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公子帶著念卿一路暢通無阻,原本想要阻攔的夜影樓人看到隨後而來的夜沫風沫時才無聲的向後退去,讓開了中間的道路。
左公子知道自己身後一直跟著人,他也知曉,墨淺不可能就這般輕易放自己離開。
但是他現在別無選擇,隻能賭一次。
整個南華皇城中除了他們,在沒有其餘活著的天行道人了。
左公子甚至一直都未想明白,明明是妥妥的勝局,到最後為何會是天行道敗了。
懷中小小的身體發出淺淺的奶香味,無聲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念卿的小腦袋軟軟的放在左公子肩膀上,微微的呼吸聲灑在他肩窩處,左公子從來沒有和人這般親密過,一路上,他就像是被逮住了尾巴的貓,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茬又一茬。
出了皇城之後,不知為何一直跟在身後的人卻不見了蹤影,左公子心中疑惑,又離開皇城幾裏地後才慢慢停下腳步,身後跟著的天行道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入皇城時不下萬人,到現在,也不過剩下了寥寥幾十人。
“公子。”
一人上前,他身上血跡斑斑,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身上的血。
“我們現在往何處去?”
左公子現在是他們當中地位最高的人,也是最令人信服的人。
他們現在這些殘兵弱將,也隻有跟著左公子,才有出路。
左公子已經確定,他們身後沒有尾巴了,雖不知道為何夜影樓不繼續追他們,但他們先離開南華才是正事。
“我們去青衣城,尋到道中據點,請示道主之後再行決斷。”
左公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懷中的念卿,打了一個冷顫。
他看了看四周,找了一處草叢茂密之地將念卿放下。
他對千墨說的那句話並不作假,他想要離開南華,避人耳目是最好的方法,他不可能真的帶上一個小孩子在身邊,拖累他們的腳步。
依照他對道主的了解,道主和墨淺正麵交鋒之後,下一步,就是要先下手為強。
道主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同樣的,他也不會放任南華繼續壯大。
現在南華國內亂,就是天行道下手的好時機。
左公子站起身,轉身想離開,剛走出兩步,他腳步又一頓。
“公子,快走吧。”
剛剛那人低聲說道,他們一群人都已經疲累不堪,隻是現在離南華皇城並不太遠,他們不敢停下來休息,隻待進了山林,他們才能在密林的掩護下找個山洞好好休息休息。
“嗯。”
左公子應了一聲,又走了兩步還是忽視不了心中一瞬間湧起的不舒服。
他歎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瓶藥,大步走到念卿旁邊,把手中的藥仔細灑在了念卿周圍,然後脫下了並不算太幹淨的外袍蓋在她身上。
外袍雖然沾染到了些些血跡,但也可以為她避避風。
而藥粉則是驅蟲藥,小孩子嬌貴,被小蟲子一咬就是一個小紅包,在四周灑上也能為她祛祛身邊的小蟲。
左公子雖然殺人如麻,不將人命放在心上,但他卻也沒那般喪心病狂,真的對一個幼兒下手。
“走。”
左公子做完這些事,在不停留,沿著青衣城方向的道路大步而去。
餘下的天行道人不由自主的看了幾眼念卿,他們手動了動,還是未把手中刀拔出來。
罷了,就當他們難得做一次好事吧。
等到左公子一行人不見了身影,一顆茂盛的樹木之上,才輕飄飄的落下幾個人來。
那幾人手中拿著幾把小弓弩,正對著左公子等人的方向,他們一直隱藏在樹枝中,剛剛左公子等人若是有任何異心,下一刻他們麵對的,就會是致命的弓箭。
而為首之人一身白衣,正是薑夢和。
薑夢和大步上前,看著蜷縮成一團的念卿眼中閃過心疼。
他蹲下身,揮開左公子剛剛蓋在念卿身上的衣服,小心的把念卿抱起來。
念卿被驚得宜動,一雙小手猛地抓住薑夢和的衣服,小聲的抽泣了幾聲。
“卿兒乖乖,不怕不怕,外公在,不怕~”
薑夢和放低聲音,輕輕拍著念卿,他看著念卿細白的小小脖頸上的痕跡,眼中閃過一抹冰冷。
若不是左公子脫下了身上的衣服給了念卿,或許現在,那一行人早就已經到了黃泉河邊。
念卿好似感覺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慢慢的安靜下來,隻是一雙手一直緊緊的拉住薑夢和的衣服,就算在睡夢中也未曾放下。
