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許鬆跟著前往倭國平定叛亂是立了大功的,這點毋庸置疑。

如果拋開後來與陳宮發生的事情,他的表現甚至可以用驚豔來形容。

無論是戰前謀劃,還是戰鬥過程中做出的決斷都已經有了幾分名將的風姿。

這是極其少有的。

再考慮到許鬆的年紀,他的未來簡直不可限量。

可是偏偏在他的身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不顧同僚的安危,一心隻求軍功。

還虐待、輕視兵卒。

於此同時,他在軍隊之中的種種做派也都“被”揭露了出來。

一時間,人人提起許鬆這個名字來都沒有什麽好話。

許鬆,這一顆本應該冉冉升起的將星竟然有了牆倒眾人推之勢。

在這個時候,許霄此次對許鬆的懲處就顯得尤為重要。

許霄不能偏私,甚至不能因為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對外澄清,再從寬處置。

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沒有人會相信。

不論許霄說的多有道理,擺出了什麽證據都是一樣。

在很多時候,人們會想入為主,去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而不是相信真正對的。

更何況,在許霄管轄的這麽多州郡,甚至是在鄴城都有欲與之為敵的人。

這些人會在背後推波助瀾,混淆視聽,掌控一切言論。

許霄任何為許鬆說話的做法都是授人以柄。

這也是許鬆這一計謀最厲害的地方。

他根本不用擔心許霄會阻撓,因為從他決定入局的那一刻起,他就無法再全身而退。

就連許霄都不得不配合他去演完這一出戲!

所以,其實並非是許霄這麽狠心,甚至不惜讓自己的兒子為之犧牲。

而是他沒有辦法解決這一切。

他能做的隻是努力盡早結束這個亂世,從朝堂以及整個天下全身而退。

隻有到那時,許鬆沒有了需要他奉獻的人,才能真正地為了自己而活。

當許霄對許鬆的懲處發布之後,在民間以及朝堂上都掀起了不小的震動。

作為許霄的兒子,許鬆立下了大功。

縱然有錯,可好在沒有造成太過重大的損失。

是的。

幾百條人命而已。

打仗麽,哪有不死人的。

這就是當時朝中高官以及那些大世家對人命的看法。

可是,薑辰愣是一點獎賞都沒有,還罰了俸祿。

甚至連自己的大哥許褚都受到了處罰。

也就是說這一平定倭國叛亂下來,作為主將的許褚還陪同前往的許鬆什麽東西都沒有得到,還失去了大筆銀錢。

平白出了力,還受到了損失,不如不去。

這處罰真夠重的。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誇讚許霄大公無私,是真正為百姓謀福的好官。

可是,許霄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因為這些虛名是用他兒子的犧牲換來的。

……

太後寢宮裏。

何太後看著怔怔出身的許霄,輕聲道:“還在想鬆兒的事情麽?”

“你啊,倒是生了一個好兒子,這麽小就知道為你著想,這樣的情況可太罕見了。”

許霄輕歎了一口氣道:“我倒希望他沒這麽懂事,隻是一個普通的孩子,甚至有些紈絝也無所謂。”

“鬆兒現在選擇走的這條路,太難走了。”

何太後緩步走到許霄的麵前,倒上一杯茶水道:“別想了,事已至此,你想也沒用,還能改變麽?”

“不是你自己說的,鬆兒以身入局,你避無可避?”

許霄拿起茶杯,攥在手中,“是啊。”

“奉孝做的好事,怪不得這麽久了也不敢來見我。”

“原來是自己做了虧心事。”

“他這虧心事也是為了你好。”何太後打趣道:“許雲逸,郭奉孝或許對不住鬆兒,但他一定對得起你。”

“他也是希望你能輕鬆一點嘛。”

許霄微笑道:“我這不是也沒有怪罪他麽?”

“隻是……我在想鬆兒會這樣是不是我陪得他太少了。”

“你想在他出身的時候,我就在與袁紹打仗,後來又是袁術、公孫瓚,在後來的匈奴、西涼的馬騰、韓遂,倭國人,還有曹操、劉備、孫權。”

“我不是在打仗,就是忙於政務,很少有陪鬆兒的時間。”

“甄宓經常怨我,說是因為我鬆兒才走上了這條路。”

“也許……她說的是對的吧。”

“我的確陪鬆兒的時間太少了。”

一旁的何太後笑道:“所以呢?”

“你是在反思自己麽?”

“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能見到大名鼎鼎的許雲逸反思。”

許霄輕歎一口氣,搖了搖頭道:“也算是吧。”

“我早就不是孤身一個人了,我得留出時間來陪伴我的家庭和孩子。”

“在鬆兒的身上,我太過疏忽了。”

“文兒、良兒一定不能再這樣。”

何太後聽到許霄這麽說,輕笑道:“算你還有良心,還記得良兒。”

“不過……良兒的路可能注定是難走的吧。”

“就算你給他鋪好了路,總有一日他也得獨自去麵對那一切。”

說到這裏,她的眉頭已經微微皺了起來,“哀家有時候會在想,現在我們想的都是在辯兒之後,讓良兒去接下皇位,去當大漢的皇帝。”

“可是如果良兒不願意呢?”

“他不願意當皇帝或者像辯兒這樣,根本沒有當人君的能力,我們又該如何?”

許霄道:“還未發生的事情,可以暫緩,沒有必要為可能發生的事情去擔憂。”

“因為那極有可能是在白費功夫。”

何太後輕歎一口氣,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倒是輕巧,為人母的怎麽能說不想就不想。”

許霄飲盡杯中茶水,沒有再多說什麽。

就像他會一直想著許鬆的事情一樣。

他想也沒用。

可是他不能不想。

過了許久,何太後才又問道:“許雲逸,哀家聽聞此次你大哥虎侯許褚把倭國那位女王都帶回來了?”

許霄微微頷首:“嗯。”

“卑彌呼此時的確就在鄴城,不過我還沒用見過她。”

“帶她回來又有何用?什麽女王,不過是一個蠻荒之地的首領罷了,也配稱王?”

對於這位素未謀麵的女王,何太後並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