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莫依也沉默了,她摸了摸念卿的頭。

念卿啃著一塊糕點,不解的抬頭看向自己娘親。

風莫依看到念卿一臉的疑惑,失笑,伸手為念卿擦掉嘴角的糕點渣。

風莫依聲音微低:“她是很認真的思考過,才會做出這個決定的吧。”

“嗯。”千寧點點頭,隻是心中還是會有些難受。

靈煞閣在江湖中風評並不好,認錢不認命。

不管你是誰,隻要出得起價碼,靈煞閣就可以讓你為所欲為。

閣中一錘定音,隻要接了你的單子,不管你想追殺的人是在哪裏。

就算是在天涯海角,靈煞閣都必定會幫你把他找出來。

甚至還可以留下一條命,把他抓回你的麵前,讓你親手處置。

當然,這樣麻煩的結果,價格自然也就會更高幾個台階而已。

這樣凶殘的江湖組織,在整個江湖中,都沒多少人敢和他們為伍。

更不要說,與他們為敵。

但是現在江湖中越演越烈的那個傳言,卻像是一把火,慢慢開始燒向靈煞閣。

對於來尋那些被擄之人的人來說,自己的妻子,或者是姐妹,或者是自己年幼的女兒。

靈煞閣就是最後一處可以尋她們的地方,也是最後的一處希望。

自從自家女眷失蹤之後,原本還顧慮著自家臉麵,最開始隻在暗中派人尋找。

可是直到找不到她們留下的一點痕跡時,那些人心中咯噔一下,才開始覺得不對。

後來,江湖中的一些言語傳來,那時,他們才知道,不隻是自己家的人失蹤而已。

可是江湖如此之下,能夠無聲無息的擄走這些本身並不是弱女子的人,又會是何方神聖?

還有一點便是,那些人為何擄走的是全是女眷?

這一個疑問也伴隨這江湖之人,度過一個並不安穩的年來。

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傳言,靈煞閣之中,突然出現很多女子來。

有人說,看見過空山派大小姐,還看見過摘花閣的少閣主。

傳聞說的有鼻有眼,就像是說的人親眼見過一般。

雖心中很是懷疑,但是想到靈煞閣突然對江湖中人的追殺圍剿。

有意無意的,很多江湖人也慢慢的往靈煞閣這邊圍聚過來了。

隻是雖然現在圍聚在紅橘中的人,整合起來時,實力並不弱。

但是靈煞閣畢竟是江湖百年大家,根基深厚,正是勢大之時。

這些閑散之人中若是沒有什麽帶頭人,就憑這些各自防備的人,又怎麽可能撼動這龐然大物。

更何況,誰都不想出頭當這個出頭鳥,就怕靈煞閣反撲,首當其衝被殺雞儆猴之人,就是帶頭之人。

而那些手上沾染了人命的人,更不敢出頭。

誰知道一時不察,就會被某些標榜自己堂堂正正,清白一世的某些人,暗中散點財來買了自己的命呢?

畢竟,這裏可是靈煞閣的大本營。

所以,雖然紅橘鎮周圍聚集的江湖之人眾多,但是都處於按兵不動的狀態。

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端的是不動如山,沉得住氣。

這江湖中,誰都不是蠢人,心中的算盤打得精妙做響,都在觀望著誰人可以成為這帶頭之人。

風莫依和千寧都知道現在這個情況,她們也知道靈煞閣是練慕秋的家。

縱然靈煞閣萬般不好,但那也是練慕秋生長了十年的地方。

金窩銀窩,不過自己的小窩。

要做出這個決定,真的是需要太大的勇氣了。

風莫依搖了搖頭,不放心的叮囑道:“你們前去靈煞閣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依姐姐。”千寧認真的應道。

雖然千寧平日裏愛玩,愛鬧,可是在正事麵前,她一向都分得清大局。

這也是千墨敢放心把攻打靈煞閣前門這樣重要的事情交給千寧去做的原因。

千寧摸了摸念卿的頭,笑了笑,然後對風莫依到:“依姐姐,我先出去了,你們在這裏一定要注意安全。”

念卿乖巧的和千寧告別:“寧姨姨再見。”

千寧看到不諳世事的念卿,臉上閃過一絲憂色:“要不然,依姐姐你帶著小念卿離開紅橘鎮吧,先避開來,到時刀劍無眼,萬一傷了念卿......”

“沒事的。”風莫依搖了搖頭,她還有事情沒有做完,不能走。

更何況,她還沒有看到阿墨說的那個人,又怎麽能現在就走呢?

