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之中,徐榮看著周圍越來越少的兵卒,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地道……
原來是地道!
在原先他們射箭試探之時,許霄的大營之中確實是有人的。
隻不過這一切都是許霄刻意設好的局。
在他們率領大軍衝來之時,許霄的兵卒便已經通過地道通往了安全之所。
現如今,他們被火海所包圍,在死亡的威脅之下,近乎一半的兵卒都選擇了投降,剩下的許多兵卒也心生猶豫,在看他這個當將軍的如何抉擇。
若是他選擇投降,恐怕這些已經搖擺不定的兵卒也會跟隨他投降。
可是……
對於他徐榮來說,投降不是不行,他卻不願這樣投降。
作為一位敗軍之將,卑躬屈膝,隻為還能留下一條性命。
他是惜命,卻絕對沒有到這種程度!
“將軍,火勢似乎變小了!”
在徐榮的身邊,副將忽然開口道。
“哦?”
徐榮眼神一閃,向著四周看去。
隻見剛才足有兩人高的滔天大火,現在已經隻有一人多高,而且還有不斷變小的趨勢。
在他們的周圍還有不少願意投降的兵卒沒有通過地道逃出去。
也就是說,在這些兵卒通過地道逃出去之前,為了避免誤傷,許雲逸都不會對他們出手。
這就為他們帶來了最為寶貴的時間!
等待火勢變小,然後領軍逃出生天的時間!
徐榮的雙眸之中逐漸變得火熱起來,在不知不覺之中,他似乎已經抓住了一條生路!
隻是沒過多久,他的眼神便又黯然了。
許雲逸是什麽人?
這樣的人神機妙算,滴水不漏,連他都能看出來的事情,許霄怎麽會看不出來,又怎麽會沒有任何的動作。
還是說,許霄早已經做好了一切謀劃,他們試圖突圍隻不過是落入了一個更加凶險的陷阱之中!
他究竟該怎麽辦!
徐榮的心中猶豫不已。
很難想象,如他這般當世之名將竟然也會如此,質疑起自己的判斷。
實在是許霄給他帶來的壓力太大了。
此時,他終於體會到了當初公孫瓚在麵對許褚時那種根本無所適從,生怕一個不注意就中計的畏懼感。
許雲逸!
當真可怕至極!
“將軍,那邊的火勢已經減小了,此時正是突圍的機會啊!”
副將指著一處火焰即將熄滅之處,驚喜道。
可是,徐榮在看了一眼之後卻是怔怔地一言不發,並未下達即刻突圍的命令。
在他的心中,許霄早已經成為了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
他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許霄想讓他們看到的,他們的每一步動作都在許霄的算計之中。
此時的徐榮便如同天空中一隻受了傷的鳥,根本不需要什麽箭矢,隻需要輕輕一拉弓弦,便會自己墜落下來。
“將軍!我們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副將看著周圍願意投降的兵卒越來越少,焦急地道。
等這些願意投降的兵卒走了,許霄沒有了顧忌,隻需要幾波箭雨,就可以將他們輕鬆擊敗,那就是他們所有的人的末日啊!
然而,徐榮卻依舊一言不發。
他的臉色難看,甚至身上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心中隻感覺自己無論做什麽都是錯的。
他究竟在麵對一個怎樣可怕的人啊!
副將見狀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焦急地道:“將軍!”
“徐榮將軍可否上前一敘?”
正在這時,在許霄的軍陣之中,有一兵卒對著火海之中的徐榮大喝道。
徐榮抬起頭來,隻見許霄已經縱馬遠離了軍陣,走到了陣前來。
在許霄的身後,還跟著一位將軍白衣銀甲,白馬銀槍,趙雲!
此時,他們之間相隔的火海也已經逐漸熄滅。M..
在許霄大軍和徐榮所領兵馬之間已經留出了一大塊空地。
許霄和趙雲就站在那空地之上。
徐榮緊緊皺著眉頭。
在這種情況之下,請他到陣前一敘?
許霄的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徐榮的身邊,副將看了一眼立於陣前的許霄和趙雲,道:“將軍,不能去!小心有詐!”
