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映楠笑笑，“檸檸真聰明，你乖乖待在一旁，別亂跑，這兒味道大，要是嗆著就去那邊透透氣。”
隨著水分漸次蒸發，藥汁愈發濃稠，色澤愈發深沉，草藥香氣愈發醇厚濃烈。
顧映楠緊盯著黏稠度變化，對著衛禹說道，“轉中火，快速攪拌，讓藥汁充分融合、濃縮，把精華都牢牢鎖住。”
衛禹額頭滲出汗珠，手臂肌肉緊繃，加快攪動頻率，藥汁在鍋裏泛起濃稠漩渦。
莫北臨瞧著藥膏雛形初現，咧嘴笑道：“瞅這架勢，應該是成了吧？”
他身邊的人聽罷也連忙出聲，“還需要一陣呢，藥膏要熬的粘稠，這樣才好保存和塗抹。”
“成了！這藥膏的黏糊勁兒、透亮的色澤，還有這醇厚藥香，我們成功了！”
衛禹興奮得兩眼放光，大手一揮，差點碰到旁邊的藥鍋，若不是顧映楠眼疾手快側身擋了擋，這一鍋心血怕是要遭了殃。
顧映楠白了他一眼，卻也難掩嘴角笑意，一邊將藥膏細致地舀進消過毒的陶罐，一邊說道：“別毛手毛腳的！這藥膏凝聚了大夥多少日夜的心血，珍貴著呢。咱這就上樓試藥，如果有效果，就可以大量生產了。”
衛禹忙不迭點頭，接過布巾，小心翼翼地裹好陶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神色鄭重：“師姐放心，包得嚴實著呢，保證萬無一失。”
很快，藥爐裏的藥品都被包了起來。
楚教授和楊教授年紀大了，顧映楠不想他們上去冒險。
反正藥也沒有多少，她看了看藥，“師父，楊教授，這些藥品，最多也就夠四個人用的，我們上去太多人沒有用，我和北臨帶著衛禹還有那幾個師弟一起上去，給大家上了藥我們就下來，你們就別去了，留在這裏等我們消息。”
楚教授其實並不放心，但也清楚顧映楠說的對。
思索片刻，他最終點了點頭，“那你們小心點，如果樓上發生什麽事情，馬上回來，藥可以再做，你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顧映楠點了點頭，“放心，我們會注意安全的，這幾個師弟交給我，保證平安無事。”
很快，顧映楠和莫北臨就帶著幾個護衛的醫學生和衛禹往樓上走去。
樓道裏彌漫著腐朽的刺鼻氣息，雜物散落，牆壁上汙漬斑駁，仿佛一幅末世的殘敗繪卷。
還沒到一樓病房區，嘈雜叫嚷聲便如洶湧潮水般灌入耳中。
“憑啥先給他？我胳膊都爛成這樣了，每晚疼得睡不著，再拖下去要截肢啊！”
一個滿臉橫肉、身形壯碩的大漢，揮舞著燒傷化膿的手臂，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唾沫星子橫飛。
被他怒目而視的瘦弱青年，嚇得往後縮了縮，卻仍死死攥著衣角，帶著哭腔辯解。
“大哥，我先來的呀，腿傷得太重，走路都費勁，您行行好……”
樓上依舊是吵吵嚷嚷，醫院的藥品本來就少，顧映楠和莫北臨還拿走一部分。
此刻他們連消毒液都快用完了，隻是先救治那些輕症，有希望活下來的幸存者。
但這樣也讓那些分不到藥的幸存者憤怒。
顧映楠見狀，趕忙幾步上前，提高音量喊道：“都別吵！我們帶著新研製的藥膏來了，這次我帶來的雖然不多，但如果有效的話，我可以保證大家都會有份。”
說著，顧映楠看了一眼剛才鬧事的人，“但得按規矩來，一個一個治，這麽鬧下去誰都用不上藥！”
眾人聞聲，齊刷刷轉頭，目光瞬間如餓狼盯上獵物一般，緊緊鎖住顧映楠手中的陶罐。
那大漢率先發難，餓虎撲食般伸手就搶：“少廢話！先給我，老子在這樓裏也算一號人物，往後罩著你們，快拿來！”
莫北臨哪能容他得逞，手中鐵棍一橫，“當”的一聲。
精準擋住大漢的手，鐵棍震得嗡嗡作響。
“想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這是救命藥膏，是醫療隊的心血，不是你撒野的玩意兒，再亂動，別怪我不客氣！”
衛禹也在一旁幫腔：“就是！用藥得講科學，先檢查傷情、評估輕重緩急，胡亂塗抹出了事誰擔責？大夥都眼巴巴盼著治傷，別淨想著自個兒！”
眾人被這一喝，稍稍安分了些。
顧映楠趁機打開布包，拿出藥膏，“我先查看傷情，重傷、感染厲害的優先用藥。”
說著，蹲下身子查看瘦弱青年傷勢，眉頭緊蹙：“你這腿燒傷麵積大，傷口感染嚴重，確實拖不得。”
話音未落，人群後方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尖叫。
“不行！先給我家孩子用！孩子才十歲，燒傷了整張臉，往後可咋活啊！”
一位婦女發瘋般衝出來，懷裏抱著滿臉繃帶、虛弱啜泣的孩子，孩子臉上滲出血水，紗布都被洇紅了一片。
這下可好，人群瞬間再度失控，叫嚷聲、推搡聲此起彼伏。
有人趁亂伸手抓向藥膏，莫北臨鐵棍揮舞，左擋右突，護住顧映楠和藥膏。
“都給我住手！再亂來，這藥撒了、砸了，誰都沒得救！”
顧映楠站起身，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安靜！這麽鬧下去，沒一個能治好傷！孩子情況危急，我們肯定優先處理，但其他人也別慌，按順序來！”
眾人這就勉強噤聲。
顧映楠迅速戴上手套，挖了一小勺藥膏，輕柔塗抹在孩子臉上。
眾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
片刻後，孩子原本壓抑的啜泣聲弱了下去，小聲嘟囔：“媽，沒那麽疼了……”
“有效果！”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可轉瞬又因誰接著用藥陷入瘋狂爭搶。
這時，樓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冷笑：“哼，藥效果然不錯嘛！都別爭了，這藥膏往後歸我調配，誰不聽話，就把誰扔出去！”
隻見一個身著黑皮衣、滿臉戾氣的男子，帶著幾個凶神惡煞的跟班，手持利刃大步走來，眼神裏滿是貪婪與凶狠。
莫北臨橫眉冷對，將顧映楠護在身後，咬牙切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