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玩的都是些手槍、坦克,最不濟也是汽車、小火車,宋青橙小時候,和普通女孩子沒有什麽區別,最喜歡毛絨玩具,喜歡畫畫,更喜歡穿漂亮的衣服裙子。讓她給小七解釋什麽槍配什麽子彈,哪個手槍產自哪個國家,最初是被哪個國家的那個部旅使用的,宋青橙隻能大眼瞪小眼,一頭霧水的犯糊塗。

好不容易給小七裝好了一架飛機,她抹著額頭上的汗出來找周謀。周得笑著正好過來,把掌心裏的手機遞給宋青橙,他道:“公司裏有急事,二少先過去處理,怕二少奶奶擔心,剛打了電話過來。”

宋青橙欲言又止的看了周得一眼,想接了電話再解釋的。捂住話筒,她還是憋不住,尷尬的笑一下:“那個,喊我青橙就好,二少奶奶......不到那個份上,我也很不習慣。”

周得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宋青橙扭了扭嘴角,料想人家是周家的人,也不可能聽她的,轉過身去先接周謀的電話。

周謀這會兒在車上,就快到公司。他托周得給宋青橙說一聲,自己心裏卻按耐不住,還是聽聽她的聲音,和她實在的通個話更能讓他安心一點兒。

電話那端輕輕的一聲“喂”,好像久旱沙漠遇見一滴潤澤甘露,周謀抑製不住的微微翹起了嘴角:“青橙?”

對麵的人答應了一聲,鼻端聲音低低的,聽得他滿懷銳利都柔軟成風下柳條,他半靠在後座椅背上,全身心放鬆下來:“我有點兒事,得走開一會兒,你和小七乖乖的在家等我,嗯?”

青橙不說話,隻在電話這端聽到她微微的呼吸聲。她一定是又紅了臉孔。周謀不禁笑得更開懷一些。

“周謀。”她終於開口,可能是剛才的羞赧未散,似乎還有一點兒小小的鼻音,像是在和他撒嬌,周謀非常受用。自在的答應:“想我了?”

她說:“和你說正經的,你認真一點兒。”

她似乎很嚴肅,他不能不稍微撐著坐起來一點兒,倒不擔心她和小七有矛盾,隻怕她在“家”裏不自在。家,這個字念到他舌尖,他就能想到她,還有女兒。幾乎要按耐不住,調轉車頭就回去,陪著他們。

他正了正身,說道:“怎麽了?哪裏不習慣?你有什麽需要,隻管告訴他們,有人不服管,告訴阿得,阿得管不住,我回來一個個整治他們。”

她急了,忙說:“不是。”隔了一會兒,又支支吾吾的:“你能不能別讓周得他們喊我二少奶奶,聽得好不習慣。”

周謀不覺得有問題:“還是你更喜歡周太太?在家裏倒還好,到了我媽麵前,可能引起誤會,不如周二太太?”

宋青橙大概是僵了臉孔,好一會兒才說:“你這樣,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那就不要想你該怎麽辦,所有你覺得不知道該怎麽辦事情都讓我來替你處理。”

他一下子又認真起來,電話那端的宋青橙手指撥弄著衣服的一角,不說話。每一次,她和他“談判”的時候都會手足無措。他很會拿捏她的情緒和軟肋,和這樣一個了解你所有弱點,並且打定主意要打敗你的人,宋青橙隻能放下所有偽裝示弱。

“我不喜歡二少奶奶這個名字,也不喜歡周太太這個名字,叫我青橙不好嗎?還是你覺得我的名字不好聽?我覺得我的名字還可以......”

要是從前,打死她都不肯說出這樣幼稚的話來。好像自己虛長了二十多歲,一下子回到小七那樣的年紀去了。示弱,還有一些自己後知後覺的撒嬌。宋青橙把額頭抵到了牆壁上。嗯,就算沒有人看到,她也覺得很難為情。

他聽了,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青橙能從電話裏聽到他的呼吸,似乎連伴著車子在微微晃動都能聽出左右來。

她捏著衣服一角的手指黏黏的,出了汗。猶豫著,她在想,要怎樣開口打破這個沉默

“是不喜歡周太太這個名字,還是不喜歡當周太太?”

就在青橙緊張擔心的時候,周謀忽然問道:“是不喜歡二少奶奶,還是不喜歡當二少奶奶?”

