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荀諶、逢紀、許攸三人冰冷的目光,辛毗隻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奈。
他表示我真的很無辜。
隻是……隻是……
唉,不提也罷!
他對著袁紹拱了拱手,然後緩緩地將剛才袁紹跟他說的計謀講了一遍。
他生性聰慧,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所以,僅僅聽袁紹講了一遍,但還是大致可以複述出來。
一旁的許褚看得是嘖嘖稱奇。
他從小弟許霄那裏背下這些話來可沒少花功夫。
現如今,這辛毗竟然一次就記住了。
當真是厲害!
不過,比起他小弟來還是要差上很多。
畢竟想出來和背下來可完全是兩碼事。
而荀諶、許攸、逢紀三人卻是不淡定了。
在起初時,他們信心滿滿。
因為他們三人合力想出來的計謀真的可謂精妙,無懈可擊。
他們也相信,不管是誰,想出了怎樣的妙計,都無法與他們的計謀相比。
但是現在,他們的心裏卻仿佛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般。
一個個瞪著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並不是因為辛毗所複述的計謀要比他們強上多少。
而是因為辛毗所說,跟他們準備要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沒有任何的差別!
這……怎麽可能!
以致,在辛毗講完之後,荀諶、許攸、逢紀三人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辛毗,你這計謀是從何處聽來的?”
許攸皺著眉頭,看著辛毗毫不客氣地道。
他有絕對的理由懷疑,在他們商議的時候,計謀被人偷聽去了。
不然為何會一模一樣,這也太巧了吧!
荀諶、逢紀也都一臉審視地看著辛毗。
他們的心中也有同樣的想法。
若非是在一旁偷聽,怎麽會一模一樣!
辛毗卻是有些沒有搞懂荀諶、許攸、逢紀三人在幹什麽,但他還是如實說道:“這是主公給我講的。”
許攸神色間有些懷疑,又對著袁紹拱了拱手,然後道:“主公,辛毗所言可為真?”
袁紹半眯著眼,看了看辛毗,又看了看許攸。
饒是他也搞不懂這許攸究竟在幹什麽。
不是說一人說一個計謀來比一下麽?
現如今,辛毗已經說完了,許攸不說自己的計謀,卻反複追問這一計謀是從何處聽來的是何道理?
難道是聽到這一計謀,心中震驚之際,自知不如,這才以這種方式來掩飾?
“許攸,你問這個做什麽?”
袁紹問道。
許攸對著袁紹拱了拱手道:“主公,此事至關重要,還望您能如實告知我等。”
在他的身後,荀諶和逢紀也都一臉鄭重地道:“主公,還望如實告知!”
袁紹有些詫異地看著
許攸和逢紀也就算了,就連荀諶也摻和在裏麵了?
就因為比拚計謀沒比過?
他略微猶豫了一下,然後道:“罷了,不必再說了。”
“此計是從何處聽來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用。”
“此時就決定這樣做了。”
既然都這麽在乎臉麵,那就由他出麵圓一下算了。
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他不想暴露許褚。
荀諶、許攸、逢紀也保住了臉麵。
這一波雙贏。
然而,他沒想到就在他話音剛落就遭到了反對。
“不能算,這件事決計不能就這樣算了!”
說話的是逢紀,他微微皺著眉頭,神色間帶著幾分慍怒。
荀諶和許攸也緊隨其後,表示支持。
這件事實在是太重要了。
如果說像之前那種在私下裏尋袁紹商議大事,給他們設套還能勉強接受。
現如今直接將他們的計謀給偷走,這樣的事情就絕對不允許出現!
“逢紀、許攸,我這是為了你們好。”
“難不成,你們在聽到這個計謀之後,還要獻醜麽?”
袁紹毫不客氣地道。
給臉竟然不知道端著,真是不知好歹!
獻醜。
原本是用於自謙的詞。
可是現在被袁紹說出來,就是荀諶、許攸、逢紀真的獻醜了。
聽到這個詞,荀諶、逢紀、許攸的臉色均是一變。
他們知道,這件事不解釋清楚可能是不行了。
於是,許攸果斷出來道:“主公,並非是我等在胡攪蠻纏,實在是這件事不弄清楚不行。”
“事到如今,我就果斷說了吧。”
“辛毗所說之計與我與逢紀、荀諶二位先生共同探討出來的一模一樣!”
