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橙的眼睛當時就紅了。撫著周謀的脖子,內疚,一句話說不出來。

祁山上去一把揪住蘇惠紅,像拎小雞似的把她給提了起來,往邊上一丟。祁山長得眉眼粗獷,平時不笑的時候就有點兒凶相,這會兒一瞪眼,一橫眉,那樣子就跟要吃人似的。他衝過去,堵住要爬起來的蘇惠紅,兩隻拳頭舉起來,就像舉起了兩隻鐵錘。蘇惠紅“啊”一聲,閉上眼睛。

“大山!”周謀喝了一聲,示意他別動手。

祁山咬緊了牙關,瞪著趴在桌麵上的蘇惠紅。蘇惠紅見狀,脖子一縮,一隻手伸出去,連聲喊:“夢夢!媽的乖女兒!快來救救你媽啊!”

宋夢夢這一回上了她的當,吃了這樣多的苦頭,心裏也不是沒有怨恨的。更何況,她眼瞧著宋青橙旁邊那個男人,一身貴氣,長相就不說了,身姿挺拔,濃眉大眼的,就說那渾身上下的衣裳,宋夢夢咽了口唾沫,她常在上流社會各名媛中打轉,眼前男人身上的牌子,她可不是不知道,雖然沒有像尋常那些男士大牌常見。但是這個意大利小眾品牌可就不見得便宜了。純手工製作已經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們的客戶都是固定那幾個,你再有錢有身份,是擠不進去的。人家不幫你做,就這麽簡單,不怕得罪你。

宋夢夢吸了口氣,兩隻眼睛發光也似的向著周謀走過去,蘇惠紅以為女兒是要過來扶自己的,連忙把手給伸了出去,嘴裏喊著:“好女兒,我的好女兒,夢夢......”

沒想到宋夢夢徑自走到周謀跟前,伸出手來,想要說話。這會兒青橙正摸著周謀的胳膊,問他疼不疼呢,宋夢夢的手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搭了上來。兩個人手指碰到手指,青橙都驚了一下,忙的把自己的手給縮了回去。宋夢夢也醒過來了,臉上帶著一點點紅暈,她含羞帶怯的那眼睛去瞄周謀,細聲細氣的說:“姐夫,我媽她就是那個脾氣,好人壞人分不清,半天不嚎上一嗓子就渾身不舒服。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蘇惠紅一聽這話,立即就從桌上爬起來了,衣服往下一拉,她橫著臉,指著宋夢夢罵道:“你說誰是小人呢!你個小**!見著男人,眼裏就沒有你媽我了是不是?我是你媽!當著我的麵,你就敢把你媽給賣了!虧的我這麽多年養你,照顧你,給你好吃好喝的供著!敢情我是養了一白眼兒狼!還不如一白眼兒狼!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說著就動手,把宋夢夢的頭發一把給抓住了,直朝自己身邊拖。

他們兩個在國外的時候,曾經為了一塊發黴的麵包搶得頭破血流,互不相讓。饑餓和淩辱的日子讓他們兩個早就視對方為對手。剛剛回到國內,蘇惠紅還能恢複一點兒母性,但是在宋夢夢的眼裏,保護不了她,讓她陷入那樣不堪的時光裏去,她的心裏早就開始痛恨蘇惠紅。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出現的家裏的時候,宋夢夢就對他有好感,可是蘇惠紅一口咬定,除了宋青橙不可能搭上什麽好貨色!事實上,她錯了,宋青橙這一回搭上的人不但是個好貨色,隻怕比陳北顧還有過之無不及!可是,如果不是蘇惠紅逼著她,哄著她,騙了她,一力促成她和裴驍笑的美國之行,他們兩個又怎麽會淪落到當初那個地步?吃不飽穿不暖還是其次,動不動就又打又踹。宋夢夢受夠了!她不要再聽從任何人的指揮!既然這個母親是沒有半點兒用處的,她就不該再對著她大吼大叫!

也不知道是怎麽就成了眼下這幅樣子,母女兩個打得是不可開交。

青橙站在旁邊都傻了眼,一時怔愣著,不知道作何反應。等回過神來,那宋夢夢身上的外套都都給丟到一邊去了,裏麵的T恤被她的母親蘇惠紅拽得露出了大半邊胳膊,裏麵的內衣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祁山趕緊把頭回過去,眼梢帶著去看周謀是什麽反應。誰知道那周謀壓根兒就沒往那母女倆身上瞧。宋青橙緊皺著眉頭瞧著那母女兩個打得不可開交,他的一雙眼睛就落在宋青橙身上,眼皮都不眨。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難怪小鄭說周哥這是又開始上癮了。的確,他們周哥在哪一方麵都是拔尖的,尤其是毅力這方麵。做他們這一行,誰知道哪一天會被對手抓到?抓到之後的嚴刑拷打,不要以為和平時代就比戰爭時代來的平和了。坐著問問話,聊聊天,那是電視劇拿來唬人的。各種刑具,威逼利誘都有可能麵對。所以他們對毅力的要求非常高。要能抵擋住不管是皮肉還是精神上的攻擊。他們周哥在這方麵一直都可以說,幾乎是滴水不漏。除了一個宋青橙。對沒錯,就是宋青橙。鄭德士曾經說過,假如他們真的處在進退無路的地步,就算是讓宋青橙死,也不能讓她落到別人手裏。誰都沒有辦法保證,為了宋青橙,周謀會不會背棄他的信仰,他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成為一個連他自己都厭惡的人。

祁山吐了口氣,也不知道眼前這樣,他是該替他感到高興還是擔憂。周謀找了宋青橙這麽多年,他們哥兒幾個都是有目共睹的,眼下找著了,兩個人還如膠似漆,那當然好!大家都替他感到高興。但是安阿達還在外麵逍遙呢!這個人一天沒有抓到,就是一天的威脅。當初老李會出事,還不就是因為宋青橙?誰知道,下一個出事的人,會是誰呢?

