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天晴,晨光微露,露珠在寬大的樹葉上來回滾動,晶瑩剔透,純白無瑕。
有輕巧的腳步聲在門外走動,不時夾雜幾聲動物的低吼聲。
林蘭芝睜開眼中,昨日昏沉的跡象早已經消失不見,一夜無夢,等到醒來時才一一響起昨日發生的事情。
待回想起自己把匕首插入皇上身體的那一瞬,林蘭芝打了一個冷顫,一股涼意猛地從心底升起,把原本剛睡醒還微微紅潤的臉頰嚇得蒼白如雪。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林蘭芝回過神來,低低說了一句請進。
門被推開,幾個身穿粉紅宮裝的宮女從外門進來,她們手中端著熱騰騰的早飯,還有幹淨的衣物。
“林姑娘,請用膳吧,殿下還等著你呢.”
林蘭芝連忙下床,她站在床邊,看著宮女們臉帶笑意的端水端衣進來。
“謝謝。”
林蘭芝道了一聲謝,宮女們福身行了一禮,才笑著退了出去。
林蘭芝走到桌旁,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
應是念著她才醒過來,便沒有準備太過油膩的食物,除了熬得香濃黏稠的米粥外,還有幾個小巧的小籠包,外加幾碟清脆爽快的小菜,乖乖巧巧的擺放在桌子上,引得人食欲大開。
林蘭芝雖然心中忐忑,但是肚子早已經饑腸轆轆,她端起一旁的漱口水漱了口,才拿起筷子端起碗,開始吃早飯。
用過飯,換好幹淨的衣服,林蘭芝又就著水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才推開門走出去。
門外,又宮女在外等候,見到林蘭芝出來,示意她跟自己來。
林蘭芝連忙跟上去,雖然她現在對未來很是迷茫,也不知道之後究竟會如何,但是她都不能逃避這個問題,這般恐怖的事情,她寧願自己一個人承擔,隻求不要牽連到自己的家人就好。
小道除,夜沫站在一旁。
為林蘭芝帶路的小宮女連忙上前幾步,聲音清脆:“夜沫姑姑,林姑娘來了。”
夜沫抬頭,就看到林蘭芝的身影。
夜沫微微福身:“殿下在亭中等著姑娘,還請姑娘隨奴婢來。”
林蘭芝並不認得夜沫,見小宮女對夜沫很是尊敬,也就按照剛剛聽到的稱呼來叫她。
“夜沫姑姑,有勞。”
“請。”
夜沫揮手示意小宮女下去,小宮女乖巧的福了身,轉身下去了。
林蘭芝深吸了一口氣,她手不由自主的抖起來,她連忙把手攏在寬大的衣袖中,遮擋住一直抖的手。
水中亭,三月鶯飛草長,原本周圍厚厚的遮風帷幔也換成了輕薄的白紗,水麵上,大片大片的睡蓮花漂浮在水麵,隨著微微的水波來回晃**。
亭中,一切又跟幾月前一樣,好似一切都沒有變過。
念卿還是端正的坐在桌前寫著字,隻是她寫的字已經從最簡單的一二三變成了天地人,握住筆的手也不像以前那般不穩,雖然寫的字算不上美觀,卻也十分的方正。
寫字任務是念卿每日的必定功課,不管她想寫什麽,每日吃用早飯之後端端正正的寫滿一張紙後,就可以隨便去玩。
長月下來,念卿也漸漸養成了習慣,寫的字越來越好,認識的字也越來越多。
此刻,念卿落下最後一筆,才人小鬼大的鬆了一口氣。
“娘親,卿兒寫完了。”
念卿把寫的字拿給風莫依看,風莫依放下手中的書,接過念卿遞來的紙,很是嚴肅認真的檢查起來。
“嗯~~~”
風莫依故意皺了皺眉,惹得念卿更加眼巴巴的看著她。
“娘親,怎麽啦?卿兒寫錯字了嗎?”
“沒有。”
風莫依笑開,也不在逗念卿,摸了摸念卿的小臉蛋,表揚道:“卿兒寫的很好,太棒了,去玩吧。”
“娘親再見,姨姨再見。”
念卿笑開,她早就想去找白尊玩了,聽到風莫依這般說,和風莫依,千墨告別之後就一臉歡快的跑出去了。
風蘭,風竹也抬步跟了上去,保護念卿。
“卿兒一天比一天活潑了。”
千墨看著念卿離開的背影,感歎道。
“是啊。”
風莫依也搖了搖頭:“現在正是長得快的時候,在不能向小時候那般成天抱在懷中了。”
說道這裏,風莫依失神了一瞬,喃喃道:“他都還來不及看看卿兒小時候的模樣,她就快要長大了。”
“你替他看,也是一樣的。”
千墨沉默了一下,才開口道。
“唉,隻希望一切快點結束,就好了。”
“快了......”
