”
一隻溫熱的手從一旁遞到沈鴉身前,沈鴉愣了兩秒,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晃了晃,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
難不成說老周你好,我叫沈鴉?
周灝樂嗬嗬地倒也不尷尬,他好似拉家常般從每日早午餐到感冒發燒如何預防,一個不落地說了一個遍。
沈鴉有一下沒一下的應著,不遠處的矮樓越來越近,匯成線的雨幕下,沈鴉隱隱看見自家陽台好像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但一眨眼也就消失不見。
“……沈同學跟陸先生是內測區認識的?”
“……嗯。”
沈鴉瞥了一眼身旁人,他應該是要進入正題了吧?
怎麽,是要問陸清衍的來曆生平還是異能能力,亦或者是更嚴肅點的,問他年齡家世,有房沒房?
周灝笑眯眯的:“那沈同學跟陸先生關係怎麽樣?”
“……還算可以。”
“那關係好啊!我之前一直都聽說沈同學為人正直,好友遍及海內外各國……”
“……不,我是說關係可以……”
“……沈同學接下來是準備往哪裏去?往北往南,陸先生有沒有想要隨行的意思……”
“……不,我是說關係還……”
“……南方好啊,不說有一句話說煙雨江南,陶冶情操……”
“……”
“……北方也不錯,孤城大漠,雪域……”
“……”
沈鴉是看出來了,這個人就是個旅遊大使!
吱嘎——
房門被輕輕推開,樓道裏的燈光被腳步聲跺開,穿著一件卡通睡衣,陸清衍拿著兩件厚浴巾罩在了沈鴉身上。
伸手示意她將小孩遞給自己。
陸清衍嘴角笑意溫雅:“樓上熱水已經放好了,你趕快把濕衣服換掉,別感冒了,這裏我來處理就行。”
“……那就交給你了。”
索性天氣燥熱,淋了一天的雨也不算多難受,沈鴉走入客廳,換洗衣服已經被放到了浴室內,簡單衝洗了一遍,沈鴉頂著一條幹淨毛巾,才剛從浴室出來,便聽到。
“……嗯,接下來我肯定要跟著小鴉的,嗯嗯,沒錯,暫時沒有想去國外的想法,預言家?抱歉,我們不熟……”
“……那就好那就好,陸同學,你跟沈同學都是好同誌啊,異國他鄉到底都沒有自己家好,哦,差點忘了,陸同學是南方人嗎?喜歡甜粽還是肉粽……”
“……”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還有,難道我們之間的關係真的有那麽親密嗎?
沈鴉揉著頭發,從浴室才往外走兩步,便看見被丟在地上的何禾跟狗。
“……”
“……小鴉,怎麽了嗎?”
溫雅的男聲從身後傳來,沈鴉試圖將男孩抱起的手頓在原地。
“我把他抱浴室裏洗洗,等會別感……”
“我來吧。”
陸清衍以一個不容人拒絕的姿態將人提起來:“鍋裏有粥,忙一晚上了你等會趁熱喝一點吧。”
“對對對,沈同學,你不要仗著自己身體好久逞強啊,我這裏也就不多留了。”
留下一地包裹後,周灝樂嗬嗬地走了。
“……”
被弄得雲裏霧裏的,沈鴉摸著自己還濕著的頭發,走到茶幾處打開手機。
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望著手機屏幕中那個熟悉的名字,猶豫片刻,沈鴉還是選擇了回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