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想要去死,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不應該將這些孩子牽扯到其中。

不過,當時選擇將燕卿他們強留下來的時候,這個基地的基地長一心隻想留下基地,可如今事到臨頭,他卻想起了這些孩子。

於是他開始後悔,覺得自己不應該留下燕卿他們的,他就該一開始告訴燕卿他們,自己和基地中的幸存者已經達成了共識,要為基地死戰,隻要,隻要燕卿他們將孩子們帶走就好。

基地長深深的歎了口氣,對著燕卿和言桐彎腰:“首先,感謝你們在被我算計著留下之後,仍舊願意伸出手拉基地裏的孩子們一把,給他們一條活路。”

“其次,我為自己的不坦誠,為自己算計了你們,感到了深深的歉意與愧疚,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

燕卿和言桐也聽的歎氣,他們看著眼前將腰彎的極低的基地長和副基地長這兩個男人,隻道:“與其在這裏對著我們表達你的歉意與後悔,還不如趕緊去做你該做的。”

“比如,將你的基地裏的那些孩子,趕緊送到我們跟前來。”

基地長和副基地長一愣,隨後兩人連連點頭:“對,你說得對。”

兩人轉身跑走,動作之間顯出幾分踉蹌來。

而燕卿和言桐看著這兩人的背影,神色卻都帶著些淡漠。

他們提前來到這裏,想要救這個基地的幸存者,然而,這個基地的幸存者卻不願意離開這個基地,還算計著他們留下來給他們當武器,當盾牌,為他們守護基地。

燕卿和言桐又不是聖人,被人忽悠,被人圍追堵截堵在這裏,當然是生氣的,可偏偏這些不是敵人,並沒有實質上傷害到他們。

燕卿和言桐還真沒辦法不管不顧大開殺戒,甚至都沒辦法由著脾氣揍人——實力差距太大了,他們一拳下去,這個基地的幸存者就該出殯了。

當然,如果燕卿和言桐兩人道德感低下的話,在這個秩序崩壞的末世,那當然可以無所顧忌的大開殺戒,但是,顯然,燕卿和言桐做不到,不然也不會就那麽被一群幸存者堵住了。

不過,經這麽一遭,燕卿和言桐也沒心情了,答應下來把這個基地的孩子都帶走,已經算是最後的善意了。

這也是念在大人之間的恩怨不應該牽扯到孩子身上。

而這個基地,無論是幸存者和基地長,到最後也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果斷的隻提出希望燕卿和言桐能夠將孩子帶走,而並沒有再提出其他要求。

因為他們此時此刻也就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守住基地。

然而燕卿和言桐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來幫他們守基地的,而是來保住他們的性命,希望他們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從一開始,想要守住基地的是他們,而不是燕卿和言桐,而在他們算計之後,燕卿和言桐就更不能幫助他們了。

更何況他們心裏也清楚,十階怪物來襲,還有那麽浩浩****的一群九階變異動物,這個基地,隻是這麽小的一個基地,幸存者人數才堪堪過萬而已,異能等階最高的也就基地長,也才六階而已。

所以怎麽守?守不住的,別說燕卿和言桐沒答應,就是他們答應了,也是守不住的。

所以,這個基地的基地長和其他異能者將基地裏僅有的五六個孩子送來燕卿和言桐他們跟前的,就隻道:“……兩位,還請盡快帶這些孩子離開吧。”

然後他們又轉頭飛快的往基地大門的方向而去。

這五六個孩子之中,年紀剛滿十歲的那位看著基地長他們遠去,然後紅著眼眶看向燕卿,忍不住開口:“姐姐,基地長說你很厲害,比我們基地的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厲害,你會帶著我們平安的到達另一個安全的地方重新開始……”

“姐姐,我不知道基地長說的是真是假,但是基地長說你那麽厲害,所以你能不能……”救救基地長他們。

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年紀最大的孩子捂住了嘴,那孩子已經十三歲,在末世,其實也能當個大人用了。

但是到底沒滿十八歲,並未成年,所以基地長想了想,還是把人送了過來。

那孩子也紅著眼眶,開口卻是和燕卿道歉:“燕小姐對不起,這孩子別看已經十歲了,但他家裏,他父母和他祖父母都算是我們這個小基地厲害的異能者了,平時對他護的厲害。”

“所以這小子光長個頭不長心性,跟末世前的十歲孩子差不多,他並非是有意冒犯你,隻是孩子心性罷了。”

那個十歲的孩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抬眼看了看把他抱在懷裏的陌生哥哥,再低頭看看一臉惶恐的陌生弟弟妹妹們。

他扯下那個十三歲孩子,或者說應該叫做小少年的手,在那個13歲小少年緊張的目光中,開口道歉:“對不起,是我太冒昧了。”

雖然話還沒有說出口,但是他想要說什麽,在場的人除了那個被年紀第二大,十一歲的孩子被抱在懷裏的出生才半年的小嬰兒以外,就沒有沒聽懂的。

包括那個五歲的孩子也是一樣的,畢竟,那個孩子一歲時父母雙亡,全靠周圍鄰居施舍的丁點兒善心才能夠活到現在,所以,別的本事先不說,這察言觀色,該說什麽做什麽的本事卻是一流。

別說五歲的孩子該不該懂這些,為了活下去,沒有什麽是他不能懂的。

燕卿自然不會和這孩子計較,看著這五六個孩子稚嫩的臉上滿是茫然無措,燕卿默默歎了口氣:“……走吧,耽擱了這麽長時間,我們也該離開了,不然等會兒,就該走不脫了。”

說完,燕卿和言桐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其他孩子連忙跟上,就是那個十歲的孩子,在頻頻回頭之後什麽也沒看到時,也一咬牙,一邊抹眼淚,一邊跟上。

而等他們走遠之後,某堵牆後才出來兩個互相攙扶著的女人。

年輕一些的女人哭的形象全無:“嗚嗚嗚……媽,你說,小寶離了我們以後,能照顧好自己嗎嗚嗚嗚。”

年老一些的女人臉上也滿是不舍和難過:“為了活著,他會的。”

年輕一些的女人不舍的看著兒子遠去的方向:“所以,我們這麽做,到底是對是錯啊……”

年老一些的女人沉默了,過了好長一會兒她才歎息著開口:“我們這些人,天南地北的聚在一起,因為有著相同的傷口,所以才更能體諒,更能包容……從而建立起這麽一個小小的基地,但若是換了地方……”

年輕一些的女人不等年老一些的女人說下去,就忙不迭搖頭:“不行不行,我無法接受去其他的基地生活,我死也要死在這裏。”

這話說完,年輕一些的女人頓時就先自己沉默下來。

年老一些的女人卻是笑了笑,明明一臉皺紋,卻笑的讓人莫名的覺得好看:“所以啊,我們這群人啊,除了自己與彼此,再也沒有辦法和其他地方的幸存者和睦共處下去。”

“我們就像是一群被遺棄在時光裏的孤魂野鬼,除了這裏,別的地方隻會叫我們無所適從,所以,也隻能夠一直留在這裏。”

年老的女人看著天空:“從我們選擇建立起這麽個基地的時候開始,或許就已經注定了我們要走向滅亡的命運,但是沒關係,我們彼此都還在,不是嗎?”

“是啊,無論生死,我們彼此都還在。”這是這個基地的那位基地長的聲音。

伴隨著他的聲音響起,他的人也從另一邊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