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趙寓回去,鄭德士進門坐了一會兒,兩個人談了點兒從前的事情。趙寓還要去見周謀。因為之前在醫院裏,周謀拒絕了鄭德士去見宋青橙,鄭德士唯恐他有別的考量,最終還是沒有和趙寓一塊兒過去。

趙寓回家換了一身衣服之後是直接往周謀位於郊區的別墅裏去的。今天的事情,他需要和周謀談一談。

車子剛開進院子,就聽到裏麵有人在大聲說什麽,還有小孩子的哭聲。趙寓愣了一下。他是知道周謀帶著宋青橙到這邊來的,周謀是個認定了一件事情就必定要去完成的人,他等了宋青橙五年,找了她五年,好不容易找到,結婚這件事情,趙寓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家裏的傭人過來替他停車,趙寓便順嘴問了一聲:“家裏什麽情況,好像出了點狀況。”

那傭人看了看他,也不知道是說好,還是不說好。趙寓到這裏來不是第一回,家裏的傭人也是知道他的,曉得他和周謀的關係很不錯。但是主人家的事情,傭人又怎麽好多說?頓了頓,還是道了一聲:“趙醫生進去看了之後就知道了。”說著自去幫趙寓泊車了。

趙寓一頭霧水的往裏走,迎麵就撞到一個人,抬頭一看,居然是周謀。周謀一臉氣勢洶洶,身後拽著宋青橙。再往後看,則是他的父親周老先生和母親李美嫻。

趙寓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問是怎麽一回事兒,周於凡一臉惱怒的指著周謀就道:“你要是今天走出了這個家門,你就不要再回來,也不再是我周於凡的兒子!”

看起來是家事了。趙寓一時之間進退兩難,剛剛才差點兒一腳踩進鄭德士的家事中去,一轉頭居然又碰傷周謀家裏不安寧。趙寓躊躇著,打量著是不是現在立刻就抽身離去。有人從他身後過來,腳步跨得極大。是周謀的兄長周池。

他三兩步越過來,介入在周謀和他的父親周於凡之間,沉著眉頭道:“怎麽回事?好好怎麽就吵起來了?我正要去公司的路上,接到媽的電話就立刻趕回來了。爸,有什麽事情不能坐下來好好談,為什麽要大動肝火呢?”

周於凡見到他來,轉而抬手指著他:“你來得正好,我要好好問問你,我不在家裏的這段時間你和他兩個人,你們兄弟兩個到底做了些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吳伯伯打電話找到我這裏來,說是你們兩個要把他趕出公司去!怎麽,我現在不過問公司的事情,你們兩個就可以什麽事都越過我,自作決定了是不是?”

他一口氣說完,連連喘著,妻子李美嫻左右為難,看他這個樣子又是心疼,上前替他順氣。順勢說道:“有什麽你好好的問,現在鬧成這個樣子,能說出什麽結果來?吳群怎麽樣都是一個外人,你為了一個外人和自己兩個孩子鬧矛盾,這又是何必?”

“你知道什麽?吳群幫了我多少,你跟了我這麽多年,難道沒有看在眼裏?哪怕他真的是做了什麽對公司不利的事情,也好歹讓他能安生養老,把套在裏麵,更做出威脅恐嚇那種下三濫的事情來。說出去,我臉上無光,我周家門楣無光!”

“小吳他老來不尊重自己,做出那樣的事情來,也不能怪孩子們下手狠。我當然知道他幫了你不少,正是因為他幫了你這樣多,所以孩子們才會一直留他到現在。你當初明知道他挪用公款也沒有報警,不也是因為看在年輕時候他替你做了許多事情,讓公司的發展能更上一個台階的份上。說來說去,還不都是為了公司?現在他不但不肯安安分分的養老,還要托著浮生往不可挽回的地步去了,你讓孩子們怎麽辦?仍舊不聞不問,就當你那時候一樣,跟在他身後替他查漏補缺嗎?”李美嫻說動了,也是要說完了才肯罷休。

她指著周謀和周池道:“我兩個兒子,我就是偏幫著他們了。他們不是為了自己能得到什麽好處,就算做了什麽不入你眼的事情,最終不還是為了幫你保住公司?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外人鬧到這樣天翻地覆的地步,好,一拍兩散,你隻管跟著小吳去過!他家裏不但有正房二房,許是還有三房四房,少不了你一塊地方住。就算是兒子,他那裏也有,你隻管去分他一聲老爸聽聽。我不攔著你!”她說完,把周於凡的手往邊上一扔,側身走到了周謀和宋青橙邊上去了。周於凡見了,又恨又氣的直把一張臉皺著。

周池見狀,忙上前說道:“我還以為是什麽事情,原來是為了吳叔的事。爸不是一個不明是非的人,隻要為了公司好,我相信爸你也能聽一聽我們的解釋。”

