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暴雨之中, 一座山莊隱約佇立,搖搖欲墜。

後花園的植被像是從沒經曆過這樣的暴風雨, 花瓣和葉子被打落一地, 光禿禿的一片,好不可憐。

這時,一股鹹濕的味道突然飄過, 普通人聞不到, 但卻能牢牢吸引住某些東西的注意力。那是對於他們來說,毫無疑問的大補之物。

一片綠植中間,一棵水果樹的樹冠微微搖晃,露出了一塊小小的慘白色。

那是一具小小的,縮小至巴掌那麽大的三頭身人體骷髏。它原本呈現半透明狀, 下半身更是埋在了什麽透明介質裏,幾乎看不見痕跡。

但隨著空氣中味道逐漸濃鬱起來,它猛地探出頭來, 身形逐漸穩固,踩到了一片樹葉上。

即便沒有表情, 它渾身的動作也透著一股濃濃的不敢置信的氣息。

他, 他怎麽敢!

太可惡了!

“嗷, 嗷嗷嗷!”那白色小骷髏似乎憤怒至極,在樹冠裏上躥下跳,張嘴無聲咒罵著什麽。

粗心大意間,樹冠又極度稀疏, 加上雨水的潤滑, 那小骨頭哧溜一下踩空, 啪嘰落到了地上, 砸出了一個小坑, 然後被周圍的泥水淹沒。

“嗷……咕嚕嚕!!!”

幾個泡泡從泥水中冒了出來。

……

五樓,黑暗的房間裏,大門和窗戶都大開,大風穿堂而過,吹得窗戶附近的地毯都是一片雨跡。

在房間中間,擺著一張圓桌,上麵放著一個隱隱約約的長條形狀的東西,像是大號的魷魚條,它身上的鹹腥氣正隨著風飄散到各處。

雖然味道變得很淡,但是對於這些不同尋常的家夥來說,就算隻有一點點氣息,他們也能輕易察覺到。

但這樣通風也造成了一個問題。

風不斷地吹進,整個屋內的溫度冰冰涼涼,還帶著一股子濕氣,讓季長青就算裹著被子縮在**,也覺得有些冷。

“都這麽久了,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季長青把被子再次裹緊了幾分的同時,還揉了揉肚子。

這股食物的氣息,還沒引誘到獵物,就已經再次勾起了季長青的食欲。

又等了幾分鍾,季長青咂了咂嘴,實在是忍受不下去了,於是掀開了被子走下床,拿起桌上的魷魚條就朝樓下走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在一樓的休息室裏,應該還有很多食物?

今天的活動結束得很是倉促,加上很多人參與酒會本就不是為了吃飯,所以有很多食物連動都沒動過。

按照道理來說,這些飯菜都是該被收拾掉的,可以拿去喂後院的豬。

但後來不是又個人突發急病,加上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前後打斷了侍者們的工作,這就導致本該處理掉的食物隻是被暫時收在了休息室內,沒有完全清掉。

季長青是聞著味兒過去的,他都不用開燈,就看到了餐桌中間那完整的烤雞,被切了小半,依舊幹幹淨淨的披薩麵餅,還有冷藏櫃裏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新鮮蛋糕,和開了瓶口但並沒有喝完的紅酒。

本就冷藏保存的東西還好,口味幾乎沒有變化。就算是冷掉的熟食,這些東西的風味也保存了個七七八八,入口墊肚子是沒什麽問題的。

季長青把手裏的魷魚條往窗邊一丟,整個人就黏在了餐桌旁邊,走不動道了。

黑夜之下,季長青的那道瘦長的影子落在窗沿上,被外麵的雨水打的飄忽迷離,形似鬼怪。

在黑影之中,一道手掌大小的,摻著土黃色的慘白骷髏出現在了窗戶的邊沿。

它冒出頭來,在亂舞的影子裏看著那個背對窗戶,吃的不亦樂乎的人影,一點一點地往裏挪動。

終於,在一聲驚雷之後,它踩著雷聲落到了地毯上,靠近了那一根日思夜想的“魷魚條”--那原本就是它的身體的一部分,是它能量的結合體!

這該死的強盜,不僅搶了它的能量,還毀掉了它的地盤,導致它--偉大的古德曼先生,隻能以這種弱小的形態存在於世間,這是何等的恥辱!

等它找回了力量,重新得到主的眷顧,它會讓這個該死的強盜得到他應有的懲罰!

它要在他的麵前,吃掉他心愛的食物,讓他明白什麽叫做世界的險惡!

而讓小骷髏變回強大而恐怖的古德曼先生的第一步,自然就是拿回一小小小部分力量。

小骷髏激動地撲到了魷魚條的身上,抱起那根比自己身體還要大的能量體,正要隱去身形離開此處。

一道巨大的,屬於世間最恐怖的惡魔的黑影,落到了它的腳下。

“嘿嘿,抓到你了!”那個長著清秀少年模樣的惡魔開心地說道。

“救命啊!”小骷髏驚聲尖叫,它抱著魷魚條,抬起兩條小短腿,在地上瘋狂逃竄,眨眼間就溜到了門邊。在已經被這家夥盯上的情況下,隱身根本沒有用!而亞空間……屬於它的亞空間,早就已經被毀掉了!

