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冬季還是過去了。

隨著冰雪消融,嫩綠的枝椏從小樹上冒出頭來,春天也降臨了大地。

許霄的私塾也將迎來他們的第一個真正的挑戰。

在冬季時,萬事萬物幾乎都處於休眠的季節,在這個時候百姓們大都沒有那麽忙碌。

所以他們可以讓他們的孩子去私塾,不為讀書,就為那一口飽飯。

可是春天不一樣,春天是播種的季節。

百姓們要趁著天氣合適的時候種植各種農作物,才能在秋天時迎來豐收。

對於百姓,乃至對於冀州、幽州等幾個州,甚至是對於整個大漢朝廷來說,春季都是十分重要的。

這關乎著所有人一年的生計。

在這個時候,百姓們已經準備好把自己家的孩子從私塾裏接回去,然後準備春天的播種。

即便,經曆了一個冬天的私塾生活,已經有一部分學生對四書五經,對聖賢之語產生了無比濃厚的興趣。

書本上的內容開拓了他們的視野,增長了他們的見識,讓他們知道了一些以前想也不敢想,本應該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的東西。

他們很是喜歡。

可是不論再怎麽喜歡他們也終究是要麵對現實的。

作為普通百姓的孩子,種田就是重中之重,他們不可能不種田去讀書。

於是,隨著季節到來,私塾裏的學生越來越少。

到了最後,隻有一個失去雙腿的,無力從事任何勞動的孩子還留在私塾。

一時間,豫州氏族和河北氏族的人喜不自勝。

他們就知道一定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冬天,百姓都沒事,就來私塾吃一頓飽飯。

可是當春天到的時候,所有百姓的孩子,不論多大都得去種田,幫忙,無一例外。

百姓們就是世世代代繁衍下來的。

想要讓他們改變,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而學習一道,最重要的就是堅持。

如果隻能冬天學習,春天、秋天就得下田去幫忙,又能學成什麽呢?

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世家們心中竊喜。

他們所預料的果然都是對的。

根本就不用他們出手,這本來就是一條走不通的路。

更是有人狂妄地道,許雲逸真的是太異想天開了。

讀書向來是世家的特權。

普通的百姓隻能種地。

許雲逸讓隻能種地的百姓去讀書,就是在顛倒黑白,永遠也不可能成功。

正在這個時候,許霄出手了。

他把早就準備好的農具統一下發了下去。

當然了,因為數目有限,不可能每一戶都能平均分配上一套。

但也盡量做到了公平,他們通過田地的麵積由兩戶或者是三戶百姓共同持有一套農具。

同時,許霄的私塾還下發了放假通知。

所有學生統一放假七日,去幫家中減輕種田的壓力。

不過,在七日之後所有學生必須回到私塾。

否則,下發的農具就會收回。

許霄相信,在百姓們用過他的新農具之後,就絕不會再用回之前的舊農具。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隨著新農具投入使用,百姓們種田、播種的效率極大地提高了。

原本三天才是做完的農活,現在僅用一日就能輕鬆解決。

還不僅限於此,新農具不僅效率高,也更加省力。

與這些比起來,一個還未完全成年的孩子帶來的幫助就少得可憐了。

該怎麽選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於是,在七日過後,所有的學生都回到了私塾上課,沒有一人缺席。

哪怕是平時那些調皮搗蛋,不願意學習的孩子也是一樣。

而在這段教學的日子裏,許多原本心懷不軌的教書先生也慢慢靜下心來。

他們發現,在私塾當教書先生,苦是苦了點,累是累了點,生活條件比起之前來也差得很遠。

可是他們就是能從中收獲到一種很大的滿足感。

也許是從那些孩子滿足的笑臉上,也許是從那一聲聲親切的先生中,他們得到了之前從來都沒有得到過的發自心底的喜愛與尊重。

原來給予別人,也能得到這麽大的快樂。

還有一些先生在教學的時候也在不斷地鞏固著自己的學識。

雖然他們所教的都是再粗淺不過的東西。

但正所謂大道至簡,越是從這最粗淺的知識裏越是能悟出一些大道理來。

當初他們在學這些東西時候年紀還小,許多東西隻是記住了,卻沒能理解到深一層的含義。

現在,當他們有了知識和閱曆的積累之後,之前他們記住了,卻沒能深刻理解的東西才真正地融會貫通。

當然了,也並非是所有人都朝著對許霄更好的方向發展,還有一些人對於現狀完全不滿,可是他們又沒有任何可以改變的辦法。

他們惹不起許霄,又不敢違抗氏族內部的命令,隻能得過且過,過一天算一天。

原本他們還期待著私塾如果辦不下去,他們就可以回去,可是現在……

這私塾怕是一年半載都倒不了了!

他們的心裏苦啊!

而河北、豫州兩大氏族的在見到這一幕之後,也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

於是他們開始采取一些不一樣的手段。

首先出動的就是官府之中的小吏。

論起官職,他們或許什麽都不算,但是他們勝在了數量多,又直接深入到了基層,是直接與百姓接觸到的人,是薑辰命令下達之後最後的執行者。

隻要他們在其中動一點手腳,就可以直接引發出巨大的變化。

在鄴城,他們或許不敢這麽做。

可是出了鄴城呢?

在冀州的其他城池,在其他的州郡,許霄便是再厲害也不可能什麽都顧及到,而那就成了他們發揮的舞台。

世家隻要掌控了他們,就等於蒙住了許霄的眼睛,等於砍掉了許霄的手足。

而世家與地方的小吏之間素來是有聯係的。

除此之外,世家還大肆地利用自己的勢力在民間宣揚讀書無用論,來打擊民間讀書的熱情。

百姓就是要種田的,種田需要讀書嗎?

如果需要,那祖祖輩輩那麽多代不讀書是怎麽過來的。

如果不需要,那他們又何必在這裏白費功夫。

隻要這一套理論盛行,許霄的私塾辦起來了,可是卻沒能教出一個真正的可堪一用的人才,許霄做的一切也就是失敗的。

同時,他們也沒有忘記收買一些見錢眼開的百姓,四處說著私塾的壞話。

許霄的私塾從表麵上看輝煌而又興盛。

可實際上,在暗中已經有一張無情的手朝著他們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