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趙雲一聲令下,隻聽見砰地一聲,不知道多少支箭向著城池之下射出。

箭矢密集,組成了一張張殺人的巨網落下。

下方袁軍的兵卒單手舉盾,聚在一起。

他們感覺得到,那如同雨點一般的箭矢落在他們的盾牌上,震得他們手臂微微發麻。

這些從城池之上落下的箭矢,帶著弓的張力,還有從天而降的重力,威力驚人。

若非有這麽多盾牌組成嚴密的陣型抵擋,恐怕僅就這一波箭雨就會造成不小的傷亡。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些箭矢從盾牌之間的縫隙鑽了進去。

兵卒應聲倒地。

原本嚴密的陣型出現了一個缺口,但又很快被後麵的人補上。

袁軍緩緩向前,宛若一個鋼鐵巨獸逼近著城池。

密集的箭雨對他們造成了一些威脅,但是卻並不大。

為了應對這一戰,呂布也是處心積慮,早有準備的。

這嚴密的盾牌陣型便是專為應對箭雨而來。.

眼看著箭雨落下卻未能達到應有的效果。

趙雲神色平靜,下令麾下的兵卒暫停繼續射箭。

他微微抬起手臂。

在後麵,立馬有幾十駕投石車送到前方。

“放!”

趙雲在此下令。

一顆顆人頭大小的石頭被高高拋起,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隨後重重落下。

比起之前的箭矢,這些石頭的更重,也更具威力。

在這些石頭不斷的轟擊之下,原本嚴密的盾牌陣型幾乎瞬間就被打亂,被砸了一個人仰馬翻。

袁軍的兵卒拚命地想要維持陣型。

有這個陣型在,他們的生存幾率將會大大提高。

若是沒有,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將死在邯鄲城下。

這是所有人都懂得的道理。

可是,天空中落下的石頭實在是太多了。

即便是想要擋都擋不住。

甚至,在石頭強大的衝擊力下,連盾牌都被砸爛,失去了防禦的作用。

援軍的兵卒們被迫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來抵擋著隨時可能取走他們性命的落石。

他們悍不畏死地衝鋒在前,逼近著城池。

前麵的人剛剛倒下,後麵的人便會補上。

嚴密的盾牌陣型被打破。

趙雲再次下令放箭。

密集的箭雨襲來。

沒有了盾牌的保護,箭矢的威力立馬顯現了出來。

袁軍死傷慘重。

幾乎每一秒鍾都會有數十、甚至是上百個兵卒出現傷亡。

呂布半眯著眼,緊緊地盯著前方的戰況。

死傷如此慘重,他卻沒有下任何的命令,任由兵卒以同樣的姿態去衝鋒,去送死。

自古攻城戰都是最為殘酷、激烈的。

一方占據地形,可以依靠城牆居高臨下,再利用優良的守城器械來保衛城池。

而另一方,更多靠的是數倍於敵的兵力和誓死不退的勇氣。

所謂的攻城就是用一條條性命堆積出來的。

這是他們想要拿下那單就必須付出的代價。

城池之上,麵對袁軍凶猛的攻勢下,邯鄲城的守軍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但是卻不曾有半分慌亂,始終都在做著最正確的事情。

趙雲四處調配著兵力,組織著防守。

何處最為凶險,他便出現在哪裏。

而這凶險之地,往往也會因為趙雲的出現和緩許多。

這位向來以勇武和訓兵、練兵聞名的將軍在這一刻從充分表露出了他調兵、遣將、守城方麵的才能。

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袁軍的攻勢。

但是,趙雲的臉上卻從未有任何喜色,反而是越來越凝重了。

守城,最開始時。

他們體力充沛,糧草、軍械也都一應俱全,能擋得住袁軍的攻勢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是慢慢地,隨著戰爭的深入,才是真正挑戰的開始。

……

另一邊,郭嘉在離開鄴城之後,也在越好的地方集結好了軍隊,準備朝著邯鄲繼續前進。

“邯鄲城有情況麽?”

郭嘉凝望著邯鄲城的方向,對著身邊的副將道。

“回稟先生,剛剛得到消息趙雲將軍已經與袁軍交過手了。”

“就目前來看,袁軍縱然攻勢凶猛,但在趙雲將軍的率領下,邯鄲城暫時還穩得住。至少三天之內不會有任何的威脅。”

副將笑了笑,“三天,恐怕到那時我們已經到了邯鄲,可以與趙雲將軍裏應外合一舉擊潰呂布了。”

“三日……”

郭嘉微微皺著眉頭,心中略微思忖了一下,然後道:“傳下令去,我軍在此紮營,休整七日。”

副將一愣,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七日?休整七日?”

“嗯。”

郭嘉頷首。

“為何啊?”

副將一臉的疑惑,“先生,我們越早趕到邯鄲,趙雲將軍還有在邯鄲的將士們便能少些壓力和傷亡。”

“在此休整五日……邯鄲城每日要增加多少傷亡。”

他不懂,明明他們盡早趕到邯鄲便可以解邯鄲城之圍,為何偏偏要坐視邯鄲城的守軍整日遭受猛烈的攻擊而不管呢?

若是邯鄲城失守……

他們這四萬大軍還有什麽意義?

郭嘉平靜道:“你隻看到了邯鄲城守軍的傷亡,卻沒有看到袁軍的傷亡。”

“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

“邯鄲城內有兩千餘兵馬,再加上子龍帶去的龍騎,總體兵力大概三千左右。”

“更兼趙雲將軍非尋常將領,由他鎮守的邯鄲城至少可以擋得住呂布三萬大軍七日的攻勢,過了這七日才是真正的挑戰。”

“攻城是綜合實力的比拚,更是心理的博弈,無論對守城的一方,還是攻城的一方皆是如此。”

“不同的是雙方的消耗,我們每死去一個兵卒需要用援軍七倍、八倍,甚至是十倍的人去換,到了後期,這個比例甚至還會加大。”

“如此消耗於我有利。”

雖說將麾下的兵卒當做兌子,卻與袁軍互相抵消,聽上去是有些無情。

可這就是戰爭。

戰爭原本就是這麽殘酷。

正所謂,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為將者當有自己的決斷,拿得起,也放得下!

郭嘉半眯著眼,“我們當然可以提前去解了邯鄲之圍,甚至是重創袁家,卻不可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如此一來,我軍主力出現在邯鄲的消息將會很快傳到袁紹那裏,袁紹知道鄴城城內空虛,定然會率領大軍猛攻,這無疑是提前置許雲逸於險境之中。”

“而刻意延後幾日,當呂布的兵馬與我們邯鄲城的守軍都已經精疲力竭之時出現。”

“我們可以一戰而勝之,徹底擊潰呂布的三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