要說他們兩個有什麽爭執點,這大概是最大的一個分歧點。好像在他的眼裏,確定兩個人在一起之後,就不可能麵對將來可能出現的分離和矛盾。宋青橙覺得自己是一個在感情裏偏理智一點兒的人。對,沒錯,他現在是對她很好,幾乎寵得她回不過神來。很多時候她都不敢拿他和陳北顧比,因為怕越比越懊悔,自己之前的那八年究竟是為什麽要堅持和北顧走下去。但是,沒有人會一成不變的。當初她和北顧剛剛開始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甜蜜的時刻。隻是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時間就像兌入紅酒裏的白開水,顏色變淡了,味道也變了。她不敢奢望他對自己一成不變,她隻是想走好眼前的路。

“我沒有不喜歡當周太太,沒有不喜歡當二少奶奶。我隻是......”才剛剛開始的情侶,一般都會無比向往和憧憬將來兩個人共同生活的日子,什麽時候結婚,結婚的時候穿怎樣子的婚紗,請哪些閨蜜當伴娘,要邀請多少賓客,去哪裏度蜜月,生幾個孩子。她卻開口就說將來分手的話.......宋青橙咬著嘴唇,不是難以啟齒,是怕才開始的感情被自己親手劃下裂縫。

“你隻是對我沒有信心。”

“青橙,可能是我做的不夠,讓你覺得你有機會再逃走。不要緊,你慢慢會明白,就算你放手要走,我也不會同意你離開。”

“周謀.......”

“有什麽話,等我回來,我們再慢慢商量。停止你胡思亂想的悲觀小腦袋,和女兒過一個不錯的中午。乖。”

他等著她磨磨蹭蹭應了一聲,等著她掛斷了電話,才放下手中的手機。

兩手交握著放著腦後,周謀閉著眼睛緩緩吐了口氣,這條路還很長,才開始,她會害怕擔心都不要緊,他有的是時間。

“先生,到了。”

周謀定定神,司機過來開門,他把手機收起來,抖了下外套下車。

“怎麽過來了?阿得不是說你今天有事,要缺席會議?”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那樣正好,周池帶著人從樓上下來。他示意身邊的兩個人先上車,好整以暇站在周謀麵前,一副“我已經看穿了你”的表情。

周謀隻沒看到,一本正經的問:“準備出發?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邊說邊挑眉示意周池:“走吧,還等什麽?”

說著,邁開長腿就要過去。

周池一把拽住他,把他拉到車後邊,他沉下臉來:“我們是去談合作,不是讓你去逞威風的。你有你的打算,我那我去了解,但是,一切行為以不影響公司利益為前提,你明白?”

周謀皺著眉頭,很不在意的拍拍周池的胸膛:“我還隻有三歲?你來告訴我這些?”

說著,嗤笑了一聲,推開周池:“的確,我在生意場上沒有你經驗老道。不過好歹我也是周家的人,再者,生意上的硝煙我沒見過,實打實的搏鬥我見的不少。不見得就應付不過來了。”

“你要練練手,那當然好。但是有句話講得好,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你和奧利弗美,和陳示忠也查不到哪裏去。我不能不防著你。”

周池嘴上這樣說,見著周謀往商務車上跑,他卻一點兒也不攔著。反而跟在周謀的身後坐上去,吩咐企劃部經理:“把方案給一份總經理,一會兒的會議,周總會和我們一起參加。”

周謀笑了一聲:“這才像話。”邊說邊接過方案,翻開起來。

周池和企劃部、市場營銷部、製圖部等幾個部門連續一周都在忙這個項目,對會議將要討論的內容可以說是爛熟於心,他靠在邊上,看周謀皺眉認真的看方案書。

“看得進去?有什麽問題你可以請教企劃部的劉經理,他是這個方案的主導人。”周池忽然說道。

一邊坐著的企劃部劉經理聽了這話,慌忙抬手擺動,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我隻是吸取了大家的意見,做一個整理歸納。”

周謀哪裏不知道自己大哥是有意出題要來考自己。把企劃書闔上,他說道:“大型遊樂場的籌建地點初步確定在城北的一塊荒地。但是據我所知,那一片曾經是河塘。建築施工首要的基礎,特別像這種大型遊樂場所的項目,基礎不牢靠,很容易引發安全事故。但是我在這份方案書上沒有看到有關河塘淤泥的處置方案。”

“這份方案書是不是需要再更改一下。”他說著,把企劃書放到劉經理的懷裏,微側著臉,眼裏露出笑痕。

劉經理急看了周池一眼,想要解釋,咬了咬牙,拿著方案書在一旁老實坐著不動。

周池頜首,露出滿意的神情:“看來你也不是一無所知。上任連個月來,你對公司項目還是有所了解的。聽檔案管理室的人反應,你對公司的曆史,近十年的經營數據也都做了很好的了解。不錯,你這樣,我也可以和爸交代了。”

周謀眉毛挑得更高了:“回來之前,有人一個勁兒的跟我拍胸脯,以我才智不能在這樣簡單的事情上跌跟鬥。回來之後,我在總經理位置上無風無浪坐了兩個月,我還以為,這是大家對我的空降頜首肯定的意思。原來還有後招。”

周池把劉經理懷裏的方案書丟到一邊,又拿了一份企劃案到周謀的手上,微微笑著說道:“我第一次參與公司事務處理的時候,沒比你少吃排頭。”

邊說邊看著劉經理道:“劉經理是當事人,你要有什麽不信的,盡管從他嘴裏套線索。”

劉經理連忙擺手,說“不敢不敢”。

周池歎了口氣,忽沉下臉來:“公司內部有人不安分,我需要你幫我,不得不謹慎。”

周謀垂下眼皮,鎮定的很,他翻著企劃書道:“現在我過關了。上陣親兄弟,該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