一輛馬車被人趕了過來,趕車的人跳下車,恭敬請安。
“主人。”
薑夢和沒有管來人,他若有若無的點了點頭,然後才小心的抱著念卿上了馬車。
薑夢和坐在車中,一隻手抱著念卿,另一隻手拿出一個小小的藥膏,輕輕挑了一點出來,仔細塗抹在那一處的淤痕處。
馬車行走得很慢,趕車的人手藝很好,沒有一點的顛簸。
紅綢騎著一匹馬,往馬車這邊跑來。
待快到達馬車旁,紅綢下了馬,還不待上前請示,就聽到薑夢和的聲音從馬車中傳出來。
“進來回話。”
“是,主人。”
紅綢也壓低了聲音,她知道念卿現在也在馬車上,也知道主人為何會讓她到馬車中回話,不過都是為了不嚇到念卿罷了。
紅綢飛身上了馬車,輕輕推開馬車門,卻也不敢把門全部推開。
她跪在馬車門口,低聲道:“主人,紅綢已將小姐的下落告知殿下,殿下她說......。”
紅綢欲言又止,千墨要她轉告的話,她卻不敢這般無忌的隨意說出口。
“嗯。”
薑夢和哪能不知道千墨會說出怎樣的話,他搖了搖頭,看著睡得臉頰紅紅的念卿,低聲笑:“她說了什麽,你直接說就好。”
“是,主人。”
紅綢頭又垂得低了一些:“殿下說,若是再有下一次,她定不會在對我們手下留情,還說,若不是看在主人已經沒幾年好活的份上,她也不會讓主人帶走小姐。”
紅綢聲音越來越低,她甚至不敢抬頭看看薑夢和的表情。
薑夢和卻沒有她想的那邊暴怒,他抱著念卿心情顯然很好。
“這倒是她會說的話。”
薑夢和揮了揮手,示意紅綢退下。
“你先下去吧,將卿兒需用的東西準備好。”
“是,紅綢告退。”
紅綢行了一禮,輕聲將馬車門關好。
待下了馬車,到了自己馬兒上,紅綢才無聲的鬆了一口氣。
薑夢和向來喜怒無常,上一秒對你和顏悅色,下一秒就有可能翻臉無情。
不過看來念卿小姐果然是威力巨大,抱著小姐的薑夢和才是最寬容隨和的。
馬車速度漸漸快了起來,與南華皇城的方向越行越遠。
與此同時,西邊萬陰穀,一片迷霧之處,一座雄偉宮殿拔地而起。
位置最高的一處宮殿,輕紗包圍的大**,靜靜的躺著一個人。
突然,原本看起來睡著的人卻一下子睜開了眼睛,他坐起身,左右動了動自己的脖頸,十指靈活的活動起來。
他翻身下床,隨手拿過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他拉開大門,刺眼的陽光從門外一下子照射了進來。
“參見道主。”
守在門口的護衛見到元一行,連忙下跪請安。
“去叫聖女,無歸統領前來。”
“是,道主。”
一人躬身退了下去,前去尋人。
元一行站在高高的宮殿上,目光遙遙看向南方。
“南華,鬱家。”
元一行轉身,前往天行道大殿,他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心中戰意沸騰,和鬱千墨的那一戰他並沒有打盡興,既如此,那就好好的在切磋切磋吧。
等到元血瓷,無歸到時,元一行早已經高坐在大殿之上。
“父親,您醒了。”
“參見道主。”
元血瓷無歸行禮請安,同時開口道。
元一行臉上帶著笑意,手中拿著的茶杯輕飄飄的落地,茶杯破碎,茶水傾倒出來。
“血瓷,準備好,開始行動吧。”
“父親。”
元血瓷臉色訝異:“您不是說要等全部準備好才開始嗎?”
“不用了。”
元一行看著破碎的茶杯,神色詭異:“南華之事,已經失敗了。”
無歸聽到元一行說到南華兩字,手突然抖了一下,麵容微變,隻是他一直低垂著頭,旁人看不到他臉上的神色。
“無歸。”
元一行看著無歸的身影,臉上神色莫測。
“屬下在,道主有何吩咐。”
無歸單膝下跪在地,一看便是忠心護主的模樣。
元一行移開了一直看著他的目光。
“拿下西蓮之事,由你全權協助聖女,本主不想在聽到失敗二字。”
“是,屬下定不負道主的栽培。”
元一行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元血瓷眼中滿是驕傲:“血瓷,你要好好學學,天行道的未來,還需要靠你。”
“是,父親。”
元血瓷眼中波動了一下,一瞬間之後,眼中又歸於平靜。
元一行站起身,長呼出一口氣,他和林一行有八分相似的臉龐露出一個陰森的笑意。
“這天下,必定是天行道之物,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阻止天行道的腳步。”
替天行道,千秋萬載。
這八個字,是每一個天行道人都熟悉到骨髓的字,而是否真的能夠千秋萬載,那便隻能拭目以待了。
狂風卷雲起,萬般皆空寂。
看,天盡處,萬陰穀,百裏亡魂正待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