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陳猛現在臉上已沒有最開始得之消息時的那般沉重,待冷靜下來之後,他就想起殿下臨行前說的話。
“陳將軍,本宮此去若能一舉攻下合平城自是好事,若是出了些許差錯,您老可要好好護衛天金城。”
陳猛當時還未多想,一口應承了下來。
可是現在看到消失無蹤的死水**,陳猛心中也不由得沉了沉。
死水**一夕間消散無蹤,原本生長得繁茂的水草一夕間也不見了蹤影,原本被阻攔住的寬水河就像是被打通了,河水歡快的往下方奔騰而去。
時間已經過去兩日,但殿下一行人卻沒有絲毫消息傳來,從昨夜開始,寬水河水勢就異常洶湧,也不知是何故。
繞是陳猛早已經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合,可他也不敢去想若是殿下真的出事的可能性。
原本應該寫往皇城的軍報遲遲未寫,每當提起筆,陳猛卻又歎息一聲輕輕放了下去。
現在這個局麵,他又有何顏麵向聖上稟明實情呢?
千寧站在岸邊高樹上,她舉目遠眺卻也隻見對岸遠處隱隱的綠色。
千寧心中就像是被什麽刺著,她緩緩握緊拳頭,隻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陳叔叔。”
千寧眼睛閃過一抹狠絕,她從樹上一躍而下,聲音冰冷如霜。
“開始收網吧。”
“好。”
陳猛眼中似有不忍,卻也知道現在這般境地,容不得他心軟。
軍中漸有留言傳出,帝長公主殿下帶軍渡河之後已經兩日沒有了消息,死水**拉了不知道多少人下去,或許帝長公主也是被死水**拉了下去。
“若不是定傑王謀反,帝長公主也不會親帶人前去圍剿,眼下寬水河水勢更是洶湧,指不定就是老天爺因為帝長公主身死發怒了。”
“你可別亂說!”
一個人連忙反駁道,另幾個小將領抱緊了自己懷中的武器,滿臉驚色的看著被他們圍在中間說的煞有其事的那個人。
“帝長公主在怎麽樣,也隻是凡間公主殿下,不說殿下有沒有......”
反駁的將領含糊不清的把"死"字咽下去,害怕的看了看四周,才開口道:“老天爺也不會因為殿下發怒啊。”
“說你笨你還真是笨。”
開頭說起的人不屑了看了他一眼,聲音又壓低了些:“帝長公主可是蒼梧帝親口說出的天定之女,那就是天女了,天女天女,不就是老天爺的女兒了。”
“原來是這樣。”
“難怪老天爺要發怒,定傑王也真是個傻的,就算回了皇城他也是位高權重,受人尊敬的王爺,南華除了皇上太後殿下,誰還官比他大,現在惹得老天爺發怒了,看來他也活不長久了。”
幾個人圍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越說越起勁,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軍帳拐角處處站立了許久的人。
“你們在說什麽!”
一聲怒喝響起,陳猛滿臉陰沉的看著他們。
這些人被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之後麵色一變,連忙跪下:“參見將軍。”
“本將軍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軍中七尺男兒也成了愛嚼舌根的長舌婦了。”
陳猛恨鐵不成鋼,怒極。
“來人,把他們壓下去,打三十軍棍,以儆效尤。”
“將軍,將軍饒命啊,屬下知錯了,將軍饒命!”
幾個人嚇得更是麵無人色,軍中的軍棍可是實打實的打下去,三十軍棍之後也不知道他們還站不站得起來。
現在可是在戰場旁,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開戰,敢帶傷上陣,稍有不慎就是身死亡故的下場。
“哼,帶下去。”
陳猛一揮袖,餘光微掃就看到原本隱在軍帳旁的人轉身離開的背影,陳猛微微垂眸,收斂了眼中一閃而逝的失望。
最開始他怎麽也不願意相信,軍中的內鬼竟然會是他。
可是等到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擺在他麵前之後,他才不得不承認,這個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的人,竟然會埋在他身邊如此久。
想到此,陳猛腳底一股涼意猛然升起,幸好,幸好他當時未采納他的意見,直接派人渡河攻城,不然的話,這幾十萬大軍的下場定然十分淒慘。
“將軍。”
身旁之人上前一步,低聲請示。
“去吧,小心一點,不要放過任何一條漏網之魚。”
“是,將軍放心。”
那人點頭應是,轉身疾步而去。
陳猛歎息一聲,眼中再沒有絲毫遲疑。
他征戰沙城幾十年,手上的人命不知道有多少,隻是他現在年老了,便總是會多幾分心軟。
背叛者,便要有背叛者的自覺,一旦走上背叛的這條道路,自然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他陳猛,此生最厭惡的就是背叛者!
