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畫麵破碎,白晨猛然睜開雙眼,扶著額頭起身,大腦一片混沌刺痛。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久遠很久遠的夢。

冰冷的手腳逐漸回暖,臨死前的記憶在一遍遍回想中變得清晰。

神級技能、契約、時空縫隙……

大量熟悉又陌生的概念闖入腦海之中,最後指向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重生了。

準確說是林婉動用了特殊手段,將他送回過去的某個時間節點。

受益於此,他得以死而複生。

白晨摸了摸本該淌血的胸膛,又摸了摸本該留下淤青掐痕的脖頸,最後蹙眉將喵喵叫著的小家夥拎起。

小貓渾身漆黑,絨毛蓬鬆而柔軟,剔透的眼眸似有碧波微漾。

“……林婉。”

小黑貓動了動耳朵,茫然地歪了歪腦袋:“喵?”

白晨蹙眉沉默半晌,等到頭腦再清醒些,才環顧四周確認了環境,又打開手機確認了時間。

這是末世來臨前一日。

難怪小家夥對“林婉”這個名字毫無反應。

這個時間點林婉還隻是一隻普通黑貓,尚未經曆異變、也未誕生靈智、更未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

她現在看起來是如此孱弱、如此不堪一擊,仿佛隻需要握住脖頸輕輕用力,就能夠將她的生命奪取。

白晨忽然產生出一些衝動的想法來:殺了她。

左右距離血月升到正空誘發末世異變隻剩半個小時,這點時間用來囤積物資已是捉襟見肘,倒不如做些旁的事情保證今後的生存。

白晨將目光重新落到被自己拎著後頸的小貓身上。

上一世,林婉處處同白晨針鋒相對,搶他資源、殺他所愛、挑撥他與兄弟離心、陷害他被基地驅逐……

隻要在異變發生之前殺死芋圓,就能阻止一切的發生。

小家夥被他充滿殺意的冷厲眼神嚇了一大跳,渾身猛顫,蜷縮成一團,聳拉著耳朵,用軟乎乎的肉墊小心翼翼夠了夠白晨的胳膊,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喵嗚~”

真好似在開口求饒。

那雙琉璃般的漂亮眸子與林婉像極,小黑貓努力撒嬌賣萌討饒的模樣在白晨眼中逐漸與一張嬌豔麵容相互重疊。

白晨回想起林婉的淚和吻、戰栗與哀求……

瞬間,他的手觸電般鬆開。

“喵嗚?”小家夥從半空中摔落,很容易便輕巧落地。

它把自己的頭埋進爪子裏,又從爪子的縫隙裏時不時小心翼翼觀察白晨的神情。

白晨呢?白晨正努力平複著自己複雜的心情。

他與林婉是不死不休的宿敵,可如今本該純粹的恨意卻摻上了救命之恩……

諸般情感亂麻纏縛,將人如籠中鳥般層層困住,剪不斷理還亂,越掙紮便越深陷。

林婉為什麽救他?

又為何敢任由黑貓形態的自己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他麵前?

不怕死在他手裏嗎?

白晨蹲下身,向黑貓再次伸出手。小家夥試探著探出半個身子,然後乖乖走過來將毛茸茸的腦袋貼到了他的手上。

“你在賭,賭我顧慮救命之恩?賭我不會狠下殺手?”

黑貓不會給出答複,白晨的心中卻已然有了答案。

“既如此,你也該付出些什麽來交換我的‘善心’才對。”

他不會下殺手,作為交換,他要讓妖王的力量為己所用。

前世血月降臨之後,大量動植物受其影響產生異變,進化出足以抵擋槍械的堅硬甲殼、足以撕裂戰艦的鋒利爪牙、足以腐蝕鋼鐵的恐怖毒液,這些異種以令人驚駭的姿態和力量快速成為影響力最大的存在。

