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整個村子火光衝天,燃燒了整整一夜。

那些行凶者們奉命前來屠村,屠村之後他們並沒有走遠。

正埋伏在周邊,想觀察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沒想到最後沒有等來漏網之魚,反而等來了奪命殺神。

練一行的手下把並未走遠的行凶者抓了大半回來。

但是也有一些人,趁亂逃脫了去。

練一行看著被抓回來的人,目光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若是剛開始的他,心中還留著一點點作為人的溫情。

到現在,那一絲溫情也隨著自己懷中女人的離去,而消失得在沒有一點痕跡。

練一行為她換上了一身鮮紅的嫁衣,這嫁衣嫣紅若血,穿在林微的身上顯得更加漂亮非凡,光彩奪目。

她閉著眼睛,靜靜躺在練一行的懷中,臉頰上還帶著微微的紅潤之色,就像隻是睡著了一般。

練一行拂過林微的臉龐:“若不是你們,今夜她就會穿著這一身嫁衣與我正式拜天地,拜高堂。”

當初林微和練一行在一起時,一個是單純善良的農家女,一個是孤獨自傲的受傷男人。

長久的相處中,兩顆心漸漸靠近。

一向不懂風情為何物的男人,也會在自己打獵回來時摘下一束花,裝作不在意一般,遞給一臉驚喜的林微。

林微看到裝成一臉不在意的男人,心中很是甜蜜。

她抱著花,眼中是滿滿的開心:“一行,謝謝你,我很喜歡這些花兒。”

練一行微紅了臉,隻是他皮膚偏黑,一點看不出來而已。

“你喜歡就好。”練一行咳了一聲,不在意的走到一邊,提起斧頭開始劈柴來。

隻有他自己知道,看到林微滿臉歡喜時,他心中有多開心。

就連劈材時帶動著自己的傷口隱隱作痛,他也毫不在意。

但是美好的日子總是很短暫,這段快樂的時間,直到一個黑衣人到來,被終結掉。

林微第一次看到練一行臉上那般陰冷的神情。

就連她救回他時,他也沒有露出那般的神情過。

練一行和林微說了自己需要離開的事情。

林微才發現,自己是有多舍不得這個男人。

那一晚,林微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肴,拿出了她以前爹爹為她埋下的一壇酒。

酒蓋揭開,滿屋生香。

練一行沉默的坐在桌邊,他看到這一桌菜。

桌上盤子中盛著的全部都是他愛吃的一些菜,練一行都不知道,林微是如何發現他的喜好的。

林微為練一行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壇酒,是我爹爹為我埋下的。”林微看著杯中微微晃**的酒液,笑了笑。

練一行微訝,他抬頭,看向林微,卻隻看到她在燈光下溫柔的側臉。

“我爹爹以前說,這壇酒,會等到我出嫁時,才取出來。”林微端起酒杯,輕搖了搖:“可是,他還沒有等到我出嫁,就已經去了。“

練一行心抖了一下,他手微顫,想要伸手去碰桌上的酒杯,卻始終,他都沒有伸出手來。

林微看向練一行堅定的道:“今日,我自己去把它取了來,你願意喝下另一杯酒嗎?”

練一行目露掙紮,他愛林微,心中也隻有一個林微。

可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無法給她安定的生活。

她就適合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村中,嫁給一個憨厚的男子。

那個男子會寵著她,愛著她,給她一生的安寧。

可是一想到,有一天,林微會嫁給另外一個人,為另外一個人洗手做羹湯,他就快嫉妒得發狂。

林微看出練一行掙紮的神色,她歎了一口氣,放下了酒杯,輕聲道:“我不逼你。”

練一行在林微這一句下,他的心終於戰神了他的理智。

他的全身都在叫囂著,他要這個女人。

“我給不了你安定的生活,甚至,還可能讓你餘生都無法安然的度過。”練一行艱難的開口,他也想讓自己卑鄙一點。

就跟以前在江湖中混時對其他人那般。

自己開心了就好了,管那麽多做什麽?

可是他舍不得。

對著林微,他就會舍不得。

“我沒關係。”林微含笑,她的眉眼在微暗的燈光下更是柔情似水:“因為是你,所以我不會後悔。”

練一行伸手緊緊拉住林微的手,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就在他的掌中,觸手可及。

練一行端起酒杯,一口飲盡。

然後單身提起酒壇,又倒出一杯,喝下去。

第三杯時,他手微抖,灑落了一些酒液出來。

練一行端起酒杯,對林微說:“成親本應該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但是我們高堂都已經不在,所以我就直接喝掉兩杯。”

林微也端起酒杯:“這第三杯,我懂。”

練一行露出一個笑來,他和林微手腕交纏,交換著彼此杯中的酒,同時喝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這一夜,他們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夫妻。