周池道:“我這裏沒有帶吳群和陳氏暗中聯手,挖浮生客戶資源和發展項目的資料。如果爸你的確想要查看清楚,我今天晚上回去就把所有整合好的資料放到你桌上,保證讓你瞧個清楚,看個明白。絕對不會讓吳叔蒙受不白之冤。至於什麽威脅和恐嚇,我承認,我是讓正毅查了一些有關吳叔私人生活方麵的消息,這也隻是我們最後沒有辦法才拿出來的底牌。爸你難道還不清楚正毅的為人?和我比起來,他隻會更正直,沒有比我更奸詐狡猾的說法。如果是誰在爸麵前詆毀正毅,我倒想要正麵問一問他,是何居心。”

李美嫻聽到大兒子這樣說,更加有了底氣,馬上道:“你聽到孩子說什麽了?自己家裏人的話不相信,難道還要一味的,毫無底線的去相信早就有前科的,所謂的朋友?我看你是越老越糊塗了!白白讓我的兒媳婦受了驚嚇!簡直該死!”說著,她上手往周於凡的胳膊上打了幾下,反過來挽住了宋青橙的手臂。好聲安慰道:“好孩子,讓你受驚嚇了,都是他不好!”

宋青橙從跟著周謀進來到現在,腦袋裏就沒有安生過。她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麽,思緒還留在下車時候,第一眼見到周於凡,那一張緊繃的臉孔,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和不太友善的態度。她來的時候原本是很提心吊膽。無論是從哪一方麵來說,如今的她和周謀都是不相配的。哪怕當初宋家沒有遭遇破產危機的時候,以她宋家小姐的身份,和周家這樣的大戶攀親帶故,都顯得有幾分高攀的樣子。更何況是她現在這樣什麽都沒有,更背著蘇惠紅母女倆和兄長宋榛名這樣兩個沉重的包袱呢?

周謀剛剛拽著她一味往外麵走的時候,宋青橙其實心裏是有一點點的鬆了口氣。她在這裏,在麵對他家人的時候,簡直是手足無措,倒不如就這樣離開的好。剛剛小七見到他們在大廳裏吵,突然哭出來的時候,她更加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從來沒有一刻覺得自己那樣沒用過。不單單是想要逃走,更想要把自己關起來,和外界所有的一切都隔絕開來。她覺得自己的精力快要透支完了,一點兒都沒有辦法再應付嘈雜的情況。

這會兒李美嫻和她說話,宋青橙也是怔怔的,看上去顯得有幾分傻氣。暫時,走是走不了的了,她暗地裏累得直喘氣,轉過臉來應對李美嫻,動了動嘴唇,讓自己看起來微微帶了一點兒寬慰對方的微笑,宋青橙嘴巴幹澀,好一會兒才勉強說:“沒有,沒事。”

李美嫻看到她這有一點兒傻乎乎的樣子,不禁覺得喜歡。他們家裏的人,一個比一個精明,一個比一個會算計。倒是缺這樣帶點兒傻氣的孩子。想到遠在國外那個嘰嘰喳喳,一回來就繞著她轉的聰明姑娘,李美嫻更喜歡眼前這個傻裏傻氣的孩子。也許也有小七的原因在裏麵,她握著宋青橙的手在掌心裏揉了揉,有幾分心疼:“他們男人的事情,讓他們男人去處理,咱們女人就該坐著喝茶聊天,說點兒知心的話。剛才把小七給嚇著了,哭得那麽大聲,我心裏怪疼的,咱們這會兒過去瞧瞧她怎麽樣?”

不要說她心疼,宋青橙也是心疼。她原本就挺喜歡小七,知道了小七和自己竟然是親生的母女之後,她這心裏的母愛也一下子被激發出來了。剛剛小七哭出聲,她下意識是想要上前抱住孩子的,可是先一步被周謀給抓住了手往外拽。聽到李美嫻這樣一說,她點了點頭。

周於凡扭過來盯著妻子道:“你在這裏搗什麽亂?這兩個小子敢跟我這樣沒大沒小的,就是因為你的縱容!都說慈母多敗兒,我看你也差不多了!”

“誰搗亂了?你們講你們的事情,你要把火氣發到女人的身上,尤其是我兒媳婦的身上,我告訴你,我第一個不同意!剛剛我就當你是接到電話吳群的太突然,火氣冒上頭來,一時沒能管住自己的脾氣,才在第一次登門見我們的兒媳婦麵前失了態,我不和你計較,你要再來,你試試看!這家裏麵的事情,我還是做得了主的。”李美嫻不客氣了,她這個態度已經足夠明確,這個小兒媳婦她是認定了的。

周於凡被她氣得沒有奈何,眼睛往那宋青橙臉上不屑掃過,直點著妻子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呢!”

李美嫻明白他話裏隱含的意思,抬手把他的手指一推,抓著宋青橙的胳膊就往裏走,嘴裏說道:“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麽,我一早就告訴過你,兒子的媳婦都要過了我的眼才能算數,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管!誰來說都沒有用!”說著,朝周謀使了個眼色,帶著宋青橙就離開了他們父子幾個的角鬥場。

趙寓聽得一腦門漿糊,哇啦哇啦的吵鬧聲在耳朵邊嗡嗡嗡嗡的響,分外頭疼,他也十分想跟著周太太離開現場。隻是,他現在似乎並不適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