即便是喪屍,其對人類的威脅程度也往往要排在異種之後。

而其中王者,能夠支配號令一方領地的強大異種,被華國官方賦予了一個稱呼:妖。

——力量超乎認知,強悍如鬼怪誌異中走出。

前世藍星上相繼出現了十四位至強大妖,各自盤踞一方,他們的領地被人類視為禁區。

林婉正是華國境內最強大的妖王,代號“八尾”。

倘若有人能將妖王“八尾”收歸己用,普天之下將再無不可踏足之處、再無不可戰勝之敵。

隻可惜,在“八尾”穩坐妖王之位的十餘年間,尚未有人得到這樣的機會。

眼下就有一個機會擺在白晨麵前。

他了解林婉的習慣,了解林婉的喜惡,了解林婉的……一切。

沒有人比白晨更懂該如何去掌控和利用白紙一般的她。

“喵嗚~”小家夥尚未察覺任何不對勁,毛茸茸腦袋討好地在白晨腳邊蹭來蹭去。

白晨輕輕撓了撓小貓兒下巴:“你以後就叫……芋圓。”

不再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妖王,而是他身邊一隻乖巧的貓兒。

白晨租住的小公寓環境破敗、住戶擁擠,一旦末世異變,大量喪屍和異種老鼠蟑螂將會將為數不多的幸存者團團包圍,幾乎毫無生路。

前世,白晨被困在家中整整一月,險些命喪於此。

這一次,他要趕在血月降臨之前轉移陣地,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前期發育空間。

白晨從屋裏找出一個大登山包,裝了必要的水和幹糧又帶上家用的醫藥箱,又拿上棒球棍在手裏掂量掂量。

輕重適度,甚是趁手。

一級普通喪屍行動速度比普通人慢上很多,但皮糙肉厚生命力頑強,普通刀具雖也能破開喪屍皮肉,卻也容易因力道不足被卡在骨骼之中動彈不得,相比之下棒球棍倒更好用些。

白晨收拾行囊的時候,芋圓便乖乖等在一旁,時不時歪著腦袋打量他,不吵不鬧。

“走吧。”

“喵!”

芋圓乖巧回應著白晨,卻並不跟在白晨身後,而是搶先一步從門縫中竄出,很快就消失在了樓道盡頭。

白晨順著芋圓離開的方向往前走,在轉角處看見了停在那兒等他的一團黑色小貓。

“你在給我帶路?”

“喵~”

白晨略微沉吟,而後默認了小家夥的舉動。

芋圓在前,白晨緊隨其後,很快,一人一貓就離開了公寓樓範圍,朝著城鎮更偏遠的地區而去。

那裏房屋老化拆遷在即,大多數住戶已經搬走。

人少,第一波末世異變後產生的喪屍更少。

漆黑的夜色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城市籠罩,皎月懸於半空,輪廓隱隱浮現猩紅之色。

白晨回頭望了一眼,公寓與城市燈火都在身後,而他向前走入寂靜清冷的無人之地。

他啞聲輕笑,而後在芋圓呼喚的喵喵叫跟上小黑貓的腳步,最終停在小巷的角落裏。

昏暗的光源自遠處投射而來,微微照亮了角落一小塊髒汙的地麵,上麵躺著枚布滿灰塵的戒指。

芋圓往戒指旁邊一坐,拿爪子推了推它,衝穆白喵了兩聲。

白晨撿起戒指擦了擦上麵的灰塵,然後透著微弱的光源觀察一番。

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舊,戴在手上還大了一圈,但芋圓的反應卻像是獻寶後等待誇獎的孩子。

他沉吟片刻,伸手給小貓順了順毛,溫聲誇道:“做得好。”

“喵~”芋圓很是受用,在白晨身上蹭了又蹭,滿是依賴地往他懷裏鑽。

時鍾哢噠轉動,顯示的時間來到零點整。

夜空之中,原本遮掩住半個月亮的雲層瞬間散去。

“嗡——!”

空中傳來輕微異動,像是有什麽無形的波動正快速擴散開來。

白晨將芋圓撈進懷中,第一時間抬頭觀察月色。

月色已然變為濃鬱血色,整片夜空被血色所浸染,好似懸了一汪血池。

詭異的猩紅月光籠罩天地,整片天地都被不詳籠罩。

此刻,藍星除華國之外的所有地區,無論白天黑夜,都驟然轉變為血月當空的詭異景致。

嘶吼和哀嚎開始從世界的各個角落爆發而出,人們被異變的動植物襲擊,被成為喪屍的摯愛親朋啃咬,不斷有人在驚恐和絕望之中死去,隨後又異變成為數之不盡喪屍大軍中的一員。

末世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