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坐起來,眼神複雜的看著宋青橙,咬唇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問道:“他瞞了你什麽?”
宋青橙也跟著坐起身,她沒有注意到好友臉上異常的神情,屈起膝蓋,兩隻手圈住了小腿,搖了搖頭:“我要是知道,就不會這樣煩惱了。我問他,他不願意告訴我。”
“其實有時候,人還是糊塗一點兒的好。很多事情就算我們不知道,也不影響以後的生活,那麽又何必非要知道不可呢?也許就因為追根究底,原本所擁有的也會失去,有什麽必要呢?”
宋青橙聽到她這樣說,很意外,抬頭看著明月:“連你也這樣說?”
明月的臉上有很細微的尷尬神色,她拿過一瓶啤酒開了,連忙喝上一口,掩飾道:“我隻是實話實說。你也講了,他不肯告訴你,那你追根究底,也沒有意思嘛對不對?”
宋青橙垂下眼皮:“我也知道我這樣做的確不好。既然不妨礙什麽,又何必非要問他呢?可是你知不知道,陳北顧又來找我了,他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可是周謀他們知道,還有馮叔叔,我想,馮叔叔應該也了解內情。我就像是一個傻子,被困在一個局裏。局外的人想要我怎麽樣,我就隻能怎麽樣,我連自己到底要怎麽唱念做打都不知道,那種束手無措的感覺,明月你能明白嗎?”
“我不喜歡這樣子,一點兒也不喜歡。”
宮明月歎了一口氣,把啤酒瓶子放到邊上,摟著宋青橙的胳膊道:“我知道你的無措。大概就像是,籠中雀的感受吧。”
“慢慢來,不管怎麽樣,你想要知道的,總有一天一定會水落石出,不管誰想要怎樣隱瞞,又隱瞞得了多久呢?”
宋青橙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她轉過身,忽然眼睛睜得很大,似乎積攢了所有的勇氣道:“不如我約陳北顧出來問清楚?”
“你瘋了!”明月忙打斷她的念頭,“你忘了他上一次怎麽樣對你了,還想要再次和他單獨見麵?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你告訴我,你現在手臂還疼不疼?”邊說,明月拿手在她胳膊上敲了敲。
宋青橙無奈的趴在**:“可是真的很不舒服!你知道我這個人的,小時候過聖誕節,要是家裏早早準備了禮物,我沒有第一時間看到,我是會睡不著的。”
“你就是個急性子。我說你什麽好呢?”明月也跟著她躺下來,“不如這樣,改天我找馮叔叔試探著問問,到時候再告訴你好不好?”
青橙沒有說話,手垂到地板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那沒有開封的啤酒。
“我明後天要去日本,你也說了,宋大哥的事情有周謀處理,你可以不用擔心了。我們姐妹兩個很久沒有一起出遊,不如一起去?”
“我要上班的,大小姐,”青橙忍不住笑了一下,翻身,麵對著天花板道,“不上班,我下個月吃什麽喝什麽?”
“上班怎麽了?上班還不允許請假了?”明月不依不饒道,“反正我也很久沒有出去玩了,你要麽答應我,要不然我明天親自到你們工作室去幫你請假,你看著辦吧!”
“出行所有的費用都由我全權負責,宋青橙,除了我這裏以外,你可沒有這樣的好機會了,我告訴你,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要再和我說一個‘不’字,我和你絕交啊!”
