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謀語塞,看著她,好像能看到她的心裏去似的。宋青橙更加懷疑起來,她提了一口氣,打算問到底,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門鈴聲響了起來。
周謀眼皮眨了一下,似有點兒無奈:“有些事情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而是,時候未到。等時候到了,你自然什麽都知道了。我隻能說,由始至終,我沒騙過你。”
宋青橙更加聽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但是再追究下去,恐怕也不會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況且門鈴聲越來越急,好像是有什麽要緊的人、要緊的事情似的。她點了一下頭,道:“我知道你不會騙我,雖然相處時間不長,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種自信,可我潛意識就是覺得,你不可能會騙我。”
“好。”他應了一聲,又再度沉默下來。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越過了宋青橙,出去給按來客開門。
趙寓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用發蠟打得梳齒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周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趙寓兩手比著發型,問:“怎麽樣,這個形象夠不夠來見客的?”
周謀扯嘴哼出一聲淺淡的笑來,讓開身,由他進來:“你能因為我一句話就改變穿衣作風,你就不是趙寓了。沒準備你的早飯,你想見客,見了就給我滾回樓下去。”
有道是吃人嘴短,他抱著蹭吃蹭喝的目的來的,自然沒有還和人鬥智鬥勇的打算。趙寓一笑,露出他少見的憨態來,往裏邊走邊喊:“嫂子?嫂子,我特地上門給你做複診來了。”
青橙聽到有人在外麵喊,跟著走了出來,客廳裏站著一個打扮得,像是上個世紀上海灘大佬的人。青橙眨了下眼睛,情不自禁去找周謀的身影。
周謀關了門走過來,握了她的手道:“這是趙寓趙醫生,昨天晚上是他替你處理的傷口。”
青橙忙道:“多謝趙醫生費心。我昨天晚上睡著了,也沒能好好感謝你,今天還要麻煩你過來......”
“嫂子哪裏的話,隻要嫂子有什麽需要,隻要你喊一聲,我立馬就上來效勞。不過昨天晚上因為嫂子你睡著了,我還真有點兒頭疼過......”他邊說邊看了一眼周謀,“有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總覺得我們醫生是色狼。”
他這話雖然誇張了一點兒,可是昨天晚上他在給宋青橙清洗傷口包紮的時候,周謀的確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一直盯著他,唯恐他做一點兒小動作。實在是太不把他們醫生的醫德放在眼裏了。
宋青橙勉強笑了一下,扭頭看一眼周謀,他很坦然的看著趙寓,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你平時就有點兒手腳不幹淨,我實在沒有辦法對你放心。”
趙寓不服起來:“什麽叫手腳不幹淨?像我這樣的人,我怎麽可能?我們外科醫生都是有職業操守的!”
周謀不等他說完,一把拽了他兩隻手晾出來,果然看到他手上還有須後水的痕跡。趙寓忙要把手抽回來,周謀嘴角微微勾著笑:“你這雙手也叫幹淨?”
宋青橙湊過去一看,也略略有點兒詫異,一般來說,醫生不是都比較注重個人衛生的麽?
趙寓臉皮漲紅起來,自己給自己找著借口:“我拿須後水的瓶子壞了,修半天,我剛上來的時候拿到樓道的垃圾桶那兒,丟了。”
很顯然,他這個說詞得不到大眾的認可。青橙也笑了,一隻手捂著嘴,躲在周謀的身後。趙寓一瞧,他一早上起來拾掇半天,剛覺得自己形象還可以,能騙騙人,誰知道周謀這麽不客氣的把他給揭穿了。想想,他這麽積極打扮,還說不是看在他的麵子上?他倒好,為了討佳人歡心,一點兒不顧及兄弟的麵子。趙寓惱羞成怒起來,把手一甩,嘴裏喊著:“不吃了不吃了!不就是個早飯?我哪裏還吃不著了?”
青橙看他樣子真有點兒著惱,暗地裏拽了下周謀的衣服後擺,低聲想要勸說兩句,周謀食指點在唇上,微笑著搖了搖頭。他跟著趙寓往玄關那裏走,兩隻手背在身後,也不說話。地上逶迤出他的影子來,都落在趙寓的眼睛裏,趙寓慢了腳步,站在玄關邊的多寶閣邊上不動。一隻手扶著多寶閣的架子,要轉不轉的扭著身體,嘴裏說道:“你別攔著我,你喊我我也不會原諒你的,你這是侮辱了我們行醫人的人格!”
周謀站在靠近客廳的位置,半靠到牆上,笑微微的看著他:“很好,那就請吧。原本你來的時候我就說了,我可沒有準備你的份。”
他把手臂一抬,示意趙寓趕緊走人。趙寓這下子騎虎難下了,他雖然有精湛的醫術,但是他的廚藝是廢的,讓他穿成這樣跑出去打車,找一個還算看得過眼的地方去吃早飯。那簡直難如登天。他是一個挑食的人,雖然廚藝不精,但是味蕾卻高人一等。普通的東西,他吃不下去,他也不想吃......