千寧一走進軍帳,就看到風莫依靜靜坐在桌前製藥的場景。
千寧走到風莫依身邊坐下,張口想要說些什麽,最後還是隻開口叫了一聲:“風姐姐。”
風莫依停下手中的動作,她微微側頭看向千寧。
千寧穿著一身戎裝,她的發全部被高高紮了起來,原本還微微圓潤的臉頰現在消瘦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和以往很不一樣。
風莫依輕輕拍了拍千寧的手,歎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的小寧兒也慢慢長大了。”
千寧搖了搖頭,難過的說道:“是我長大得太慢了。”
“不慢了。”
風莫依把桌上的藥分門別類慢慢收起,笑道。
“阿墨常說,她有一個小妹妹,可愛又漂亮,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娃娃。”
風莫依想起剛開始跟千墨認識時,千墨那般炫耀的模樣。
“你不知道,當時聽她這樣說,我有多好奇,後來真的見到了你,才知道,阿墨說的果然是真話。”
千寧看著風莫依,眼中是滿滿的驚喜:“姐姐真的這麽說嗎?”
“當然。”
風莫依憐愛的看了一眼千寧,眼中滿是暖意。
“你是阿墨最愛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不管是她還是我,我們最不想的就是你失去了臉上的笑,阿墨總說,笑著的千寧,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千寧。”
千寧收回目光,低垂下頭,她看著自己的手,強迫自己把眼淚收回去。
“可是,我都沒有什麽用,什麽忙也幫不上,除了會打架,我什麽也不會,若是,若是我帶人渡河就好了,有姐姐在,也不會弄得現在這般進退不得的境地。”
“傻寧兒。”
風莫依手一頓,她側身,輕輕抱住千寧,安撫的拍著她的背。
“阿墨現在肯定很慶幸,幸好不是你前去渡河,你關心她和她關心你的心情是一樣的,所以你不應該自責,你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好好等她回來才是正事。”
“嗯,我知道。”
千寧點點頭,她悄悄拉住風莫依的衣服,輕聲問,就像尋求一個結果:“風姐姐,姐姐會平安回來的,對嗎?”
“會的。”
風莫依笑了笑,微微垂眸。
“她可是鬱千墨,福大命大,沒有那麽容易死,當年那麽嚴重的傷她都挺過來了,這次也肯定會安好無缺的回來我們身邊。”
風莫依說的斬釘截鐵,這句話她不隻是對千寧說,也是在對自己說。
寬水河一處偏僻的河邊,一個挑著籮筐的人慢慢走到河邊。
他拿出刀砍下周邊茂盛的青草,裝滿慢慢一籮筐之後才拍拍手踱步到河邊蹲下洗手。
他的神情十分機敏,見四下無人,連忙從自己懷中掏出一個小鐵盒動作迅速的藏在了河邊的青草堆下。
小鐵盒麵對河中的方向,也不知道他做過了幾次這般的動作,手中的鐵盒剛好卡在青草堆下,沒有一絲一毫的突出。
平日裏就算有人來到河邊洗手,也隻會下意識的看向自己腳下的地方,而不會探著身子去看看河邊青草下有什麽東西。
放好東西,那人甩著手自然的站起身,他拿搭在自己肩上的粗布抹了抹臉上的水珠,挑起籮筐向家裏走去。
風吹過路旁茂盛的青草,有一處青草好似被什麽動了一下,隻是一瞬間,又恢複了正常。
時間漸暗,軍營燈火通明,照亮了周邊。
有一個身影遠遠而來,他提著一個燈籠,慢慢悠悠的從遠處走來。
走到白日有人藏小鐵盒的地方,來人放下燈籠。
他腰間佩劍出鞘,竟然在月色下悠然的練起劍來。
一步一動間,他的劍氣把周圍茂盛的青草掃倒一片,沒有絲毫可以令人藏身之處。
來人眉間微蹙,他收起劍,壓下自己心中的那股怪異之感。
他走到河邊,也不害怕黑黢黢的河麵,蹲下身仔細的清洗手上的汙垢。
他重新把手放進水中,手腕一轉,就觸到了鐵盒,隻是剛剛把鐵盒抽出來,他心底就是一沉。
盒子太過輕巧,和以往的觸感絲毫不一樣。
直到這時,他才知道自己心中那股怪異之感原來並不是他的錯覺。
這裏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人,而他的身份,也定是已經暴露了!
“我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趙高遠眼中驟然一縮,他慢慢起身,轉身看向身後站立的人,叫過無數次的稱呼就已脫口而出。
“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