“主公,這定然是有些小人竊取掉了我們的計謀,又冒名頂替,獻給了主公。”
“當真是好不要臉!”
“望主公務必要嚴查此事,這等風氣萬萬不可助長啊!”
說完,對著袁紹躬身長拜!
荀諶、逢紀也緊隨其後躬身長拜。
這話一出,辛毗的心裏頓時就慌了。
看荀諶三人的模樣不似是在說假話。
而一旦說的是真的。
在荀諶三人的誤會之下,他豈非成了那個將他們計謀偷走的小人?
他們是謀士。
獻計獻策就是飯碗。
偷人計策便是砸人飯碗。
而且還是一連砸了三個人的飯碗!
這鍋他可背不起啊!
袁紹的眉頭也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一模一樣?
連荀諶都這麽說,那這件事大概率做不得假。
他又不著痕跡地朝著許褚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中的懷疑頓時升起。
莫非……這計謀是許褚偷來的?
他的心中暗自想著,卻沒有立即說出來。
許褚看上去是不大聰明。
但是之前諸侯會盟之時也曾獻出過妙計,讓他成為了第一個進入洛陽的諸侯。
如果說現在的計謀是偷的,那之前也是麽?
這不可能吧。
許褚也有些意外。
荀諶、許攸、逢紀三人竟然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來。
可是……這計謀是他小弟教給他的。
而他的小弟整日都在他的府上。
偶爾出來也是誰去輜重營。
與這些先生根本沒有任何的交集。
又怎麽可能會偷這些的計謀?
更何況,他小弟是什麽人。怎麽會做這種事。
許褚完全嗤之以鼻。
“你們是何事商議出來的?”
袁紹問道。
這個時間點很重要。
荀諶想了想,然後道:“大約在一刻鍾前,我等商議出計謀便立馬來尋主公,想要為主公排憂解難。”
“一刻鍾前?”
袁紹重複問道。
“嗯。”
荀諶頷首。
許攸和逢紀也都默認了。
在他們想出這個計謀之後,他們便立即來到了袁紹這裏,為的就是怕被人搶了先。
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局麵。
“一刻鍾前……那便不可能了……”
袁紹喃喃自語。
許褚來到他這裏,跟他交談講述這個計謀,一層有一層給他解釋。
後來又找來了辛毗,給辛毗講其中的事情。
就隻說辛毗來到這裏就不止一刻鍾的時間。
許褚的計謀又怎麽會是偷來的呢?
真相大白了。
那麽……荀諶、許攸、逢紀三人說的是假話?
看著不像啊。
一時之間,袁紹也不能處理這件事情。
隔了一會兒,他才道:“是不是偷的恐怕難以確定。”
“依我看來,可能是剛好想一起去了吧。”
到了現在也隻有這一種解釋了。
然而,荀諶、許攸、逢紀三人卻完全不信。
袁紹所言當然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但是這種可能性絕對很低。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種事情怎麽能讓他們給碰上。
辛毗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這麽默不作聲,否則這口黑鍋他是背定了。
於是他趕忙解釋道:“我在半個時辰前便已經來到了主公這裏。”
“此事當真與我無關!”
沒想到卻招來了荀諶、逢紀、許攸三人冷冰冰的目光。
剛才都沒人提你辛毗,你自己跳出來做什麽?
難不成是不打自招了麽?
袁紹也默不作聲。
隻剩下辛毗一人在風中淩亂。
完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忽然,他又想起來點什麽,抬起頭看向了許褚。
“許褚將軍,我進來時你是看到的?”
“昂。”
許褚頷首,“俺可以證明,辛毗先生確實是半個時辰之前就到的。”
辛毗這才鬆了一口氣。
好說歹說,總算是有個人能證明他的清白了。
他對著許褚拱了拱手:“多謝將軍。”
“將軍的一句話對我可太重要了!”
許褚笑了兩聲,並沒有多說什麽。
謝?