“姐!二姐!你快救救我!我快要被我媽給打死了!二姐!姐夫!”宋夢夢到底年輕,不是蘇惠紅的對手,很快鼻子嘴巴都被又打又抓得流出血來。她眼見著那三個人居然都站在邊上看熱鬧,一點兒都沒有要過來幫她一把的意思,宋夢夢心裏又恨又怕,從蘇惠紅巴掌、踹踢之下往宋青橙的腳邊爬。

青橙被她淒厲的哭喊聲驚擾,終於醒悟了過來。她急的彎腰要去握宋夢夢伸過來的手,人被周謀扶住,他看著她,搖了搖頭。

“這麽下去怎麽得了!你放手!”青橙不了解他的用意,他攔著她去阻止,這算怎麽回事兒?難道要看著他們兩個自相殘殺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嗎?

“我不能就這麽站著看啊!周謀!我知道她剛才打了你,你生氣,可是......”她話還沒有說完,唇上被人貼了一根手指。周謀微微蹙起了眉頭:“我是那樣的人?”

說著,他把她提到一邊,示意祁山看著她。上前去,一邊撈起一個,把蘇惠紅往椅子上一丟,又拽著宋夢夢要扔到桌上去。那宋夢夢見著是他來救她,趕緊兩隻手握住周謀的胳膊,被她母親蘇惠紅扯得早就七零八落的衣服也顧不上提一下,甚至有點兒故意似的,把半**的胸膛往周謀手臂上使勁兒的擠壓。周謀要扔她的動作一滯,黑沉沉的眼眸朝著她的臉上一瞧。

她此刻早就已經被蘇惠紅抓得一張臉又是青又是紅的,絕對算不上好看了,可她有鮮嫩的身體,宋夢夢當然知道自己的優勢,一邊楚楚可憐的喊著“姐夫”,一邊往周某身上努力的蹭。她見著周謀黑沉沉的眼睛望著她的臉孔,忙的一低頭,做出些嬌羞又可憐的樣子來,紅唇張著,剛要說些什麽。周謀把她往祁山的身上一丟:“看著點兒。”

青橙見狀要過去問一下她的傷勢,周謀握住宋青橙的胳膊,直接拽著她就往外走。

“哎~周謀你幹什麽?”她被他拉著,不由自主的往外,宋青橙還要回去,周謀頭也不會,幹脆撈過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都鎖到懷裏。

“你幹什麽?我還沒和他們說上幾句話呢!”他把人拽到門外,丟到車門邊上,宋青橙搞不清楚他哪裏來的火氣,不大滿意的扭著被他抓疼的胳膊,挑著眼皮望他。

“你和他們沒有什麽可說的。回家。”他說著,拉開車門,把手擋在她頭頂上,推著宋青橙往車廂內塞。青橙不得不低下頭,被半強迫式的推進座椅內。

宋青橙眼見著他臉色陰沉沉的,不是很好,雖然猜不到他到底因為什麽而生氣,自己想想也肯定和裏麵那兩個人有關。她兩手環抱著,等他上了車之後,問道:“能不能和我說,你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

周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周謀,”宋青橙摸著臉,慢慢靠過去,“這樣子生悶氣不好哦,會長皺紋的。你年紀也不小了,要注意保養,長皺紋,變成個小老頭兒,可就沒人要了。”

話還沒說完,周謀忽然傾過來,單手支在她身後椅子上,臉直逼到她鼻尖三公分的距離。

宋青橙被嚇了一跳,忙忙提氣往後仰,兩隻眼睛瞪著滾圓,手還摸在下巴上,就那麽呆呆的望著他。

他的呼吸就那樣噴灑在她的臉上,又熱又燙的,宋青橙憋著一口氣都喘不過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四肢無力,卻又沒有辦法好推開他。

就在她憋氣憋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周謀眼皮一低,隻聽到“哢噠”一聲。她腰上緊了一下,然後他放開她,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宋青橙這才長長的吐了口氣,扶手按在額頭上。真是要命。又不是第一次接觸,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緊張個什麽勁兒。

“剛才你沒看到?你的那個妹妹,對我有意思。”周謀突然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

“我妹妹?你說夢夢?”青橙反應過來,“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生氣的?”

不禁失笑:“有別的女人看上你,那生氣的人不應該是我才對嘛,你生什麽氣?”

“宋青橙!”周謀一口氣沒倒回來,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青橙沒明白:“我怎麽著了?我不是相信你,我才不亂吃飛醋的嘛。難不成你要我跟個醋罐子似的,誰對你拋個媚眼,我都要衝過去把人揍一頓?”

周謀氣得牙癢癢,他一腳油門踩下去,不再和她理論,隻管把氣都撒在車子上。她就真是一點兒都不明白,那個宋夢夢當然沒人放在眼裏,可那是她的妹妹,照眼下這種情況,她還能放著那母女兩個不管?一旦她要插手管了,那那個叫宋夢夢的女人就會見縫插針,像個蒼蠅似的黏上來。一天兩天的還好,十天半個月,甚至是經年累月,要說那女人不會搞鬼,周謀絕對不信。到時候,隻怕是個比秦小茹還要麻煩的燙手山芋。

後視鏡裏看到她清澈澄明的眼睛,那一臉無辜又呆蠢的模樣。似乎是在小心翼翼的等著他消氣。這個沒心機的丫頭。滿腔的怒火都成了無奈。

“你啊!”周謀歎了口氣,空出一隻手來,揉了揉她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