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愣住了。

他忽然之間意會到自己究竟是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袁紹並未病重,而是想趁機用計殺死許褚。

這本該是機密之中的機密,是萬萬不得向外泄露的。

身為長子的袁譚不知道。

他袁尚卻知道了。

這不是擺明了告訴袁譚,袁紹更有意立他袁尚為冀州之主麽?

如今,他與袁譚之間勢同水火,根本無法共存。

若是他之後成為了冀州之主,袁譚必定是死路一條。

袁譚掌權,他的結局也將一樣。

冀州之主之爭,這是奪位之爭,也是生死之爭。

贏家得到一切,敗者一無所有。

這是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之事。

怪不得,袁譚會在聽聞此事之後立馬下令對他動手。

而他竟然蠢到以為這樣的一件事能讓袁譚知難而退。

實在是可笑!

“父親……父親救我!父親救救孩兒!”

袁尚神色慌張,冷汗直冒。

袁紹現在是他唯一的希望,隻有袁紹才能救他。

袁紹歎了一口氣,眼中盡是失望之色。

枉他向來以為袁尚是個聰明、能幹之人,可以繼承他的冀州之主之位。

現在看來,那些聰明隻是一些小聰明罷了。

他設計傳出病重的消息,讓袁譚、袁尚二子為冀州之主明爭暗鬥,爭奪權勢。

他料定許褚不會屈從於任何一方勢力。

事實也同樣如他所料。

但是,最後他還是失敗了。

他失敗在錯誤地估計了自己的兒子。

兩個兒子徒有其表,根本不成大氣。

他失敗在自己的心不夠狠。

之前,他對袁尚所說的既然決定下手就一定要下狠手,不給敵人留任何喘息之機。

這樣的話放在他的身上依舊適用。

他若真的狠得下心,何必要假裝病重,借自己兒子的手去殺許褚。

若是他親自謀劃,對許褚下手怎會有如今的局麵出現!

袁紹緊緊地皺著眉頭,心中焦急不已。

外麵的嘈雜之聲越來越明顯。

袁譚的軍隊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趕到。

他該如何改變這等凶險的局麵。

袁譚既然決定出手,恐怕就不會再留餘地!

還有許褚……

以許褚的謀略,恐怕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會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當許褚知道是他袁紹想出去他的時候,又會如何?

他不知道,他隻感覺大腦之中一片混亂,胸口砰砰砰地跳個不停。

正在這時,外麵有兵卒進來稟報道:“主公,外麵有兵卒將刺史府團團圍了起來,一定要我們交出袁尚公子,不然……不然……”

“不然如何?”

“不然他們就要闖進來了。”

砰!

袁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勃然大怒道:“闖進來?他們今日還要犯上作亂不成,真是好大的膽子!”

“父親……父親……救我……父親!”

袁尚被嚇得渾身顫抖,不斷地哀求著。

袁紹瞪著眼睛,不斷地喘著粗氣,隔了一會兒才道:“讓譚兒進來見我。”

“喏!”

兵卒領命,雙手抱拳退下。

沒過多久,便有兵卒進來稟報道:“主公,袁譚公子說……他說……隻想要袁尚公子。”

“另外,虎侯還托小人帶了一件禮物,說要送給袁尚公子。”

說著,便將一個木盒放在了地上。

袁紹連臉色鐵青,憤怒不已,怒罵道:“逆子!這個逆子!”

袁譚已經知曉這背後的秘密,卻不願意見他。..

這說明袁譚不願意有任何的退步。

想要緩和關係,讓袁譚退走,便隻有交出袁尚這一條路!

“父……父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袁尚手足無措,一臉的茫然。

袁紹半眯著眼,沉聲道:“尚兒放心,有為父在,我倒是要看看今日誰能奈何得了你!”

“既然他不願來見我,那我便出去見他!”

“我要告訴他,這冀州有我在一日,便翻不了天。”

說完,大步向外走去。

沒想到,剛剛走沒幾步,他就一腳踢到了什麽。

低頭看去,才想起來,許褚還帶了什麽禮物,要送給袁尚。

雖然心中已經猜到了這其中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但既然送了過來,他豈能不看看。

於是,他對著袁尚道:“尚兒,打開看看這其中究竟為何物?”

“喏。”

袁尚向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子,緩緩打開了木盒。

誰成想,剛剛打開整個人便如遭雷擊,神色驚恐不已,渾身顫抖地坐在地上一步步向後退去,仿佛是受到了某種巨大的驚嚇一般。

袁尚先是一驚,隨後也朝著已經打開的盒子看去。

隻見放在木盒之中的是一顆鮮血淋漓的人頭。

雖然已經血肉模糊,十分猙獰。

但還是勉強認得出來這人的身份。

淳於瓊!

袁紹頓時雙目一凝,神色大變。

淳於瓊死了!

那位在他還在洛陽當中軍校尉時,便追隨他左右,一直忠心耿耿的淳於瓊竟然死了!

殺他的是許褚!

是許褚!

……

刺史府之位,四處都點燃了火把,將這個黑漆漆的夜晚映照著周圍宛如白晝。

袁譚站在其中,大笑道:“袁尚這個小人,竟然敢假傳父親口令,想將我騙進去再置我於死地,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旁邊不斷地有人吹捧道:“正是,正是!那袁尚還以為每一個人都如他一般愚昧可笑呢。”

“公子如此聰慧怎會上這種當!”

……

袁譚臉上帶笑,深以為然地點了頭,心裏卻是冷笑不止。

有了之前袁尚與他說的那一番話,他當然知道現如今的袁紹並未病重。

也就是說,剛才的命令極有可能就是袁紹的命令。

他知道的。

但是他卻一定不會聽從。

袁紹是擺明了一定會向著袁尚的,他去了又有什麽意義。

更令他心中憤怒的是明明他才是長子,但是袁紹卻偏偏要寵信袁尚,選袁尚為冀州之主。

他心有不甘嫉妒不已。

他自認一直以來都對袁紹敬重有加。

卻沒想到,他拿袁紹當親爹,袁紹卻拿他當幹兒啊!

否則何故如此偏心。

今日,他掌控了局勢,身邊還有許褚相助,他自當趁機了結這一切,將本該就屬於他的東西統統都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