她邊說邊拿手在嘴邊吹著氣,作勢又要來撓青橙的癢癢肉。宋青橙往邊上一躲,沒能躲掉,明月已經半側過身來左右開弓撓她了。青橙被她撓得一邊笑一邊討饒,最終沒能逃過明月的“魔爪”,喘著氣答應了。
青橙其實是一個對陌生人警惕心很重的人,這和她從小的生長環境有關。她和宋榛名從小就隻有家裏的傭人看護陪著,父親一年沒有幾天能夠留在家裏陪他們,為了做生意,經常出差。宋榛名雖然比她大幾歲,那個時候也隻是小男生而已,家裏的傭人在大人不在家的時候,時常會陽奉陰違,兩個小孩子吃過這種暗虧不少。後來蘇惠紅到了他們家,一開始對宋榛名兄妹兩個很好,誰知道她和青橙父親的關係開始明朗化之後,在宋家也開始撕下麵具,暴露出原來的本性來了。因為這件事,青橙原本就沒有多少安全感的個性,進一步深化,她有些時候是非常偏激的,為了反對蘇惠紅嫁入宋家,她在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情況下,申請去了戰亂的地方當記者。
明月關掉床頭的燈,看著青橙熟睡的臉頰,歎了一口氣。她雖然對外人戒心很重,對熟悉的人卻是無比信任的。真難以想象,如果有那麽一天,青橙如果發現她最好的朋友也隱瞞了她,欺騙了她,不知道會怎麽樣。
她剛剛哄著她喝了不少酒,不然按照青橙這樣警醒的人,是不可能不發覺她起來的。明月拿了手機,躡手躡腳的關了門,站在外麵走廊上,撥通了電話。
“周謀,是我。她睡著了,我說服她明天去日本,工作室那裏,我會去替她請假,接下去該怎麽做,你自己看著辦吧。”
掛斷電話,明月回過身來。說是走廊,其實隻是連接樓梯的一小段平台而已,連一盞燈也沒有,黑漆漆的。宮明月歎了一聲,握緊電話蹲下來,幹脆坐到了地板上。她單手撐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前方,沒有焦點,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悲哀的,沒有白天千分之一的神采。
電話那端,周謀一個人站在玻璃窗前,背影看上去孤零零的,窗下霓紅燈閃,車水馬龍,是很不錯的景致,他的臉上卻看不到一丁點兒表情。落寞得就像是下一刻,他就要從這萬丈高樓跳下去,從此之後萬劫不複。
有人在外麵敲門,周謀沒動,指間的煙都已經燒盡,隻差一點點就要燃到他的指尖。他像是入定了一般,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感知的能力。
門被人推開,周池抬手,示意身旁的人先回去。他推門進來:“很少看到你這麽晚了還在公司,怎麽,上手的項目不好處理?”
周謀轉過身來,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裏。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了下來。身體往後一靠,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像是疲累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這麽一個休憩的機會。
周池笑了:“看起來是真的挺棘手。說說看,有沒有大哥能幫忙的地方?”
周池一邊說一邊在他對麵坐下:“自己兄弟,客套的話就不用說了。有什麽就直說。”
周謀兩隻手在桌麵上一按,坐正了身體,半靠過來,盯著周池問:“大嫂那裏,你沒問題了?”
周池眉梢輕微的聳動了一下:“我在問你的事情,你怎麽反過來關心我了?”
“兄弟之間互相關心,這不是你教的?”
“看起來你心情不錯。”周池扯了扯嘴角,兩手撐著桌麵站起來,“是我誤會了。你沒事,我還有事,我先走。”
“大哥!”
周謀起身攔住他:“我要請幾天假。有事。”
周池挑眉:“私事?”
“私事。”
周池笑了:“這件私事比陳氏的公事還要讓你難辦。”他抬手,在周謀的肩膀上一按:“還是沒有突破口?”
周謀聽他這樣說,臉上露出不快的神情:“我自己有辦法解決,你別插手。”
“工作上的事情,我很放心放手讓你去闖。我們周家的男人,從來就是為贏而生。可要說私人方麵的問題,我想,你之前的過錯已經充分說明,你在這個方麵是有欠缺的。”
周池一點兒都沒有把自己弟弟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放在眼裏,自顧自的說道:“你是我弟弟,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有義務要幫助你。”
“周正清!”周謀連名帶姓的喊他,很顯然,著急了。
“不用這麽感動,兄弟之間,感激這兩個字說出來就生分了。不如這樣,這筆賬先記著,等我將來有用得著你的地方,你不用竭盡全力,能稍微支持支持我就行了!”
“喂!”
周池已經鬆開弟弟周謀往門口走了,周謀三兩步跨過去,握住他拉開的門板:“你別亂來!”
“亂來的是你。”周池一本正經,裝模作樣的替弟弟理了理領口,說道,“這麽大個人,都當爹了,就該有個當爹的樣子。小七還在家裏等著你,早點兒回去,別盡在公司裏亂晃。陳氏那個老頭子已經被你捏住了七寸,剩下的事情交給劉經理他們去做也一樣。你是總經理,別還當自己是那個必須事事親力親為,扯著嗓子喊口號的周隊,嗯?”
周池這樣故作情深的兄友弟恭戲碼,周謀從小到大不知道被他騙了多少回,要是還會上當,那就真的有負他多年的“教導”了。
任由周池走出門去,周謀一隻手搭在門上,忽然扯唇笑了一下:“兄長這樣為弟著想,我身為弟弟的也沒有別的報答方式,‘謝’字既然顯得生分,一份禮物聊表心意總還是要的。大哥你什麽都有了大嫂最近比較喜歡什麽?讓我來想一想。”
周謀話一說出口,周池的表情立刻就變了,忙轉過身來要推門,周謀快他一步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大哥你就別客氣了。”
說完把門關上,把周池關在外麵,氣得臉上發青。
周謀握著手機在門內笑,撥了號碼,他聲音聽起來也添了幾分愉悅:“嫂子,我是周謀。這麽晚打攪你不好意思,不過我哥他有份禮物急著要送給你,你也知道他有多忙,隻能我這個閑人代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