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科夫的前半生,是在戰場上度過的。他那個年代,正是瓦德抵禦戰酣戰之時,契科夫與霍克等人一起,由一名年輕力壯的馬前卒排頭兵,一路廝殺拚搏到指揮官的位置。

鐵與血的鍛造,使他成為了一名無所畏懼的勇士。

他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就這樣過去了,戰爭帶來的災難刺痛了他的內心,然後奮起,然後廝殺,然後帶領著軍隊士兵奔向和平。

可是,在他行將入木垂垂老矣之年,突然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楚鳴望著這名老將,他的眉角突然間蒼白許多,臉上的皺紋更深更重。

無疑,霍克以及許多軍兵的犧牲,聯合軍基地的被棄,薩馬拉的毀滅,不管哪一個都能給他帶來沉痛的打擊。

楚鳴並不知道如何去勸慰這名英雄暮年的老將軍,他隻有沉默。

菲爾德開口說道:“老師,您……”

然而,不等菲爾德說完,契科夫忽然轉身,拿刀指著自己最疼愛的弟子,憤怒的罵道:“你給我住口,你這個畜牲!”

由於菲爾德在指揮中心不當的發言,直接導致了霍克的死。

自己幾十年的戰友殞命麵前,雖然在當時,契科夫強行壓製住了自己的悲痛,但他怎麽能不憤怒。

而到後來,在援兵大批趕到,原本能奮力一搏,將這些怪獸趕盡殺絕的時候,菲爾德選擇了撤退。

他與援兵們一起,做出了放棄聯合軍基地的決議。

在當時的環境下,這並沒有錯。但是失去故土家園的悲痛不停的撕扯著契科夫的內心,這位老將軍突然意識到,自己最疼愛的弟子並沒有繼承一個軍人果敢勇猛無所畏懼的品行。

他眼高手低,心傲言空,外強中幹,衝動易變。最致命的一點,這名弟子具有極強的煽動能力,本來無法斷定的事情,他能娓娓道來,把他理所當然的描述成自己期望的模樣。

契科夫漸漸意識到,自己苦心栽培的這名弟子並不是一名真正的軍人,他是一名政客。

就在契科夫拿刀指著菲爾德時候,這名年輕的指揮官心中突的一顫,然後,他的心跳急劇加快,在那一瞬間,他頓時懵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隻是看到那把黑光,老師最愛的黑光,它的刀尖正對著自己,距離不足半尺。

過了許久,菲爾德才從發懵的狀態回過神來,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一種由恐懼和激動一起來的顫抖。他張開嘴,懦懦的說道:“老師,老師。”

從他四五歲開始,契科夫就已經是他的老師了,隻是那時候還在打仗,契科夫並多時間去陪他。

戰爭結束後,契科夫將他從孤兒院帶了出來,帶到了聯合軍基地,按照指揮官的要求,培養他做一名出色的軍人。

十幾年來,自己一直是老師的驕傲。這一點,菲爾德比誰都清楚。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條不紊,他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仔細思考之後做出的最優選項。

隻有那次,隻有那次撤退方案中,菲爾德忽略了基地的後勤人員。

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未嚐沒有想過這些躲藏在炮火之後,躲藏在前線士兵身後的人們,隻是在當時的環境下,菲爾德自動將他們放棄了。

他們並不是突圍的主力,反而會成為前線的累贅。

當時的最優選項,是所有的前線士兵衝出去,而他們,隻能放棄。

“老師。”菲爾德喊道。他看到麵前漆黑的刀尖在微微的顫動,他從來都不相信自己的老師真的會殺了自己,絕不會!

但是,僅僅是拿刀指著自己,菲爾德就已經極為痛心了,這是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情。

“老師!”菲爾德突然跪倒在契科夫的麵前,然後爬到他腳邊,抱著他的雙腿。

是因為霍克?是因為與援兵們擅自做出的撤退決議?還是因為什麽?是什麽讓最疼愛我的老師拿刀指著我的頭?

菲爾德抱著契科夫的雙腿痛苦的哭泣。契科夫終於忍不住了,他緩緩放下刀,彎下身子,輕輕拍打著菲爾德的後背,低聲勸道:“好孩子,好孩子。”

不管菲爾德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是契科夫的好弟子,都是他的好孩子。

他沒有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這是自己的錯。

契科夫一邊責怪著自己,一邊勸慰著菲爾德。

菲爾德站了起來,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眼淚止不住的流下。

大概,這就是師徒情深吧。

楚鳴歎了一口氣,就在這時,升降台噔噔噔幾聲響動,那位名叫艾瑞格斯的男子從裏麵走了出來。

他看到楚鳴,先是一愣,接著大聲喝道:“你是誰?”

不等楚鳴開口,契科夫答道:“他是老夫的護衛隨從,怎麽?不行?”

此次契科夫一行不帶上他自己共十二人,拜帖上寫的清清楚楚,彼得、約翰、腓力、馬太、等等,加上楚鳴,卻是十三人。

艾瑞格斯拿出拜帖,冷聲說道:“這上麵的隨行人員隻有十二個,已經進去了十個,你們三個隻能再進去兩個。”

契科夫臉色已經變了,按照職位和級別來算,他是軍區總指揮,這個級別很大。而對方,不過是一名領路人,他居然敢如此怠慢自己。

馬瑞格斯接著說道:“張琳達博士很忙,她可沒有太多時間。”

契科夫冷哼一聲,然後回頭對菲爾德說道:“你在外麵等我。”

菲爾德急忙說道:“老師,我……”

然而,不等他說完,契科夫就進去了,楚鳴急忙跟在身後。

通過升降台,進入到航母內部,一路上楚鳴與契科夫都沒有說話,隻有那個名叫艾瑞格斯的男子一直不停地細細碎語。

他的聲音雖然很小,二人還是能聽出來些許的嘲諷和輕蔑,大概家鄉被毀的人,無論走到哪裏都免不了被人瞧不起吧。

吱——噔,“契科夫,請。”

聽到艾瑞格斯稱呼契科夫為先生,楚鳴忍不住往他臉上多瞧了幾眼。契科夫可是聯合軍的總指揮,就算不稱呼將軍、長官等等,最起碼也要稱呼一聲先生吧。

看來,現在的世道當真是變了。

契科夫淡淡一笑,緩緩走了出去。

隨後,他猛然間轉身,揮舞著右手,一拳打在艾瑞格斯的頭上。

嗵的一聲響,艾瑞格斯瞬間被擊暈,契科夫回頭對著楚鳴微微一笑,說道:“這家夥,真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