徐榮看了看副將,又朝著許霄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許霄若是想殺我等,直接動手便是,何須如此麻煩。”
“許雲逸作為一介儒生尚且敢走到陣前,我若不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你便在此等我,稍有異動,你便領軍直接突圍。”
說完便縱馬向前,朝著許霄、趙雲的方向走去。
許霄、徐榮碰麵。
“徐榮將軍,昔日一別想不到我們會在這等情況之下見麵。”
許霄聲音平靜,根本不像是在麵對自己的敵人,更像是在與老友交談一般,溫和而又親近。
可正是這樣的一個人令昔日名震天下的西涼名將徐榮如臨大敵。
“你尋我,所為何事?”
徐榮問道。
許霄淡淡一笑,“隻是想與故人交談一番而已。”
徐榮半眯著眼,目光緊緊地盯著許霄。
他不信,許霄當著兩軍將士的麵請他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與他交談?
“你究竟想幹什麽?”
徐榮追問道。
許霄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徐榮將軍果然謹慎,不愧為一代名將。”
“也罷,既然將軍信不過在下,那在下便隻問將軍一件事。”
“今日,你可願意率眾歸降?”
“我可向你保證,來我麾下我定會重用你,讓你傾盡才能,你領來的兵卒也都會得到優待,全部都聽你調遣。”
“如何?”
果然……原來是為勸降而來。
現在這般局麵之下,在袁軍之中不知道多少人都是在看著他徐榮。
這個時候,如果他許榮表態投降,他麾下的那些兵卒大半也會立即選擇投降。
許霄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收複了這五萬大軍。
怪不得許霄明明可以將他們盡數殺死,可是卻要留他們一條性命。
原來是想要收服他們。
徐榮恍然大悟。
許霄讓他帶著這麽多的兵卒歸降。
這意味著他擁有了自己的根基,必將受到重用,這幾乎是可以肯定的。
呂布不論在哪裏都能受到重用除了他勇武無雙之外,很重要的一點不就是在他的身邊一直都有一支狼騎作為根基麽?
而他若是率眾投降,這數萬的大將也將成為他的根基,是他徐榮的勢力。
還怕無法受到重用?
這可當真是一個誘人的條件。
他在袁紹麾下這麽久都沒能得到的。
可是現在許霄卻直接送到了他的麵前。
徐榮心裏不心動是假的。
之前他心中猶豫,不願就這麽以一個敗軍之將的身份歸降許霄,就是因為害怕到了許霄麾下之後,如同之前在袁紹麾下時得不到重用。
可是現在,許霄已經答應了一定會重用他,又有這五萬大軍作為他的根基,替他免除了一切後顧之憂。
按理來說,他是該答應許霄才是。
可是……他先是與許霄暗中聯係,見勢不妙又與許霄斷絕了往來,再到現在突襲失敗,無奈被擒,被迫歸降……
這些事情多少是有一些不太好。
若是傳揚出去,他的名聲怕是就壞了。
就如同現在的呂布一般,勇武無雙不假,卻因為張飛的一句三姓家奴,不知被多少人恥笑。
而他徐榮,先從董卓,再從袁紹,現在若是又到了許霄的麾下,他不也成了三姓家奴了麽?
尤其是現在的情況可與之前他與許霄私下聯係時大不相同。
當時的他鬱鬱不得誌,袁紹猜忌他,他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但是現在,袁紹將五萬大軍交到了他的手裏,任憑他指揮。
便是當初在董卓麾下時,他也從未一次性指揮過這麽多的軍隊。
袁紹給了他機會,他卻扭頭就背叛了袁紹,這多少是有些不道德了。
徐榮的心中猶豫不定。
他是不願意就此投降。
可是他不投降,又能怎樣呢?
今日已經是一個死局,以許霄的謀略,他定然難以逃出生天。
為了袁紹去死,他可不願意。
然而,正在這時,許霄卻忽然開口道:“徐榮將軍可是內心有顧忌不願意歸降?”
“也罷,既然徐榮將軍不願歸降,那便領軍離去吧。”
離去?
