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是怎麽也不理解,他的母親竟然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
讓他將之前最為信任的人當成敵人!
何太後卻是冷笑道:“那是之前,我們與他們互相需要,如今可大不一樣了。”
“剛才你說要封賞許霄,那你倒是說說,你要封他為什麽?”
“朕……”
小皇帝下意識地就要開口,可是說了一半卻是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想不到麽?”
何太後輕歎一口氣,道:“如今的許霄不足而立之年,卻已經成為了我大漢的丞相,冀州牧、陽信侯。”
“如今,他又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勳,你要封他什麽,你還能封他什麽?”
小皇帝想了許久,才道:“丞相已經位極人臣,封無可封……”
“朕……也不知該封他什麽。”
“好一個封無可封啊。”
何太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現在終於感受到了當初袁紹受到的苦惱。
功高蓋主啊!
如許霄這般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的人,極少。
這需要同等厲害的君主來壓製。
比如,漢武帝之於衛青和霍去病。
可是,她的辯兒可不是漢武帝。
許霄也不隻是個如衛青、霍去病那樣的將軍!
這其中的差距,可就太大了。
何太後看著劉辯,“辯兒你也許懂,也許不懂,都無所謂。”
“你要知道,這世上最為難測的就是人心,所謂的人心叵測也正是這個道理。”
“許霄、許霄、趙雲他們這些人,以前是可信的,但現在絕不可信。”
“你一定要記住,在這世上隻有母親才是一心向著你,為你好,不會害你的。”
劉辯動了動嘴唇,似是想反駁,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何太後走近摸了摸劉辯的頭。
不知不覺,當初那個不足三尺的稚童已經這麽大了,需要她抬起手才能夠得到。
她多麽希望,她的孩兒能永遠都隻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稚童,能夠無憂無慮地一輩子。
可是,身為天子,又處在這樣動**的時代,注定了不能安穩,必須盡快成長起來,才能應對如今的局勢。
她今天給劉辯上的第一課就是不能信任任何人,是任何人!
這是她經曆了這麽多的磨難才學會的。
希望劉辯也能懂吧。
“辯兒,你要記住,你是大漢的天子,是高祖皇帝,是武帝的後代,是注定了要複興漢室的人。”
“你會有數不盡的敵人,明麵上的,暗裏的。”
“你必須保持充分的警惕,才能活下去,才能做成你想做的一切。”
“除了你自己和母親,你能相信的隻有權力!將所有的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分給能利用和可以控製的,打壓、削弱、消滅不能控製的。”
“讓自己麾下的人達成一個巧妙的平衡,你才能掌控一切。”
“這便是帝王之術!”
“帝王……之術?”
在這之前,從未有人與小皇帝說過這些,他的心裏也有些好奇。
“對,帝王之術。”
何太後重複道:“當初,先皇在時,我們何家、‘十常侍’、還有那些世家,三方勢力彼此製衡。”
“先皇時常不理朝政,但僅靠著這帝王的製衡之術,就將權勢握在了自己手中。”
“直到他不在了,由你繼位,成了皇帝,我們何家的勢力隨著大漲,你的舅舅大將軍何進欲除去一直以來與他作對的十常侍,於是,請來了董卓和丁原。”
“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董卓的出現徹底讓朝堂上的局勢改變,這也是出現現在這種混亂局麵的最為直接的原因。”
“哦。”
小皇帝有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何太後接著道:“之後的袁紹也是一樣的。”
“豫州氏族、河北氏族、還有許褚或者是許霄,三方勢力彼此製衡,達到一個最為穩定的局麵。”
“隻是許褚發展太快,其他兩方勢力,甚至連袁紹都有些壓蓋不住,袁紹隻好選擇對許褚出手。”
“沒想到最終卻被打敗,冀州也落入到了許霄的手中。”
小皇帝再次點頭,這次他倒是有些懂了。
他笑道:“母親,你可真厲害,懂得這麽多的東西。”
“如果當初舅舅聽母親的,不就沒有現在的這些事情了?”
何太後的心中像是猛地被刺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卻是什麽也沒說。
當初的她哪裏懂得這些啊……
如果不是遇見了某個人,跟她說了某些話,她怎能看得如此透徹。
那個人曾經是她的依靠、夥伴、甚至還要更加親密一些。
可是現在,什麽都不是了。
他們成了陌路人,成了對手,成了敵人……
想到這裏,何太後的心中不禁有些黯然神傷,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這麽做真的是對的嗎?
也許他根本就沒有這個想法呢?
也許他會看在她的分上不出手呢?
也許他們還能與之前一樣呢?
……
她不知道,也絕不敢試。
她是從底層一步步努力、攀爬才成為了皇後、太後!
之後橫遭禍事,經曆了大起大落,曆經磨難,才又有了今日。
這一次,她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她要將權力握在自己的手中!
否則隻要她想,便可以恢複往日的權勢,成為大漢的太後,再也不用這麽藏著。
最終她卻是選擇了拒絕,不就是想藏身在暗處,更好地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麽?
放棄身為太後的榮耀,以保住現在的一切。
這便是她的決心!
她絕不能再將自己和劉辯的命運再放到他人的手中!
何太後輕輕地撫摸著劉辯的頭,輕聲呢喃著:“辯兒,你的年紀還小,需要學的還有很多。”
“母親會一步步教你,讓你成為一個真正的皇帝……”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小皇帝傳下了密令。
讓幾個心腹下屬前往鄴城城門和許家府邸周圍,掩藏好,日夜觀察。
見到有何異樣的人便立即回來稟報。
幾天過後。
穿著一身便服,隱藏好身份的許霄,密集進入鄴城,又通過拜見的方式進入了許府之內。
大約一刻鍾之後,許家派出許多人手,紛紛前往沮授、荀諶等幾位先生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