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東西習慣很好,不多言,優雅。看得出來,從小家教良好。

周謀坐在對麵看著她,嘴角微微帶著笑,他似乎不餓,很少進食,多半時間用來看她。

宋青橙一開始還有這樣那樣的考慮,餓得扁扁的肚子遇到美味的食物,她那些沉甸甸的心事就都暫且丟到了一邊去。吃得差不多了,抬頭一看,發覺周謀麵前盤子裏的東西都沒怎麽動。

“你不吃?”

周謀喝了口紅酒:“我之前參加了一個酒會。”言下之意,他不餓。

宋青橙點頭,有點兒不好意思道:“早知道就不要點這樣多了,很浪費。”

“不介意的話,”周謀從善如流,把自己的小羊排推到她的麵前,“請你幫個忙。”

宋青橙被他的“理所當然”鬧了個大紅臉,她舉著刀叉,不知道是接手好,還是委婉的謝絕他的好意。

“不,不用了。”想了想,還是拒絕的好。雖然她似乎還並沒有太飽。

周謀笑著拿刀叉切著小羊排:“難道是在嫌棄我剛才吃過了?”

“沒有!”宋青橙下意識回答。說完了,她覺得有點兒不太對,咬咬嘴唇,低著頭喝濃湯。

“吃吧。在我麵前,你不用考慮那麽多。”他把羊排切好了,送到她的麵前。

宋青橙有點兒窘,抬著眼睛看他:“你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在你眼裏,我還是個外人?”他笑勾著嘴角,目光沉沉看著她。宋青橙無話可說,低著頭,拿叉子“**”已經切成小塊的羊排。

“那是我不夠努力,以後我會注意。”

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這樣那樣“奇妙的想法”。不過,因為他這樣放鬆的狀態,讓她也不自禁放鬆起來。緊繃的神經沒有上車之前那樣捆得自己難受。宋青橙清清嗓子,讓自己稍微調整一下狀態對付他:“那個,周先生.......”

“周謀。”他更正。

“哦,周謀。”她頓了一下,還是接受了他的“更正”。

“那個,我有件事情想問你一下。是這樣子。今天我工作室的老板來找我了。”

周謀等著她說下去。宋青橙一鼓作氣說到這裏,卻沒有辦法再繼續下去。戳了一塊羊排,她歎氣:“算了,沒什麽。”

她明明就不是沒什麽的樣子。周謀卻不打算追問她,他挑了挑眉,順其自然道:“有什麽事情,你都可以告訴我。當然,在你沒有準備好之前,我不會強求。”

和陳北顧不一樣,他會強硬,也會給她很舒服的自由。宋青橙感激的頜首,垂著眼皮喝水。

她對他,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餐點之後,還有冰淇淋。真讓宋青橙感到驚喜、意外。

“我覺得,這是我這麽久以來,吃得最多的一頓飯。”她笑著吃自己碟子裏的兩顆冰淇淋球,不客氣的接過周謀推來的,他的份,她說,“好滿足。”

周謀始終保持著微笑:“你喜歡就好。”

“當然喜歡。這家餐廳的主人可真是神奇,他是打算做一個來自五湖四海的菜係大聚會的餐廳嗎?其實,我覺得,一個店,沒有必要非標榜自己做的是哪一個菜係。廣東菜、上海菜、江浙菜,意大利菜、法國菜、日本料理,隻要是店家喜歡,他都可以做,隻要來的客人喜歡就可以了。標榜得太規範,有時候吃飯不像是吃飯,像是做選擇題似的。”

她吃飽了,話也變得多起來。周謀耐心的聽她說話,看她兩份冰淇淋都吃完,才問:“夠不夠?不夠再讓他們送兩份過來。”

青橙忙擺手:“不用了。我怕自己吃得太多,以後你都要不敢和我一起出來吃飯了。”

她隨口一句話,卻不知道觸動了周謀的哪一處神經,他微笑的臉孔突然沉了下來,很嚴肅的看著她說道:“這種話不能亂說。答應我,以後都別再說。”

宋青橙覺得奇怪,想解釋。不過看他似乎真的很緊張,她咬了咬嘴唇,點頭:“好,我不說。”

周謀大概也察覺到自己的樣子有點兒過了,緩了下表情,問道:“你不是對這家店的廚師感到好奇?想不想見一見?”

放下水杯,青橙挑眉:“可以嗎?我知道有的廚師也不大高興和食客打交道的。”

周謀笑了:“當然可以。”

擊掌,他對服務生耳旁說了兩句:“他在廚房還有一點兒事情要處理,再等五分鍾。”

宋青橙有點兒不大好意思,忙說:“要是覺得不方便就算了。”邊說邊把手圈到嘴邊,壓著,低聲對周謀說道:“我們吃完就走了吧,太打攪人家做生意會不會不大好?”

周謀笑了:“你沒有發現今天店裏就隻有我們兩個客人?他還需要做什麽生意?”

