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趙雲將軍忙碌一天,身染汙穢,這才後退,不願弄髒了主公,絕無不敬之意啊!”

老趙急中生智,聲音有些顫抖地道。

他沒有大才華,但小聰明卻有不少。

在許褚、趙雲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之時,也隻有他能開口說上一二。

許褚在瞬間反應了過來,連忙道:“主公,俺擔保子龍絕無不敬之意!望主公贖罪!”

趙雲也道:“請主公贖罪!”

袁紹的視線在許褚、趙雲、老趙的身上依次流轉而過,大笑了一聲道:“趙雲將軍親率龍騎從曹操的手上奪回了天子,乃是功臣。”

“我怎會怪罪功臣呢?”

說完又大笑了起來。

許褚、趙雲、老趙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麽樣,這件事總算是暫且揭過了。

袁紹又看向了老趙,“你便是許褚派去洛陽留住天子的心腹吧。”

老趙對著袁紹行了一禮,笑道:“正是小人。”

這段時間以來,他常伴天子左右,麵對的人也都是朝中的大臣,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在接人待物上,比起之前已經有了很大的長進。

若是之前在麵對袁紹這種級別的人物時,他難免會有些緊張、不自然,但是現在他已經能夠從容應對了。

袁紹看得是眼前一亮,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最不起眼的老趙,竟然也能如此從容。

“你是如何令陛下在洛陽城多等了幾日,未隨曹操前往兗州?”

老趙臉上帶著幾分諂媚之色,笑道:“小人並未做什麽。”

“隻是說是主公派去的使者,陛下和朝中群臣一聽,就都喜笑顏開,說主公是四世三公之後,世代忠良,主公又仁義寬厚,是一十八路諸侯盟軍的盟主,是當今天下最了不得的人物。”

“如今陛下落難,要選一處諸侯,主公自然是第一選擇,怎會去選旁人呢?”

袁紹笑了笑,對此並未多說什麽,但從其微微上揚的嘴角來看,顯然對這一番話很是受用。

“你在軍中任何職啊?”

袁紹問道。

老趙如實道:“小人乃是輜重營的運糧官副手。”

“輜重營……運糧官……”

袁紹心中一動,似乎是想起了點什麽。

“許褚,我記得你的那個小弟是在輜重營任運糧官吧。”

“是。”

許褚道。

“哦。”

袁紹點了點頭,又看向了老趙,“有如此才能,卻隻在輜重營當一個運糧官的副手,太過屈才了。”

“以後,你便來我麾下做事吧。”

“喏!”

“小人多謝主公賞識,日後定然為主公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

老趙佯裝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來躬身長拜,內心卻是叫苦不已。

從一個小小的運糧官副手成為了袁紹麾下之人,雖沒有職位,卻也擺脫了一個普通兵卒的身份。

按理來說這已經是向前邁出了極大的一步。

但是,老趙卻並無任何喜悅之色。

原因也很簡單。

讓他當個運糧官,私下裏耍耍小聰明,做點小買賣可以。

在袁紹的麾下做事?

這不是難為他趙某人麽?

他哪有這本事。

但袁紹既然已經提了出來,他還能說不?

不能!

他沒有說不的權力。

最後,袁紹又看向了許褚,微笑道:“許褚,在迎回天子之前,我曾許諾過若能迎回天子,我定會重重賞賜你。”

“如今,你果真將天子帶了回來,說吧,你想要什麽?”.

“這次總不會再給你小弟尋一門親事了吧。”

許褚聞言,嘴一咧,笑出聲來。

“嗬嗬,主公說笑了。”

“不過……俺如今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實在不知要什麽。”

“隻望能常伴主公左右,為主公攻城略地,征戰天下,以報主公當年的知遇之恩。”

“那可不行。”

袁紹拍了拍許褚的肩膀,笑道:“許褚,我知道你的忠心,但有功要賞,有過要罰,賞罰分明,才能正軍紀,你既然有功,我自然該獎賞,你推辭不得。”

許褚略微思忖了片刻,笑道:“如果非要獎賞的話,不如就賞俺一些酒肉吧”

袁紹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就賞你喝不完的酒,吃不完的肉!”

……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許褚、趙雲、老趙三人離開了刺史府。

袁紹孤身一人負手站在議事廳內,雙眸閃爍,神色陰晴不定。

許褚說,如果非要獎賞的話,不如就賞俺一些酒肉吧。

這讓他想起了當初一十八路諸侯盟軍攻打董卓之時,許褚立下大功,他要獎賞,許褚便是這般說辭,如今竟然一模一樣又用了出來。

同樣的人,相似的情況,一切仿佛都沒有改變,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但真的沒有改變麽?

當初的他雖為一十八路諸侯盟軍的盟主,但論起真實勢力來,不過是個區區渤海太守,有一郡之地,還要受到當時的冀州刺史韓馥的製約,天下諸侯中比他強的更不在少數。

現在,他獨掌冀州,已經是天下間最為強大的諸侯之一。

許褚也不再是當初的那個小護衛了。

而是聲名赫赫的“虎侯”,是他麾下乃至整個天下的第一武將!

兩人的身份、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語,又怎麽會真的沒有改變。

即便許褚真的對他忠心耿耿,從無二心。

但許褚的身份、地位已經達到了那個層次,他又怎麽能真的放心!

尤其是今日趙雲下意識後退的那一步,更是令他憤怒到了一個極點。

趙雲究竟是他袁紹的部將,還是許褚的部將!

是聽他袁紹的命令,還是許褚的命令!

他,袁本初,怎會允許這樣的情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發生!

看來,是該整頓一下了。

不過,還不是現在。

如今與幽州公孫瓚的戰事正如火如荼,他雖占據上風,但天氣漸冷,凜冬降至,無論是他還是公孫瓚都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待天氣轉暖之後,再行戰事。

這段時間裏,他需要的是休養生息,穩步提升自己的勢力,絕對不能自斷臂膀。

在來年擊敗公孫瓚,一統河北,拿下北方四州之後,他會成為天底下最大的諸侯,又有天子在手,大勢已成。

到那時,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