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彪半眯著眼,目露思索之色。
許褚是不是忠臣,他不一定。
但許褚一定是個聰明人,而且十分善於把控人心。
向天子贈禮,所贈之物便是再奢華、少見,可是天子何等身份,什麽東西能沒有見過?
便是再貴重的東西在天子的麵前也就不過如此吧。
然而許褚卻偏偏反其道行之,所贈之物與奢華、珍貴根本不搭邊,但卻正是天子如今最想需要的!
結果,果然令天子大為感動。
這是哪怕再多奢華、尊貴之物都換不來的。
天子拿過雞湯,也不顧旁邊宦官的阻攔,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其實,這是十分不合禮法,且危險的。
皇帝的飲食,素來是要人試過,有沒有毒,皇帝才能吃的。
可是現在,小皇帝劉辯已經完全顧不上這麽多了。
旁邊的一眾大臣看得也是口水直流。
小皇帝餓了那麽久,腹中空空,饑餓難耐,他們還不是一樣,甚至比起小皇帝來餓的時間還要更久。
但是他們也沒辦法啊,難不成要去問小皇帝能不能留一口麽……
看著小皇帝大快朵頤,一口肉,一口湯,聞著空氣之中那無比誘人的香味兒,可把他們給攙壞了。
大約過了一刻鍾,小皇帝吃飽喝足。
看的那麽大的一碗湯被小皇帝一個人吃完,老趙的心裏有些詫異,這是餓了多久啊……
之後,老趙又命人將其他的東西拿上來,分發給在場的眾位大臣。
一眾大臣都喜笑顏開,紛紛感慨,許褚真是忠臣啊!
老趙則趁機去麵見天子,他要將許霄之前準備好的東西,要他所說的話,告訴小皇帝。
小皇帝聽聞老趙要見他,並不排斥,還十分大方地屏退左右,與老趙單獨會麵。
“使者,你要見朕可是有什麽事?”
小皇帝劉辯問道。
“陛下,在來之時許褚將軍還要小人帶個東西給陛下。”
老趙恭敬地拱了拱手,身邊沒有了一眾大臣,尤其是楊彪在其左右,他的心中放鬆了許多。
“哦?”
小皇帝笑了笑,吃飽喝足,他的臉上少了幾分憂慮和疲憊,心情大好,“呈上來看看。”
老趙領命,小心地從懷中取出一塊十分精致、質地上乘的手帕來。
“許褚將軍還說,陛下見之一定要萬分淡定,不要言語,否則恐有災禍。”
小皇帝心中一沉,臉上也多了幾分慎重。
他接過老趙的手帕,緩緩打開,當見到其中之物時,他猛地瞳孔一縮,神色大變,“母……”
“陛下!”
兩個字險些吐出,卻被老趙及時打斷,“陛下,還請慎言!”
小皇帝瞪大了眼睛,極力地平複著內心的情緒。
在洛陽之時,董卓欲毒殺他的母後,最終被他的母後用金蟬脫殼之計僥幸逃脫。
但是,人海茫茫,又正是兵荒馬亂之際,在分開之時,他們便都知道此生要再見麵極難。
而何太後的身份都太過特殊,小皇帝的處境也不盡如人意,他便是下令去找,都是不敢的。
本以為此生無望再見到自己的母親,沒想到卻在這裏見到了他母親的隨身之物。
這是何太後最心愛的首飾,經常隨身佩戴,定然做不的假!
隔了一會兒,小皇帝的心情才平複了下來。
“她,這些年還好麽?”
小皇帝問道。
老趙道:“很好,請陛下放心。”
“陛下隻需前往冀州,便可見到此人。”
“不過,還望陛下答應小人一件事,無論是如今還是以後,陛下千萬不可在外人麵前提及此事,更不可提及此人。”
“否則,恐有性命之危啊!”
“嗯。”
小皇帝劉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的年紀不大,有許多事情都不懂。
但是此事,事關他的母親,他無論如何也要慎重對待!
“許褚打算什麽時候來接朕去冀州?”
“也許還得幾日吧,當消息傳到冀州之時,許褚將軍定然會親自前來迎接陛下!”
老趙道。
“好!”
“那朕就在此等他幾日!”
小皇帝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目光看著遠方,雙眸之中浮現出的是對母親深切的思念。
……
數日之後,許霄接到了老趙傳回來的情報,知道小皇帝已經到了冀州。
他刻意找到許霄,對許褚交代了一係列的事情。
緊隨其後,大概不過兩日,天子詔書也到了。
接到天子詔書的袁紹很快意識到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於是,他立馬召集麾下的文臣、武將前來商議此事。
刺史府中。
袁紹坐在主位上,將洛陽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他看著下方的一眾謀臣問道:“如今天子逃出長安,到了洛陽,你們說我是奉召前往洛陽,還是不奉詔?”
“當然要奉詔!”
下方,許攸第一個站出來,對著袁紹拱了拱手道:“主公,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各諸侯紛紛割據,獨霸一方。”
“但大漢自高祖皇帝斬白蛇起義以來到現在已近四百年矣!”
“天下大亂不假,但民心依舊屬漢,主公乃是汝南袁氏之後,四世三公,世代忠良,主公自然該奉詔迎奉天子,以彰顯陛下之忠心。”
“天下百姓、世家、能人異世見之也都會望風而來。”
袁紹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嗯,許攸說得有理,我是該迎奉天子。”
“嗬嗬嗬嗬。”
話音剛落,田豐站了出來,連連搖頭道:“許攸迂腐之言,主公斷不可信!”
“那昔日天子,不過徒有其表,名不副實,要他何用?”
“我冀州乃是天下最為富庶,人口最為稠密之州,今年入春以來,對公孫瓚在青州、並州、幽州三方戰場上也屢戰屢勝,占據上風。”
“我們隻需要一步步擴大優勢,蠶食公孫瓚,吞並青州。並州,一統河北,便可坐擁四州之地,成為天下間最強大的諸侯。”
“到那時,主公便可趁大勢,做一番豐功偉業,名垂千史!”
“何必要來一個累贅?”
“那小皇帝若果真來了冀州,那我等是主公的臣子,還是小皇帝的臣子?”
“冀州是主公的冀州,還是小皇帝的冀州?”
“若是那小皇帝耍性子,擺起譜來,今日一詔,明日一旨,我們是聽還是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