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樣對峙上了。四目相對,簡直火花四濺。琉璃暗暗捏了下宋青橙的衣角,低聲問道:“青橙姐,他們會不會打起來?”

宋青橙憋了一口氣,上前把周謀往邊上一推,瞪著眼睛懟他:“你是不是想買畫,不想買就請一邊去,別擋著我做生意。”

周謀一邊眉毛挑了起來,忍不住要拿手去指陳北顧,這廝怎麽可能是單純的上門來就為了買一副畫?她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這家夥根本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能不防著?不防著還不讓人把自己女人給騙走了?想想當初啊,想想當初,就是因為他太有自信,太沒有設防,才讓對方鑽了空子,導致這幾年時間的孤枕難眠!那滋味可實在太難受了!

然而宋青橙的表情很顯然,他要是敢在她這裏搗亂,她是肯定會發脾氣的。才為了這廝鬧不高興,剛剛和好沒多久,周謀可不想再來一次。他把要往前指的手朝口袋裏一抄,半抿著唇角,不屑的斜了陳北顧一眼,讓到櫃台邊上。

陳北顧見狀,心道宋青橙到底還是顧著自己的。再想想在酒店裏,她寧願自己受傷也不肯讓他替她擋住災禍,可見在她的眼裏,今時今日,自己還是占據著一定的位置。陳北顧也是懊惱,從前她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因為母親和裴驍笑在耳朵邊不停的念叨,因為他們和宋青橙幾次的發生摩擦,所以對彼此之間的感情也產生了倦怠感,直到宋青橙和他分手,他才察覺的,他根本就不想要和她分開。之所以冷淡,並不是因為厭倦,而是人也有疲乏的時候,他心裏篤定她不會走,所以任性了一些。到現在,想要再把人追回來,已經晚了。她身邊有了別人,還是從前的勁敵。

不過不要緊,陳北顧臉上的微笑多了一點兒,他能在五年前把周謀順利踢出局,五年後的現在也可以。

宋青橙見到陳北顧微微昂著下巴,露出一絲得意,忍不住握握拳頭想要往額頭上靠。她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這樣受歡迎了。瞧這兩個劍拔弩張的,完全是把她當香餑餑來搶。目光從陳北顧略微期待的臉上滑過,她暗暗的歎氣,早這樣子,又哪裏來後麵的這些事情?她和他一起的時候,他不珍惜,不在乎,現在她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他又要來打攪。他到底想要怎麽樣才滿意呢?

“你跟我過來。”她轉身往後麵的小院子走,周謀皺起了眉頭,並沒有阻止。

陳北顧不無得意的從他邊上走過去,眼睛裏的光帶著挑釁。周謀捏在兩側的拳頭,幾乎可見手上的經絡。

琉璃拍了拍他的胳膊,周謀僵著脖子低下頭來。琉璃把手圈在嘴巴邊上小聲的說:“你放心啦,青橙姐不是那種會一腳踏兩船的人。再說,吃回頭草的人,也要看那草還有沒有。不是誰都會站在原地等著人家回來找的,尤其是像青橙這種倔脾氣。”

“倔脾氣?”周謀不禁低聲念了一句。

琉璃連連點頭:“青橙姐最最討厭去而複返,馬後炮了。做什麽事情都是雪中送炭才會讓人心生感激,錦上添花有什麽用?等到人家渡過了難關,你上去說兩句好聽的,這種簡單的事情誰不會做?”

周謀不禁調了目光落在琉璃的臉上,女孩子還很年輕,眼睛裏的光卻透著不同於她這個年紀的智慧。看到周謀在看她,她笑了一下:“我不是因為你現在是青橙姐的男朋友才跟你說這些。畫廊開張之後到現在,陳先生幾乎沒有來過。那時候那麽難,我和青橙姐每天早上起來一幅畫一幅畫的搬出來,整理,還要和隔壁開飯店的就油煙問題影響到我們的貨倉而天天和他們爭論。那麽難的時候他都沒有過來看一眼。現在再來,有什麽用。”她兩手一攤,挑了下眉頭。

周謀嘴角勾了一下,微微點頭:“我知道了,很感謝你的開導。”

琉璃被她說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擺擺手,她說:“我去給你倒茶。”說著就往裏邊去了。

話雖然時那樣講並沒有錯。周謀還是有幾分擔心。他從前對她太過有自信,所以最後才栽了一個大跟頭,差點兒就把她給弄丟了。現在,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對每一個小細節都用足了心思,唯恐再在什麽上麵失了手。

往後走,連著後麵一間小院子隻一扇門隔著。現在這扇門關著,但並沒有關嚴實,隱隱可以看到院子麵對麵站著的兩個人。周謀身體半側著,從微微開著的門縫往裏瞧。想他一向自詡是堂堂正正的人,沒想到也會有這樣偷偷摸摸聽壁角的一天。