“青衫閣可不是吃素的。”風莫依笑:“放心吧,這周圍青衫閣人不少,不用擔心我們的安全,若是有人受傷,我也可以及時增援你們,別擔心。”

“那好。”千寧見風莫依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也不在勸她。

千寧站起身來:“明日一早,我們會開始行動,你們千萬要小心為上。”

“好,去吧。”風莫依對著千寧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

千寧打開門走了出去,她還要去找練慕秋匯合。

今日,為了不引人注目,她們大部隊並沒有進城來,而是在紅橘鎮外,找了一處僻靜地方住了下來。

紅橘鎮江湖人士如此之多,興師動眾,必定會有很多靈煞閣的暗探刺探消息。

與其走漏風聲,讓左公子他們提前有所準備,倒不如出其不意,帶人直衝靈煞閣而去。

到時幾管齊下,就不信那左公子真有三頭六臂,可以憑空飛掉逃生。

回到那處小屋時,千寧卻沒有看到練慕秋的身影。

她咦了一聲,左右看了看,奇怪的往房外走去,順手拉住一個從自己身邊經過的人,問道:“練姑娘呢?”

“回千寧小姐,練姑娘在後山那裏。”被拉住的人剛剛從後山過來,他清洗好了菜端著筐子回來時,就看到練慕秋坐在那邊。

她好像手中正編著什麽東西,但他忙著回來準備晚飯,隻是匆匆一瞥就離開了。

“知道了。”千寧點點頭,放開了他。

那人對著千寧行了一禮,轉身匆匆而去。

千寧慢慢的晃**過去,說是後山,其實就在這房子後方。

這房子是練慕秋以前建的,地方雖然偏僻,但是風景很好。

每當心情不好時,練慕秋就會一個人來這裏待著,沒有其他人打擾,她就可以平定下自己的心來。

為了方便,房子後院開了一個門,直通後山。

後山的瀑布溪流很清澈,還能看到一些魚兒在裏麵遊動,看起來很是清涼。

於是他們就直接把蔬菜瓜果之類晚上所需的東西,全部抬到這邊來清洗之後在抬回去。

千寧繞過瀑布,練慕秋果然坐在那裏。

她手邊是長長的紅線,很多根交織在一起,在她手中來回穿梭,讓人眼花繚亂。

千寧走過去,一躍而起,坐在練慕秋旁邊的石頭上,撐著下巴看著她手中的東西:“你在做什麽?”

練慕秋頭也沒有抬,她仔細的把一根紅線穿過去,回答道:“我在做平安繩。”

“平安繩?”千寧看著在練慕秋手中慢慢變短的紅線,讚歎道:“你真厲害。”

練慕秋羞澀的笑了笑:“這是我娘教我的。”

千寧目光中閃過一絲羨慕:“真好。”

練慕秋沒有看到千寧眼中的羨慕,就算看到了,可能她也不明白千寧為什麽會羨慕她。

千寧看起來就是一個備受眾人寵愛的女孩子,眼中滿滿的都是陽光。

“我娘會編各種花樣的平安繩。”

練慕秋神色柔和,安靜下來時,看起來竟然顯得很是溫柔嫻靜:“每年年節時,她就會挨家挨戶的給大家送上新的平安繩,希望大家可以平平安安的度過下一年。”

雖然到最後,她娘和村子中的其他人都沒有平安的活下來。

千寧靜靜的聽著她說話,看著她慢慢的編織好一條好看的平安繩。

打上最後一個結,留下一些些小小的紅色流蘇,在串上兩個小小的銀鈴鐺,一條好看的平安繩就在練慕秋手中誕生出來了。

“來,試試看,合不合適?”

練慕秋把平安繩遞給千寧。

“這是,給我的嗎?”千寧遲疑了一瞬,她伸手接過紅色的平安繩。

看到上麵編織出來的小小花紋,帶著一絲受寵若驚。

“是給你的。”練慕秋又抽出幾根紅線來,她起了一個頭:“我隻會這一種花紋而已,你不要嫌棄它太過於簡單就好。”

“不會不會。”千寧開心的戴上平安繩,輕輕揮動了一下手,小小的鈴鐺發出了小小的聲音:“我很喜歡,謝謝你。”

這鈴鐺碰撞間並不會發出很大刺耳的聲音來,反而很是小聲悅耳,就像是風輕輕吹過風鈴時,發出一聲聲小小的叮鈴聲。

揮動間,鈴聲若隱若現,紅色的平安繩襯著千寧細白的手腕,很是好看。

“喜歡就好。”練慕秋看了一眼千寧手腕上的平安繩,也看到千寧臉上的歡喜。

練慕秋垂首,她認真的編織著下一個平安繩。

那一個午日悠悠的下午時光,千寧就一直陪著練慕秋,看著她把一個個小小的紅色平安繩做出來,然後放進旁邊的小籃子中。

這一刻,沒有人再去想明天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很多年以後,千寧都會記得,那一個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午後。

這一條掛著兩個小小鈴鐺的紅繩,千寧一直帶在自己的身邊,很是珍惜。

就算之後江湖中在無靈煞閣練慕秋這位烈如驕陽的女子,千寧也從未忘記過她。

那一個燦若驕陽的少女,是怎樣認真虔誠的用雙手一根一根的編織出紅燦燦的平安繩來。

送卿平安繩,結我百千心,願卿年年安,唯我心願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