千墨看著風莫依臉上的神情,微微移開了目光。
那人,終究還是空缺了這麽多年。
腳步聲傳來,千墨抬頭,就見夜沫帶著林蘭芝走了進來。
林蘭芝一直微垂著頭,她甚至隻敢看了一眼千墨,就再也不敢抬頭看她。
“臣女蘭芝叩見殿下。”
千墨放下手中的書,輕輕揚手:“林姑娘,請起。”
“不,臣女請殿下恕罪,臣女絕不敢行刺皇上,還請殿下明察。”
林蘭芝在地上磕了一個頭,哽咽的說道。
夜沫上前扶起林蘭芝,林蘭芝才站起身來,她眼眶紅紅,一臉悲愁。
“林姑娘,昨日之事本宮知曉並不是你本意,你不用太過擔心。”
林蘭芝聽到千墨如此說,心中石頭才微微放落在地。
她擦了擦自己眼角,強迫自己安定下來。
“多謝殿下。”
“不過,你要將昨日發生的事情一點一滴仔細回想,一點不漏的說出來才行。”
“是,殿下。”
林蘭芝回想起昨天,感覺自己自從進宮之後就仿佛一切都變成了夢。
“臣女昨日和哥哥一起,前來參加折桂宴,但是哥哥並不能進宮,他把臣女送到了宮門外,就分開了。”
一切都和昨日一樣,她記得自己跟在一個小公公身後,跟著他往君來閣走去。
然後,然後又是怎樣的呢?
林蘭芝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慢,她腦海中努力回想,卻想不起昨日到底是怎麽到的君來閣,就像是一團迷霧,把她所有的記憶都掩埋在了霧氣中。
風莫依輕輕揭開香爐,丟了一塊小小的香料進去。
一股淡淡的香味傳出來,這股味道,傳入林蘭芝鼻間,慢慢的,和另一股味道混合在了一起。
“我想起來了。”
林蘭芝麵色蒼白,她用力的抓著自己的手帕,額間滴下一滴冷汗。
一急之下,她連自稱都忘記了。
千墨風莫依沒有出聲打擾她,她們兩人看著林蘭芝,跟著她說出的話,慢慢拚湊出昨日她的遭遇。
在小公公的帶領下,林蘭芝沒有絲毫戒備的跟在他身後。
因為鬱千竹就在她前麵幾十步之距,她便無意識的下習慣前去尋找鬱千竹的身影。
路過一個小花園時,鬱千竹明明是從右邊走的,但是小公公卻帶著她往左邊走去了。
“公公,為何我們要去左邊之路?”
林蘭芝心中微疑,腳步不由頓了頓。
小公公卻沒有絲毫異色:“林小姐,這邊是一條近路,隻有奴才才知曉這條路,快點將您帶到地方了,奴才也才能去忙著其他的事情啊。”
林蘭芝這才放下心,她原本以為小公公是忙著給自己帶路之後又去給其他人帶路。
畢竟,像這種差事,或多或少,還是會有一些額外打賞的。
道路越走越是僻靜,甚至已經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林蘭芝心中打起鼓來,隻得跟緊小公公的腳步,不敢讓他離開自己視線。
後來,路過一處香味彌漫的小道時,林蘭芝卻不由自主的慢下了腳步。
她頭昏了一下,差點站立不住,幸好扶住了旁邊的樹幹,才沒有摔倒下去。
小公公就站在她前麵幾步看著她,林蘭芝打起精神,想繼續跟上去,卻怎麽也提不起腳步。
“我埋了這麽久的棋子,終於可以拿來用用了。”
一個人突然從樹後轉了出來,他麵上罩著一個黑色麵具,全身也被黑衣包裹,沒有露出一點肌膚。
隻是不知道為何,林蘭芝卻覺得這個人的眼睛很熟悉,很熟悉。
他走到林蘭芝身邊,從自己懷中拿出一把匕首,放到林蘭芝手中。
他看著林蘭芝無神的雙眼,唇邊揚起一個笑,他在林蘭芝耳邊輕輕說道:“害姐之仇,不共戴天,你要讓害死你姐姐的人,付出代價。”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讓他,去死。”
林蘭芝呆呆的重複著這句話,她握住匕首,親自把她放入了自己袖中。
“很好,去吧。”
黑衣人站起身來,揮了揮手,小公公笑眯眯的對他行了一禮,才上前扶起林蘭芝走了。
林蘭芝被扶出那片香味之外,才慢慢清醒了過來,隻是等她清醒過來之後,就已經到了大殿之類。
而且大殿之上,也真的是隻有她一個人,原本走在她前麵的鬱千竹也確實不在這裏,林蘭芝才真的相信了小公公帶她走了近路的這句話。
可是,害死她姐姐的人,明明不是皇上鬱千逸,最後她匕首刺向的人,卻會是鬱千逸呢?
林蘭芝想起後來從那人身上聞到的那個味道,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是因為,後來,我又聞到了那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