宋青橙站的位置正好麵對著他這邊,周謀不敢把整張臉都湊過去,唯恐暴露了行跡,頭往後仰著,他拿出了多年訓練練就出來的好聽力。

院子,宋青橙兩隻手背在身後,一隻腳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她不開口說話,沉默讓陳北顧剛剛還有點兒得意的心情一下子吊到了半空中。他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讓人難耐的沉默。

宋青橙聽到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陳北顧忙的往前走了一步,拉近彼此的距離,臉上帶著微笑:“青橙。”

沒想到她卻非常冷淡,甚至是疏離的,往後撤了一步。陳北顧嘴角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還伸在半路,維持著想要握住她雙手的姿勢。

青橙也是察覺自己的反應有點兒過頭了,她咽了口唾沫,實在有點兒尷尬又無奈。她說:“陳先生,我想我之前已經和你說得非常清楚。我們已經分手了。以後沒有什麽事的話,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不要再來打攪我的生活。”

“青橙!”陳北顧聽到這話,迫不及待的往前又走了一步。這一回宋青橙幹脆伸出了手來,擋著在彼此中間。

她抿著嘴角勉強提了一下臉部肌肉,甚是無奈:“不要再過來,我們保持一些距離比較好。我男朋友那個人,比較在乎我和其他異性之間的距離。我不想他不開心。”

“男朋友?”陳北顧的嗓音忍不住拔高了起來,調子也有點兒異樣,“你才認識他多久,你就答應了他?你就和他在一起了?青橙,你不要糊塗!”

聽到他質疑周謀,宋青橙一下子不高興起來,臉孔也板了起來,她咬著嘴角,臉上微微帶著一點兒慍色:“陳先生!請你注意你的態度!”

“青橙,我隻是擔心!你知道周謀是什麽人?他是做什麽的?你才認識他多少天?你就相信他了?他也許就是想要玩玩,他根本就不可能會真的和你在一起!你現在不是以前,這種感情遊戲你玩不起的!”

他說得情真意切,一副全都是為她著想的態度,但是在宋青橙看來,他卻像是一個被別人搶了東西又無法奪回來的,嫉妒的惡徒。他倒是忘記了他自己是怎樣對她的。認識多久有什麽區別?她和他認識了多久,交往了多久?還不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樣一個人,會做出什麽樣子叫人無法想象的事情來?

深吸了口氣,宋青橙維持著起碼的風度,然而臉上的表情是不可能好看的了。她眼睛直盯著他,眸光裏甚至有一點點的奚落和諷刺。她把手舉了起來,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閃耀的堪比天上刺眼的陽光。灼傷了陳北顧的眼睛。

“周謀他不僅僅是我的男朋友。他現在還是我的未婚夫。他已經跟我求婚了,我也答應了。所以,請你以後不要再在我的麵前挑撥我和他之間的關係。還有,以後沒事,請你不要到這裏來找你,包括我工作的地方。當然,如果你要買畫,歡迎你來畫廊挑選。沒事的話,我先走了。”不願意和他浪費口舌,宋青橙選擇直截了當的告知他,她的選擇,讓他以後不要再來打攪她的生活。

可是顯然,陳北顧不但不相信,更是不同意的。他往後連退幾步,攔住了宋青橙的去路:“你在騙我是不是?青橙你在騙我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及時挽回,因為我和驍笑的事情,所以你在生我的氣,你找周謀來做戲想要報複我是不是?”

他嗓音都有點兒變調,語速極快:“我也是沒有辦法!你知道那個姓周的他在背後做了什麽小動作?他在陳氏搞鬼,挑撥我和伯父的關係,他讓我為了工作和前途疲於奔命,沒有辦法來挽回你。而他就趁著我們有矛盾的空隙介入了我們兩個的感情,他就是個小偷!強盜!土匪!你想要把你從我的身邊搶走!”

“陳北顧!陳北顧!陳北顧!”宋青橙連喊了三聲,他都沒有停下來,宋青橙沒有辦法,猛揚手,一巴掌打了上去。

彼此都愣住了。手掌心裏麻木的感覺在告知宋青橙,她剛剛做了什麽。宋青橙咬了咬嘴角,深吸了口氣,把麻木的那隻手掌背到身後,她長吐著氣息,盡量讓自己平靜的開口:“陳北顧,我們已經結束了。好聚好散不好嗎?我現在喜歡周謀,不管他做了什麽,我喜歡他,包括他所有的一切。在你看來他介入了我們的感情,可是在我看來,是他在我絕望、無助,走投無路的時候給了我一個依靠。你說的那些,我更可以理解成他在乎我,所以動用一切心思隻想要留我在身邊。他唯恐我會因為和你多年的感情而搖擺不定,他太在乎我,所以才去做那些能夠阻斷你我可能聯係的種種。”

“你是真的不明白嗎?你回頭得太晚了。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現在你回過頭來,哪怕是跪在地上求我,我就一定要低頭了嗎?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你知道我個性的。陳北顧,給我們彼此都留一點兒餘地,不要非到我見到你的身影都迫不及待回避的地步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