早有準備的季長青,哪裏會讓到手的獵物這麽輕易就跑掉?更何況是這麽個失去了絕大部分力量,除了隱藏,不,連隱藏都做不好的小骷髏。

他輕輕一晃,便已經站在了門口必經的路上,正正好讓極速衝刺刹不住車的小骷髏撞到了腳下,摔了個屁股朝天。

“你這是在土裏滾了一圈?”季長青兩根手指把他夾了起來,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嫌棄之色,“算了,還是洗洗再吃吧。我心情不好,餓得很,你可不要亂掙紮哦。”

天哪,這世上還有這麽理直氣壯,要求獵物在被吃之前不要掙紮的魔鬼嗎?

小骷髏瞪大了空洞的眼睛,嚇得手裏的魷魚條都掉了,直到整個人都被泡在了冰涼的水裏,才回過神來,瘋狂掙紮。

“不,不要吃我!”大概是身體變小了,小骷髏的聲音也變得很是尖細,像是青年時期的人類發出來的聲音。在它發聲的瞬間,水裏同時冒出了幾個泡泡。

“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季長青冷冷地說,順便拿起水池邊上的海綿,對著小骷髏就是一頓洗刷刷。

他順便抬頭望了望四周,沒有看到廚房,臉上流露出一絲失落。

他最近剛學了一個人類的食譜,新鮮的小骨頭不要扔,裹上雞蛋液,粘上麵包糠,寬油下鍋炸,隔壁的魔鬼幼崽都饞哭了!

可惜,菜譜無用武之地,苦於沒有廚房。

撒上辣椒麵,味道應該也是不錯的吧?

小骷髏可不知道自己即將被裹上辣椒麵的命運,它還被泡在冷水裏,奮力掙紮,懷疑骨生。

“你別吃我!我知道一個大秘密,這個山莊裏,藏了一個巨大的能量體!它肯定比我好吃,好吃無數倍!”小骷髏在略帶渾濁的水裏,夾雜著咕嚕嚕的聲音說道。

“巨大的能量體?”季長青來了精神,他想起了剛進這座莊園時,感知到的那個香甜果實。可惜,當時他找了好半天,一直沒能揪到那東西的痕跡,加上有謝煬和小骷髏兩個代餐的出現,讓他把這藏匿起來的果實放到了腦後。

既然小骷髏敢提起,難道,它知道對方的所在?

“我能找到!隻有我能找到,你吃掉我,就找不到那個能量體了。”小骷髏急忙補充。

它可是專業的!

作為曾經也掌握了一整個完整亞空間的封印物,對於異常空間自然是敏感無比,能找到那個隱匿起來的能量體,也不是什麽難事。

“你知道它在哪兒?”季長青把它拎到眼前,眯起眼睛,嘴邊勾起愉悅的弧度。

小骷髏急忙點頭:“是呀是呀,就在……”

“你在跟誰說話?”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季長青嘴角的弧度頓時僵住了。

……

二樓的房間裏,**躺著一個沒有動靜的人。

外間的圓桌旁,則圍坐了七個穿著製服的侍者。桌上的蠟燭閃爍搖晃,幾個人的臉龐在明滅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嚴肅。

“誰先開始?”一人出聲。

眾人沉默。

幾秒種後,那人再次開口:“要不,我們一起?”

“行。”

“我覺得可以。”

“就這麽辦。”

得到一致同意後,那位侍者從身後,掏出了一盒……骰子。

桌旁的每個人,都分到了一顆骰子,他們拿著骰子,嚴肅地好像在醫院裏上了手術台的主刀醫生。

“我數一,二,三……”

幾個骰子在桌子上轉了起來,在一片緊張的安靜中,陸陸續續停止了轉動,露出最上麵的點數。

“兩個一!”

“哈哈,你們倆最小!”

“今天就你們倆守夜了,加油!”

氣氛頓時熱烈起來,中了兩個侍者抱頭痛哭,其他人則興高采烈地離開了房間,還非常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成!”

兩個倒黴蛋兩句話達成了約定,簡單粗暴地分配好了工作。

一個坐在桌前,一個人爬上了另外一張空床。

就這樣,屋內陷入了一片安靜。

為了以防意外,這群小子確實規整了一下紀律,挑了兩個人守著屋子,一是怕趙慶福再次突發急病,二是怕他爆起傷人。

這麽分配,按照理想來說,是沒什麽問題。

但是沒有手機的夜,以及窗外重複枯燥的雨聲助眠,忙了一天的大小夥子,哪裏經得起睡眠的引誘?他們可並沒有經曆過訓練,隻是些打工的普通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桌前的那個侍者腦袋控製不住地做出雞啄米的動作。

在不知道多少時間後,他最後一次把頭埋下,垂在桌子上再也沒有了起伏,不一會兒就傳出了綿長的呼吸聲。

窗外時不時亮起的閃電,照亮了屋內的情景。

床前,那個本該和**的人一樣平躺的影子,突然蠕動起來。

……

“你在和誰說話?”

低沉的男聲從背後響起,嚇得季長青手一抖。

那小骷髏瞬間找到了機會,哧溜就從他的手間溜走了。

季長青沒有去抓它,或者說,現在的他莫名有些心慌,不太敢做一些多餘的動作。他咳嗽了一聲,腦子裏飛快轉動,背著手緩慢地轉過身來。

窗戶大開,謝煬站在窗邊,渾身濕透。他的頭發,衣角,都不住地往下滴著水,整個人都顯得無比寒冷。但比他這身打扮更冷的,是他探究的眼神。

季長青看見他這幅模樣,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急忙道:“你全身都濕透了!要是生病了就不好了!”

他急得甚至忘記回答謝煬上一個問題。

謝煬一愣。

下一秒,他垂下了眼簾,嘴角微微抿起,失去了冰冷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季長青:把我的小零食凍生病就不好吃了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