正想著要怎麽扭轉局勢,就看到宋青橙慢慢的往他們這邊走過來,趙寓趕緊喊了一聲:“嫂子!我要走了,你真的就不留我?你剛剛還說感激我來著!”
宋青橙是想出來看看他們怎麽樣了。從剛才的情況看起來,這位趙醫生和周謀應該交情不錯,周謀會開他的玩笑,那必然是因為知道他為人的。她走到周謀邊上笑了一下,扶著周謀手臂道:“別和趙醫生開玩笑了,我肚子也餓了,趕緊進來,好吃早飯了。”
趙寓聽到這話,還不趕緊進來?一跳腳,把拖鞋都給踢了。正好丟到宋青橙的腳邊,把正要起身往客廳去的青橙嚇了一跳。看上去那樣端莊穩重的一個人,居然會是這樣一個活寶,青橙也是覺得好笑,彎腰要替他把鞋子給遞過去。
“讓他自己過來。”周謀一把抓住宋青橙的胳膊,剛剛還微微笑的臉龐,眼睛一下瞪了起來,轉身就把宋青橙給拽到了客廳裏。
趙寓臉一僵,跳著腳過去把拖鞋給穿上了,趕緊跟著往客廳去。
一走進去,滿室的食物香味,吃了好幾天垃圾食物,趙寓早就餓得頭暈眼花了,趕緊過去,不客氣的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盯著麵前那一碗白湯,眼睛都眯了起來。樣子實在滑稽。誰要在這個時候告訴宋青橙,這一位的職業是外科醫生,宋青橙一定不相信。馮叔叔也是醫生,可是馮叔叔非常愛幹淨,且為人穩重,做什麽事情都是很有規矩的。和馮叔叔比起來,趙寓就像個孩子......青橙不禁笑了一下,和馮叔叔相比,趙醫生可不就還是個孩子?
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好笑,這有什麽好胡思亂想的?
勺子擊打著瓷碗,發出“當當當”的清脆響聲。她醒了一下,抬頭往周謀臉上看,樣子懵懵的:“怎麽了?”
周謀把湯放到她的眼皮底下:“想什麽呢?喊了你好幾聲都沒聽到,都入神了。”
宋青橙可不好意思把自己對趙寓的評斷說出來,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可能餓得狠了,有點兒犯木。”
“我看是大晚上的被人鬧,沒睡好覺,有點兒犯困。”
趙寓一邊說一邊著急往嘴裏塞吃的,魚湯剛剛熬好,還燙得很,燙得他一隻手不停扇風,一隻手還握著勺子不肯撒手。
宋青橙被他說得臉孔一紅,明明沒有的事情,但是要特意去解釋一遍,倒好像心虛了似的。她拿起湯匙往嘴裏塞,也不知道自己吃的什麽東西,咬著湯匙不鬆口。
周謀看他們兩個,一個鼓著腮幫子,似是氣惱惱的,一個不停鼓吹著嘴巴,和潛伏在水裏的河豚似的。實在有趣。坐正了身,他長長吐了一口氣。像是一個長跑的人,終於看到了供人休憩的涼亭子,可以放鬆的,不必再一往直前的休息一會兒。
吃過早飯,趙寓替宋青橙查看了一下傷口,沒有什麽要緊的,又換了藥,叮囑了些飲食方麵的注意點。周謀不耐煩他嘰裏咕嚕的,一隻手提著他的領口就把人丟出去了。青橙說他太粗魯了一點兒,他一點兒都不覺得,像對付趙寓那樣的人來瘋,不粗魯一點兒是不行的。
宋榛名安排在十點左右的位置辦理出院等手續,他們過去的時候才九點多一點兒,但是因為宋青橙提前和看護及馮雅人說過了,有些後期飛行方麵的安排,要提前準備的。所以看到病房裏一個醫護人員都沒有的時候,宋青橙有點兒著急起來。去了馮雅人的辦公室裏,不在;相熟的護士長那裏,也不在。問護士站的護士,都說不知道他們到哪裏去了。這太奇怪了,馮叔叔不是一個做事馬虎,不負責任的人,他明明知道今天要送大哥出國去接受治療,怎麽可能不管不顧,連交代一聲都沒有,就這麽不見人影了呢?
宋青橙急得在原地打轉,就快九點半,宋榛名又不是普通人,說走就能立刻就走的。
周謀見她急得紅了眼眶,安慰道:“你先別著急,打個電話問一問,也許他們暫時有要緊的事情需要處理,一會兒就過來了。”
他這麽一說,宋青橙才回過神來,忙從包裏拿出手機,揉著眼睛說:“對對,我都差點兒忘了,我可以打電話的。”一邊說一邊胡亂在手機上按著,要撥電話號碼。
“怎麽都黑屏呢?怎麽回事兒?”她越急越亂,跺著腳,眼看著就要掉淚似的。周謀歎了一聲,拿過手機,解鎖,找到署名馮叔叔的電話號碼,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