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惠紅披頭散發的跑了出來,看到宋青橙,隻當沒有看到宋夢夢,先過去一把抓住宋青橙的胳膊,使勁兒握緊,哭著求著喊:“青橙!青橙!好孩子,你救救你蘇姨!不管我有沒有生養你,從麵子上來講,我到底還是你媽啊!你不能讓他們下狠手,就這樣要了我的命!”
宋青橙一點兒都搞不明白他們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茫然,有點兒不知所措的看著周謀。周謀暫且放過宋夢夢,過去把蘇惠紅拎到了邊上。他兩隻眼睛一瞪,蘇惠紅就不敢往前來了。
仔細看眼前的人,她身上的衣服都不整齊,臉上的妝更加是花得厲害。這不像是自編自導的一場戲,蘇惠紅母女兩個是最在乎自己妝容,外在的人。
正當宋青橙想要開口詢問,就見在蘇惠紅之後,緊跟了三兩個人出來。黑衣黑褲,長得都很魁梧高大,最要緊的是,他們那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
宋青橙也是嚇了一跳,這些人她不是沒有見到過。當初公司宣告破產,大哥又出了事情,家門口一下子就湧上來了不少要債的人,她當了自己所有的首飾、值錢玩物,就連她珍藏了很多年的幾部相機、拍攝設備都一齊當了出去,拿錢還給追債上門的那些人。可是還是不夠,真的不夠。她不知道父親除了銀行,還借了地下錢莊的錢。後來,她隻能閉門不出,是的,隻有她閉門不出。
為了不受牽連,蘇惠紅母女指著她說,她會負責所有的欠款,宋青橙被逼著搬了出去,租住在一個很小很小的公寓裏,三十平,剛剛好夠一張床讓她在外奔波了一晚上之後有個睡覺休息的地方。可是就這樣一個小地方,就這樣一點點休息的時間,他們也不給她。隻要一到晚上,五點下班之後,門外就會響起不間斷的敲門聲,每一聲都像是要破門而入。他們在牆壁上噴漆寫字,催她還債。房東怪她,說她破壞了他房子的外觀之類,會影響以後租房,不肯再讓她住下去。宋青橙被房東趕出去的時候,正好那些人再一次過來討債,她險些就被抓走了。還好,是馮叔叔趕了過來。
馮叔叔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替她還了債務。宋青橙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的情景,馮叔叔趕著過來找她,一見到那場景,嚇得差點兒從樓梯上摔下去。可他還是緊抓著她的手,不讓那些人碰她一根毫毛。
宋青橙抬手扶了下額頭,她受不了道:“你們跟地下錢莊的人借錢了?你們又一聲不吭,瞞著我出去借錢了?”
蘇惠紅連忙搖頭否認:“這一次我們母女兩個牙根連想都沒有想!你要相信我們,青橙!”
說著,蘇惠紅指著追到跟前來的三個人急道:“他們是陳家的打手!是來問我們要拿三十萬支票的!”
“陳家?”他們認識的,還會有哪一個陳家?隻有陳北顧一家罷了。宋青橙想到下午,她是被陳北顧從宋家給帶出來的,不禁猜到一點點的緣故,反過來瞪著蘇惠紅問,“你和宋夢夢問陳北顧要錢了?”
宋夢夢不屑道:“我們問他要錢又怎麽了?你不管現在和誰在一起,到最後還不是要回到陳北顧大哥那裏?就像你這樣子的人,還有哪一個肯當真把你娶回去當大老婆的?你銀行裏還有爸和大哥替你開的一個戶頭,到時候你們結婚了,那裏麵多少金銀首飾,不都是你們夫妻倆的?我和我媽可是一點兒好處都沾不到!現在就讓陳北顧大哥分我們一點兒利錢用用怎麽了,有什麽不對的?”
宋青橙聽她這話,聽得耳膜都在生疼,她喝道:“宋夢夢!你不要再用年紀小當擋箭牌,在我麵前一再的毫無底線!我告訴你,銀行裏的那個戶頭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那是我爸和我大哥擔心我,才替我留的一條後路。和你,和你媽沒有任何關係!你們缺錢花,在我這裏淘了個幹淨,還覺得不夠,就應該自己去想辦法,自己去賺錢!有手有腳,一天到晚想著旁門左道,算怎麽回事?”
“你現在來教訓我們?要你幫我們的時候你怎麽不說話?”宋夢夢也凶悍起來,“少用不知道這種借口來搪塞我們兩個,誰不知道你的本事,誰不知道你宋青橙圈錢的本事?地下錢莊的人你都能讓他們乖乖回去,不再上門來找麻煩,真有那麽簡單,給幾個零頭他們就能放了你?馮雅人替你背了什麽鍋,打量誰不知道呢!”
“齷齪!別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隻指望著男人往上爬!”
“你不指望男人,你身邊這個凶神惡煞的保鏢是什麽人?少在我們麵前裝清高!你的那一套本事和說詞都留著去對付你的金主,在我和我媽這裏,你半個念頭都別想!”