有朝一日,當你知道讓你背黑鍋的人究竟是誰的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說出這句話。
有許褚作證。
荀諶、許攸、逢紀三人隻是一味地猜測,沒有實際的證據,口說無憑,他們的心裏不管再怎麽不願也隻好作罷。
最終,還是在萬分的不甘心中離開了。
隨後不過多久,袁紹發布命令,要將許褚所獻之計貫徹下去。
許褚和辛毗和隨後相繼離去。
但是,沒過多久辛毗卻又回來了。
看著又去而複返的辛毗,袁紹問道:“辛毗先生,不去做事,又來到我這裏,所為何事?”
辛毗對著袁紹拱了拱手,道:“辛毗是想求主公一件事。”
“哦?”
袁紹眼神一閃,雖然辛毗還未說,但是他的心中卻大致知道辛毗要說什麽了。
辛毗道:“主公,自一十八路諸侯盟軍討董時,在主公的背後便有一個神秘的高人於暗中掌控著一切。”
“那等計謀,我自認不如,便是荀諶、許攸、逢紀三位先生也要略遜一籌。”
“但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主公似乎並不願將此人暴露出來。”
“我心中雖然好奇,但是也並非不能接受。”
“隻是……主公,為何要我來冒名頂替,讓荀諶、許攸、逢紀三位先生都認為這個幕後的高人就是我。”
“而主公你不僅不替我辯解,甚至還在推波助瀾,這是何意?”
“辛毗苦思良久,卻不得解,但是我既然是主公麾下謀士,自然得為主公辦事,既然是主公要我這麽做,那我就算是受再大的誤會也是可以的。”
“隻是,讓我擔此名頭可以,至少也要讓我活個明白吧。”
他的話說得很明白了。
既然不能改變,不如就這麽接受。
但是,事都辦了,總不能讓他糊裏糊塗的吧。
袁紹是個聰明人,當然也聽懂了。
不過他卻沒有正麵回答,而是道:“佐治先生,你可還記得你是何時入我麾下的?”
辛毗想了想,然後道:“就在諸侯會盟之前,我與荀諶先生前後入了主公麾下。”
“那自你入我麾下以來,我可曾怠慢了你?”
袁紹又問道。
“未曾。”
辛毗如實道。
別的不說,袁紹對自己麾下的人還是很大方的,從不吝嗇。
袁紹笑了一聲,隨後道:“既然如此,先生可想一下,自入我麾下以來,先生給我帶了什麽呢?”
“我以誠意待先生,然而先生卻鮮少與我接觸。”
“若非此事,恐怕先生到現在都不會來找我吧。”
辛毗一怔。
他知道許攸、逢紀的嫉妒之心,為了不找來嫉恨,他刻意保持低調。
沒成想,竟然……
是啊,無論是誰,又怎會願意養一個閑人。
袁紹背過身去,負手而立,道:“之前的事,便暫且不提了。”
“我隻希望以後,辛毗先生能多多諫言,我自會替先生證明清白。”
“另外,若是有朝一日,我將身後之人公布於眾,我希望先生能與此人站在一起,可否?”
辛毗頓時雙目一凝。
果然!
在袁紹的身後果真有一高人在!
這次是袁紹親口所說,定然做不得假。
隔了片刻,他才掩蓋住內心的震驚,拱手道:“喏!”
有機會與這樣的奇人結交,還有袁紹的命令在,他當然願意。
“嗯。”
袁紹頷首。
辛毗也對著袁紹拱了拱手,正打算退下。
可就在這時,許褚忽然走了進來,對著袁紹行過禮後便看著辛毗笑道:“辛毗先生,你怎麽回來了!”
辛毗笑道:“有些事要與主公商議,不過現在已經商議完了。”
他看著許褚,滿臉帶笑,心中盡是感激。
“近些日子見將軍愈發雄壯威武了,有一代名將之姿。”
許褚嘴一咧笑了。
長這麽大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這種話呢。
就在這時,袁紹忽然開口道:“許褚,私下裏可與佐治先生多親近親近,對你大有裨益。”
“喏。”
許褚雙手抱拳,然後又對這哦辛毗拱了拱手,“佐治先生請多關照。”
“我早聽主公說,佐治先生有大才,如今我與佐治先生接觸,定然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辛毗一怔,有些不知道怎麽接話。
好家夥,這詞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