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夜安眠,有人卻是怎麽也無法入睡。
千墨看了一眼身旁睡得香甜的千寧,還是無聲無息的起身下了床。
千墨取下披風,帶上圍帽,撩起門簾走出去。
守在門旁的將士剛想請禮問安,就被千墨製止了。
“本宮隨意走走,不用跟著了。”
“是,殿下。”
月光柔媚,纏綿如水,淡淡的月光灑落,落下一地清輝。
高崖之上,一個月華身影靜靜的站在原地,蕭聲清幽,帶著一股述不盡的離愁。
“今夜月色真好。”
千墨走到那人身邊,感到他身上的低氣壓,失笑道。
“無憂公子這是怎麽了?莫不是招待不周,晚飯沒有吃好?”
蕭聲漸低,宮無憂收起紫竹蕭,看著依然一聲黑衣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千墨,輕輕笑開。
宮無憂伸手,小心的摘下她的圍帽,露出她好看的眼和眉。
宮無憂眉目清俊,看著千墨時眼中就漾開滿滿的笑意,月光之下,宮無憂好看得就像是蘭花盛開,高雅無雙。
“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你,卻又要和你分開了。”
宮無憂撫了撫千墨的發,臉上帶上一絲委屈:“你都不會舍不得我。”
“怎麽會。”
千墨拉下宮無憂的手,拉著他走到旁邊亭中,聽著耳旁流水輕**,看滿目月華如綢。
原本風華無雙的無憂公子現在卻像是一個乖巧的小孩子,乖乖的任由千墨拉著坐在木亭長凳上。
千墨難得主動了一次,她靜靜依偎在宮無憂懷中,這一刻,她再不是南華高高在上的帝長公主,也不是身上壓著眾多擔子的天命之女,隻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和心愛之人在一起的小女子。
有時候,她太過強悍,也會讓人忘記,她也隻是一個才滿十八歲的女孩而已。
“若是可以,我也希望和你再不分開,春日花,夏日雨,秋日霜,冬日雪,我想和你並肩看過。”
或是想到了這般美好的生活,千墨溫柔了眉眼。
她想要抬起手撫一下宮無憂的臉龐,手臂上的微微刺痛卻把她拉回了現實中。
“可是無憂,我們都知道,有很多人在等著我們。”
千墨輕歎一聲,剛想放下手,就被宮無憂一把握住。
宮無憂低垂下頭,把自己的臉輕輕觸到千墨的手上。
千墨手一顫,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淡淡暖意,心中滿是暖意。
“是啊,就是因為知道。”
宮無憂低低的應了一句,他在千墨手中輕觸一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宮無憂眼中平靜無波,他攬住千墨,聞著千墨發間的清香,輕輕閉上眼睛,安定了自己的心。
“有時候真想騙騙自己,若是不知道這般多就好了,第一次發現,原來知道得太多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千墨看著天上的月亮,揚起一個笑,聲音溫柔。
“那你也就不是宮無憂,我也不是鬱千墨了。”
他們一個名叫宮無憂,一個名叫鬱千墨,就注定了他們的不平凡。
千墨也不能想象,若他們都不再是彼此間熟悉的這般模樣,他們的眼光還會不會停駐在彼此身上。
可是一想到宮無憂的滿身光華,千墨覺得,自己的目光還是會停留在他身上的。
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存在啊。
“真想把你搶回北清去,南華這個攤子就交給你大哥,明明妹妹就該寵在掌心,他倒好,天高皇帝遠的。”
“噗呲。”
千墨一下沒忍住,還是笑了出來。
宮無憂無奈的看了一眼千墨,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還是軟了心腸。
“你呀,千萬不能讓我皇兄知道了你的想法,不然啊,我可真的出不了門了。”
千墨點了點宮無憂的眉間,把他微微皺起的眉頭揉散。
“唉,對著你,我才是真的沒有一點兒辦法。”
宮無憂在千墨額間輕輕落下一吻,叮囑道:“定傑王此人不容小覷,就憑他止步於寬水河,牢牢守住萬濤城這般舉動來看,他也不是一個輕易可以對付的人。”
“我知道。”
千墨眼中閃過一抹冷意:“有時候悶聲的人,才是最令人忌憚的人。”
千墨並不認為這一場仗還會像青溪城那般容易。
定傑王能夠隱忍這麽多年,就憑借他的這份心性,早已經甩了定文王幾條街。
西蓮國邊界異動,不隻宮無憂收到了消息,千墨也收到了消息。
鎮國王急召前去圍剿青溪城的鎮國軍,將大半兵力放到了臨近西蓮國的天威關,以防西蓮突然異動。
“你不用擔心,西蓮國的事我會去查探清楚,你現今首要之事,就是安定南華。”
“謝謝你,無憂。”
千墨點點頭,她知道,宮無憂前去查探西蓮國異動大半原因還是為了她。
南華正值內亂,若是西蓮突然出兵攻打南華,內憂外患之下,無疑是雪上加霜。
“傻瓜,我隻要你答應我。”
宮無憂攬著千墨的手緊了緊:“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在受傷,好不好?”
