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之內,天子腳下,田家除田豐之外,全部被殺,一個不留。

這件事很快便在鄴城傳揚開來,引發了一場轟動。

有對田豐表示同情的,有對聲稱一定要嚴懲凶徒的,有擔心這樣的禍事落在自己頭上的,還有聚在一起猜測凶手身份的。

一時間,鄴城境內茶餘飯後、街頭巷弄,幾乎處處都能看見有人在談論這件事。

與下層民眾的激烈討論、關注相反的是官場上的不作為。

在收斂好屍體之後,官差隻是象征性地調查了一下,便不再多管,將這個案子變成了無頭公案。

這種做法很快便觸怒到了最底層的民眾,他們怒斥官府的無能,更令一些有心人想到了一種十分可怕的可能。

那就是,田豐滿門的慘案是鄴城內什麽大人物所為。

並且很快就有人將矛頭對準了袁紹三子袁尚。

許多人都記得,在不久之前是袁尚汙蔑田豐有謀反之罪,將田豐下獄。

之後,不知道什麽原因被放了出來,連一日都不到,田家便發生了這樣的慘案,實在是很難令人不懷疑袁尚。

這一則流言愈演愈烈。

直到有一日,人們忽然發現之前激烈談論袁尚與此事相關的人一個個都消失不見之後,便不敢再多言了。

自此之後任何有關田豐的事情之中,袁尚都成為了一個禁忌詞,不容提起。

就這樣,很快這則流言便被完全遏製住了。

……

當田豐醒過來時,距離田家被滅門已經過了八日之久。

在這八日裏,田豐暈倒,然後發燒,得了一場重病,始終昏迷不醒。M..

是聞訊趕過去的許褚將他帶回了府上,好生照料。

田豐才保得住這條命。

許褚坐在田豐的床邊,驚喜道:“田豐先生,你可算是醒過來了,俺還以為……”

“算了,不說那些了,能醒過來便好,能醒過來便好啊!”

“我……還活著?”

田豐的眼神空洞、無神,再也沒有了往日裏的銳氣。

“是啊,你還活著,活得好好的呢。”

近些天來,田豐整日昏迷不醒,許褚的心中也不由有一些擔憂。

現在,田豐醒了過來,許褚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田家三十二上下人的屍體呢?”

田豐又問道。

許褚歎了一口氣,“俺都處理妥當,下葬了。”

“好,那在下便謝過虎侯了。”

田豐緩緩地坐起身子來,就要對許褚行禮。

許褚連忙阻攔,“田豐先生這是做什麽,你大病初愈,身體還虛弱,怎能如此?還是安心歇息吧。”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多禮。”

田豐卻道:“是要謝的,必須要謝。”

“虎侯,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田豐隻能來世再報了!”

說著不顧阻攔,十分鄭重地對著許褚行了一禮。

然後,便起身下床,竟然是要離開。

隻是剛剛站起來,沒走幾步便已經站不穩,若不是有許褚在旁邊扶著,恐怕已經摔倒在了地上。

“田豐先生這是要去哪兒?你的身子還很虛弱,需要靜養,不可大動幹戈。”

田豐微微喘著粗氣,短短的幾步路而已卻已經讓他的額頭掛上了豆粒大的汗珠。

但他卻依舊十分倔強地道:“去該去的地方,我田家上下三十二人決不能就這樣白死了!”

“你知道是誰動的手?”

許褚詫異道。

田豐冷哼一聲,“除了袁尚,還有誰與我田豐有怨!除了袁尚還有誰敢如此行事!除了袁尚還有誰有這等勢力!”

“袁尚,一定是他!一定是……咳咳咳……”

說著,就十分劇烈地咳嗽起來。

許褚一怔。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不過想想也是,連鄴城的百姓都能想到的事情,田豐怎麽可能想不到。

他寬慰道:“田豐先生,節哀順變!”

“不過,報仇之事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萬萬不可魯莽行事啊。”

田豐卻是依舊不管不顧,繼續要逞強向前走。

“此乃我田家之事,與虎侯無關,虎侯不必插手其中。”

“此事牽扯甚大,我田豐已經欠了虎侯一條命萬萬不可因為此事,再不敢虧錢虎侯了。”

隻是,有許褚在前麵攔著,別說是現在身體虛弱,體力大不如前的田豐了。

就算是體力完好時的田豐又豈能撼動得了許褚。

但,田豐卻依舊不肯放棄,仍然在掙紮著。

雖然這樣的掙紮是那麽地無力……

許褚見之,心中也有幾分動容。

這可是滅門之仇啊!

同樣的事情若是發生在他自己的身上,他又何嚐不會這樣。

許褚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道:“田豐先生若是非要去,隻需隨俺去見一人,之後田豐先生無論要去何處,俺絕不阻攔。”

“此言當真?”

田豐微微穿著粗氣。

到了現在,他是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

隻能答應。

“昂。”

許褚點頭。

隨後,他便帶著田豐來到了會客廳內。

走進房間,田豐一眼便看見了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的許霄。

田豐麵露詫異之色。

之前在許霄與甄宓的婚宴上,他是見過許霄的,知道這就是許褚的弟弟。

難道許褚說要帶他來見一個人,見的竟然就是許褚的弟弟?

還是說,另有其人。

“小弟,人帶到了。”

許褚對著許霄打了一聲招呼,扶著田豐坐好,然後掩上門便走了。

在房間裏的隻剩下了許霄和田豐兩人。

“虎侯讓我見的竟然是你?”

田豐看著眼前這個氣度從容,儀表不凡的年輕人。

在這之前,他便見過許霄,隻是他卻是第一次感覺到許霄是如此地不凡。

這個年輕人絕不簡單,他之前竟然從未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