雖然見證的人隻有他們兩個人,但對於他們來說,這已經足矣。

第二日,天才微亮。

林微送練一行出門,為他整理著行囊:“不用擔心我,我會在這裏等著你回來。”

“好。”練一行目光中帶著一絲不舍,他堅定的說:“我會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會讓你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你等我。”

“好。”林微看著練一行離去的背影,眼中含淚,低聲道:“我會等著你回來。”

練一行一去就是幾年,他也想回來,可是他不敢回來。

盯著他的人太多,他不敢冒險。

隻是他想不到,百密終有一疏,他藏了幾年的寶貝還是被人發現了。

每年他都會派一個自己最信任的屬下,去給山村中的林微送一些東西。

也正是這樣,才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到最後,連累了林微的性命。

這一身嫁衣,也是練一行派人送去的布料,然後林微自己親手一針一線刺繡上去,縫製而成。

更甚至於,她還為練一行也做好了一身喜服。

我答應過你,會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的,你還沒有和我拜堂,怎麽能夠先去呢?

撫著林微冰涼的臉龐,練一行一甩袖,目中含刀的看向綁著跪在地上的人。

“我早就想試試看傳說中的刮骨之刑了,隻是一直找不到好的機會來試驗而已。”

此話一落,跪著的人雖然全部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聽到刮骨之刑還是一顫。

這所謂的刮骨之刑是讓人拿著刀,從皮之上連肉帶骨一起刮下一層來。

雖會痛徹心扉,卻不會讓人馬上就死,而是會折磨得不成人形之後,才落下最後一刀,給受刑之人一個結尾。

那一晚,整個山村中都響起了駭人的慘叫聲。

練一行低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微兒,你看,我為你報仇了,你開心嗎?”

練一行抱起林微,無視耳邊響起的慘叫聲,目不斜視的路過正在被行刑的人。

回到房間,練一行把林微放到**,然後找出大紅色的喜服,自己一件一件慢慢的穿上。

穿好站定,他走到林微身旁,對著林微一拜,二拜,三拜。

最後,自己輕聲道:“禮成。”

小慕秋哭累了,昏睡了過去,練一行走到小慕秋的房間,看到她還帶著淚痕的臉:“對不起。”

練一行抱起小慕秋,身後一把火落下,火光燃起,點燃了房屋。

恍然間,練一行想起林微以前問他的一句話。

“一行,你說以後死去了可怎麽辦啊?”

練一行很是冷淡:“黃土一捧,直接埋了就是。”

林微無語,低聲道:“我才不要,埋到地下去好可怕,又黑又冷的,還會被蟲子咬。”

林微捧著臉,說:“要我說,人死掉之後直接一把火燒掉就好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多好。”

林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練一行站定,他就像是站在一個光與黑的交接線上。

火焰燃燒的那邊是他的妻,他的愛,他的家。

火的這頭,是敵人的咒罵,數不清的暗箭刺探和無邊的黑暗。

練一行抱著小慕秋站了整整一夜,直到火光燃盡,直到一切成灰。

他把小慕秋交給身邊的侍衛,自己準確的走到林微房間的地方。

他捧起一把灰,拿出一個錦袋,輕輕拉開來,裏麵放著一束女子的頭發。

練一行把灰輕輕的放進去,係好袋子,鄭重的放進懷中。

從此以後,他就和林微形影不離,他的身上帶著他的妻,帶著他的家。

練一行走過了他和林微以前常去的一些地方,最後停留在了一個小山坡邊。

這是看朝陽和夕陽最好的地方,周圍野花盛開,在微風中輕輕搖動,看起來特別漂亮。

迎著慢慢升起的朝陽,練一行攤開手,林微的骨灰和著風慢慢吹散開去。

“好眠,吾妻。”

練一行看著手中最後一點骨灰散盡,握了握手。

他收回手來,轉身離開,麵上一點情緒也不在顯露出來。

“長老。”抱著小慕秋的人低聲叫他,在靠近他時卻被他身上的氣勢嚇了一跳。

練一行看了眼小慕秋,取出一個紅繩為她係在手腕上。

“你帶人把大小姐帶出去玩幾天。”

“是。”那人垂首,不對練一行的吩咐有任何的質疑。

就算他是常年跟隨在練一行身邊的暗衛也一樣。

練一行眯了眯眼睛,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

他揚起一個笑,冰冷刺目。

“走。”他手一揮,飛身上馬,向著靈煞閣而去。

那些人竟然敢把手動到了林微身上,他會讓他們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地獄。

身後黑衣侍衛跟在練一行身後,一群人揚起火燒後的灰燼。

一片樹葉從樹上飄落,落到被燒焦的一截木梁上,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