“好,我不會在受傷,讓你擔憂,西蓮皇室並不安穩,西蓮國內如何也並不知曉,你也要小心,不要受傷讓我擔心。”
“好,我們約定好,彼此都不要受傷。”
這一夜,他們在山上看了一整晚的月亮,聽著風,看著月。
兩人靜靜依偎在一起,無言的享受著難得的寂靜與安寧。
天色微明,淡淡晨光微露。
千墨睜開眼睛,身邊已經沒有了宮無憂的身影,隻在她的身上,還蓋著宮無憂的外袍。
千墨垂下眼瞼,看著手中的衣服,她知道,宮無憂已經走了。
心中一瞬間閃過微微的酸澀,千墨輕舒了一口氣,打起精神。
她站起身,折好手中的衣服,重新戴好圍帽,轉身下山。
千墨眼中滿是堅定,還有很多事需要她去做,現在可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軍營中將士們早已經起身操練,等到千墨回到營帳中時,千寧也已經起了身,正端著碗喝粥。
“姐姐,快來吃飯。”
看到千墨回來,千寧連忙對她揮手,今天事情肯定很多,一定要多吃點才行。
夜沫端來一盆溫水,放在一旁的木架上。
千墨把宮無憂的衣服放下,才洗手用膳。
“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千墨端起粥,喝了一口就知道這是出自夜沫的手,這股味道,也隻有夜沫才做的出來。
千寧正咬著一個包子,咽下了口中包子才悶悶的回答。
“我想起床送一送沉一,可是等我去找他時,他們竟然都走了。”
千寧很是生氣,看著手中的包子就像是看到了月沉一一樣,狠狠的咬下一口。
千墨看著千寧生氣時嘟起的臉頰隻覺得可愛,旁邊正收拾著書桌的夜沫也忍不住笑了笑。
隻是生氣的孩子還是需要哄哄才行。
“他是害怕看到你就舍不得走了。”
千墨知道月沉一這幾日看著千寧是的不舍,按照她對月沉一此人的了解,他不該是這般什麽話也不留就走的人才對。
千寧臉慢慢垮了下來,她悶悶不樂的咬著包子。
“那他也不該都跟我說一聲就走了。”
千墨微微挑眉,慢悠悠道:“那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幫你揍他一頓出出氣。”
“不要。”
千寧驚聲,待看到千墨一臉笑意,才知道她是在逗自己玩。
千寧嬌嗔道:“姐姐太壞了。”
千墨難得如此輕鬆,看著千寧故意傷心道。
“唉,小寧兒是有了喜歡的人就不要姐姐了,真傷心。”
“才不是呢!”
千寧拉著千墨的手臂撒嬌:“沒有啦,寧兒最喜歡姐姐了,才不喜歡沉一。”
沒有多少人能堅持得住千寧的撒嬌,千墨也不例外。
可以說,對著千寧,千墨還要更心軟一些。
她笑著摸了摸千寧的頭,看她麵前已經空了的碗,說道:““傻孩子,吃好了就先去換衣吧,等等要出門了。”
“好。”
千寧認真點頭,也不再笑鬧,站起身前去換衣。
她知道現在戰事焦灼,她也知道千墨這段時間的勞累,今天姐姐難得鬆開了眉頭,她也就順水推舟故意賣乖撒嬌,讓姐姐開心開心。
屏風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千墨剛剛端起茶杯,正準備喝水漱口,就聽到千寧的驚呼,一口水差點被這聲驚呼嚇得嗆了出來。
“主上,您沒事吧。”
夜沫剛剛把千墨的戰甲準備好,就見千墨差點被嗆,連忙走過來為她拍了拍背。
“沒事。”
千墨擺了擺手,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就見千寧一臉開心的冒出一個頭。
“姐姐,沉一給我留了信。”
她剛剛一走進用屏風隔開的後帳處,就見**放著一個小包裹。
這種包裹千寧見過,每次月沉一給她帶吃的時都是用這種布裹上的。
看到這個包裹,千寧就知道這肯定是沉一留給她的東西。
拆開包裹,千寧一眼就看到最上麵放的信,信下是滿滿當當的糕點美食。
第一次,這滿包裹的美食抵不了一封薄薄的信。
千寧神色溫柔,坐在**,慢慢看著手中的信。
看了信,千寧才知道,原來月沉一並沒有什麽也不留下就走了。
於是,原本的怒氣就慢慢被想念代替,月沉一才剛剛走,千寧就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