徐榮一愣,臉上帶著詫異之色,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看著許霄問道:“你是說……放我們走?”
許霄點了點頭。
徐榮卻依然定定地看著許霄,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為何要如此?”
許霄微微一笑,調轉馬頭,往自己的軍營走去。
徐榮怔怔地看著許霄,內心之中產生了劇烈的思想波動。
他為何要這麽做?
明明已經將他們盡數抓住,卻偏偏又要將他們放走!
這究竟是為何?
還是說,這又是許雲逸的一個什麽計謀?
徐榮完全不知所措,卻聽到了許霄的聲音。
“吾略施小計,便已知爾等的極限。”
“便是放走你們又如何?”
“吾能抓住你們一次,便能抓住你們兩次。”
這是何等狂妄之言!
可是當許霄說出來時,他卻想不到任何的反駁之言。
許霄的聲音略微頓了頓,然後接著道:“徐榮將軍,你乃當世之名將,自然看得清,究竟怎樣才是對的選擇,千萬莫要自誤啊!”
徐榮半低著頭,臉上是震驚、是不可思議,還有幾分畏懼。
是的,畏懼!
當敵人可以清楚地看清一切,甚至比他自己還要更加了解自己之時,又如何能不畏懼。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讓自己的心境變得略微平複了一些,然後縱馬回到了軍陣之中。
“將軍,如何?”
“那許雲逸究竟說了何事?”
旁邊的副將問道。
徐榮道:“沒什麽,我們走吧,許雲逸已經答應放我們走了。”
副將頓時一愣,隨後難以置信地道:“將軍,你是說許雲逸要放我們走?”
“他為何要如此啊?”
徐榮搖了搖頭,聲音之中罕見地帶了幾分無奈。
“我也不知,若是他不說,當今世上應該也不會有人知曉吧。”
說著,又不禁歎了一口氣。
旁邊的副將也是皺著眉頭,在心中細細思忖著,一眼不發。
徐榮拍了拍副將的肩膀道:“走吧,不論怎麽說,我們能活著離開這裏已經是萬幸,先離開這裏吧。”
“喏!”
副將領命,組織他們剩下的兵卒有紀律地退下。
在這過程之中,他們依然保持著絕對的警惕。
即便,許霄已經說過願意放走他們,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保持絕對的謹慎,這是時時刻刻都要做到的事情。
就這樣,徐榮帶領著剩下的兵馬退出,許霄也果真如他之前大營的那般,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就那麽看著徐榮帶領著剩下的兵馬離開。
“雲逸先生,徐榮的人走遠了。”
趙雲看著逐漸走遠的徐榮大軍,對著許霄道。
許霄頷首,又道:“那些已經歸降的兵卒呢?可能照看妥當?”
趙雲道:“一切已經按照之前的準備安排了下去。”
“好,接下來,我們安心看戲便是。”
許霄嘴角微揚,漆黑如墨的雙眸之中帶著幾分異樣的光芒。
旁邊田豐對著許霄拱了拱手,讚歎道:“雲逸先生果然好手段,數百兵卒而已,兵不血刃便擊退了徐榮的五萬大軍,還讓近乎半數的袁軍投降。”
“若非親眼所見,在下怕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旁邊的沮授和荀諶皆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欽佩之色。
這一戰,他們兵分兩路,一路由呂布、典韋率領,攻打袁紹糧草大營。
另一路則是由許褚率領,亦有重要的任務。
真正留下來守護大營的不過數百人而已。
當時,他們就猜到袁紹可能會猜到他們大營防衛空虛,會突襲他們的大營,絕對要留下至少一萬兵力來守護大營。
可是許霄卻想出了這樣的計謀,將袁軍引入他們設好的圈套之中,又以黑暗為隱蔽,讓袁軍摸不清楚虛實,無從做出判斷,隻能自己嚇自己。
誰又能想到,在這樣的圈套外麵隻有寥寥數百人馬。
而許霄卻敢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與敵方主將在陣前碰麵,還成功地擊垮了敵方主將的心理防線,更是令人拍案叫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