他不說,青橙還真的沒有注意到。坐直身體觀察了一圈,果然隻有他們兩個。這家店占地不大,布置得很有中東風格,又有很巧妙的中國元素在裏麵。青橙還挺喜歡這裏的環境。不過,像這樣子的小店,地方又偏,找得到的人可能不多。如果是新開的,來的人不多很正常;如果是老店,應該老主顧會多一點兒。青橙懵懵的問:“是還有到時間,還是說,這家店新開的,客人還不多?”

“開了有四五年了。”

周謀還沒有回答,有人一掀簾子,從吧台那裏的一扇小門裏走出來。宋青橙往聲音來源看過去,看到一個大胡子男人。很高,又壯。周謀算高的了,他可能還要比周謀高一點點。不過,他走路的樣子有點兒奇怪,青橙下意識去看他的腳,發現他穿的鞋子有點兒不同。厚厚的一層,像是男士增高鞋的樣子,又似乎不隻是增高鞋。難怪看起來走路有點兒奇怪。

“好久不見,你好嗎?”

那人走過來,把手裏的盤子放到桌上,青橙一看,很漂亮的水果蛋糕。正中間的立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她眼前一恍惚,扶了下額頭。

周謀示意站在身旁的人,微微搖了搖頭,那人沒再說話,就在周謀邊上坐下。周謀問對麵閉著眼睛等那一陣眩暈過去的宋青橙:“還好?”

青橙擺手:“老毛病了。以前工作的時候受了傷,算是後遺症,時不時會頭痛。”

“宋小姐受過傷?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問話的人就是剛才從廚房出來的人。

宋青橙睜開眼睛,看到那人和周謀坐在一塊,盯著她看的眼睛裏有顯而易見的探尋。這種被人明目張膽詢問的感覺,不是很好。宋青橙下意識看了周謀一眼,客氣道:“工作時候的事情,過去很久了。”

言下之意,不願意多談。

那人也算識趣,見宋青橙不肯多說,他笑了笑,把手伸到宋青橙的麵前自我介紹道:“祁山。大家都叫我大山。”

宋青橙也大方的伸手:“宋青橙,可以叫我青橙,熟悉的人也叫我橙子。”

“橙子?”大山笑著,眼裏含著意味不明的光,“我覺得叫宋宋更好聽一點兒,是不是老周?”

周謀倒了一杯酒送到他手邊,不著痕跡的把宋青橙的手從他掌心裏“救”了出來:“青橙,這是我的戰友,執行任務的時候吃了子彈,腦子不太好使,你別放在心上。”

祁山不客氣起來:“怎麽說話的?你這是在諷刺我腦子有問題?周謀,你要搞清楚,那一次如果不是你小子突然......”

他沒說下去,奇怪的掃了宋青橙一眼,才端著酒杯喝了一口,嘴裏嘟囔著:“多久沒見,見麵就損。還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說出來,我怎麽自己都不信呢。”

青橙看他雖然人高馬大,說話又有點兒奇怪,但也不乏可愛之處。笑著對周謀說道:“我知道大山是和我開玩笑呢。其實,叫我宋宋也挺好的。”

大山忙道:“是不是覺得很熟悉?之前有人也這樣叫過你吧?”

“還好,”青橙微笑的臉孔不禁落寞下來,她搖了搖頭,“之前,在家裏的時候,我爸有時候會這樣喊我。不過,他離開之後,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喊了。我都快要忘記了。”

大山又要說什麽。突然臉孔扭曲,咬著牙沒能開口。

周謀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臉上表情卻紋絲不動的問道:“你這個蛋糕是怎麽回事?還潛心研究起蛋糕來了,下一步計劃是再增加一個甜點行列?你不如做線下雜貨鋪的好。”

“我的經營理念哪裏不好了?隻要是有人到我的店裏來,隻要是他們想吃的,我會做的,他們都可以吃到。省得吃西餐的時候想吃中餐,吃中餐的時候又想日料,吃日料的時候又想吃甜點,在我這裏,應有盡有!”

他自豪的拍拍胸脯:“大飯店裏養一大幫西點師、中餐師傅、西餐大廚,在我這裏,隻要我這一雙手!”

周謀送了他兩道眼角餘光,內含嗤笑。宋青橙不禁彎著唇道:“我覺得也挺好的。不過,你一個人,可能要忙不過來。”

“你也這麽覺得?果然隻有你支持我!”大山聽到有人支持自己,很高興,伸出手去又要握住宋青橙拿著水杯的手。被周謀不著痕跡的隔開了。

大山左手握著右手,不無哀怨的說:“宋宋,你什麽時候能管管這廝。他從過去到現在就沒把我放在眼裏過。你可得支持我的餐飲夢想!我的餐飲帝國全靠你了!”

宋青橙不禁往周謀臉上掃了一眼,局促的一笑,紅著臉垂下了頭。這哪兒跟哪兒呢?她管周謀?她沒有這樣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