宋夢夢剛才受了那樣的委屈,吃了那樣的疼痛,不報複回去,這心裏無論如何不舒服。趁著這個機會,幾乎是沒頭沒腦的對著宋青橙一頓炮轟。轟到宋青橙氣得渾身發抖,說不出一個字來,她那憤恨不甘的心裏才稍微覺得好過一點兒。
可是她卻把現場的周謀和那三個追著他們過來的陳家人給忘掉了。兩隻眼睛隻知道瞪在宋青橙身上,昂著下巴,一臉的戰鬥後勝利的得意表情。
周謀在一旁,冷笑擴得越來越大。宋青橙氣憤到要上前再度和她理論的時候,周謀一把握住她的手,嘴角的冷笑蔓延到眼中,他眼角眉梢都是冷漠,掃了一眼蘇惠紅母女,一句話也不說,他拉著宋青橙就往外走。
蘇惠紅見狀,記得跳腳,立刻就要阻攔。那三個追過來的黑衣人不放鬆,團團把她圍住,也不說話,沉著臉,一步一步把圈子縮小,要把蘇惠紅逼得遁地而逃一般。
宋夢夢剛才罵得痛快,這會兒也是傻眼了,呆站在一邊,躊躇著是逃走,還是上前施救。
蘇惠紅一見她還待在原地不知道動作,直跳腳著喊:“你還愣著幹什麽?快去攔住你二姐!快去求你二姐來救救你媽啊!”
宋夢夢不甘願,扭著臉不肯:“我為什麽要求她?她就是人前裝腔作勢,人後陰險狡詐的小人,我才不要求她!”
“你不求她,我們母女倆今天晚上就要吃不了兜著走!”蘇惠紅跳著叫道,“還是,你肯把那三十萬的支票還回去,甘心讓唾手可得的機會就這麽白白的飛走?”
宋夢夢一聽,頓時掙紮不已,臉孔扭曲猙獰起來。自從宋家公司破產,她身邊的那些個好姐妹一個兩個都變成了大忙人,平時就算打個電話都匆匆忙忙的說沒空,還不等她開口說話,立刻就掛斷了。她想要再回到從前那樣的環境裏去,隻能參加美國的名媛派對。否則,否則就恐怕要和宋青橙一樣,在這個男人和那個男人之間來來去去,一輩子就這樣了!宋夢夢想到以後隻能去普通商場買衣服,隻能到普通首飾店看便宜貨,心裏一陣一陣的發慌。蘇惠紅看她還在猶豫,恨不得上前踹她兩腳。
“你再想,再想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可是,可是......”可是要她改口,要她和宋青橙低頭認輸,宋夢夢怎麽也做不出來。
“可是什麽?是這一時半會兒的痛快重要,還是你的下半輩子重要?你這個沒出息的丫頭,真是要氣死我了!”蘇惠紅見她指望不上,隻能向著宋青橙的方向喊,“青橙!青橙!你可不能不管你蘇姨啊!你還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你說你會代替你大哥照顧我們母女兩個,這幾年你的確辛苦了,蘇姨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今天下午的事情的確是蘇姨不對,傷了你的心,可是青橙,青橙!我們好歹是一家人!你救救我啊!”
周謀握著宋青橙的手,她手指冰涼,眼皮低垂著,他側頭看了一眼她臉上的表情,被黑暗半籠著,實在說不清是什麽樣的表情。
周謀腳下停了一停,她也停下來,卻沒有抬頭看他,像是原本就打算要停下來似的。
“你想要做什麽就去做,我絕對不會阻止你。但是青橙,我希望你能多為自己考慮,你也能理智的分析,有些事和有些人到底怎麽樣應對才是正確的。”
宋青橙聽了這話,才微微抬起眼皮來,她眼裏含著淚光,是真的傷心到極點了。她問:“剛才的話,你有幾句是信的?”
周謀不答反問:“你又有哪些是想要我相信的?”
見宋青橙又要垂下眼去,他緊了緊握著她手的掌心,道:“我不是一個偏聽則信的人。更何況你家裏麵的情況,我也不是一丁點兒都不清楚。他們是什麽樣的人,你又是什麽樣的人,說句可笑的,也許我比你更清楚。有道是旁觀者清,你首要關心的不是我聽到那些話的反應,而是,今天這個機會,你要不要放過它的決定。”
宋青橙再度睜著眼睛看他,周謀頜首:“去吧。”他說著,撒手,在她肩膀上輕輕一拍:“有什麽情況喊一聲,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你。”
宋青橙勉強笑了一下:“你真要當我的保鏢嗎?”
周謀眼裏釋放溫和:“她有一句話說得倒不錯,我的確很想要當一個凶神惡煞的保鏢,隻保護你一個人的保鏢。”
宋青橙忍不住落下淚來,上前主動抱住他:“周謀,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