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青直到進門的時候, 才想起來,臨時帶謝煬回家的事情, 還沒有告訴那兩個小家夥。
不過, 以小骷髏的機靈程度,他應該自己知道藏起來吧?
進門以後,季長青搶先推開了門, 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不像是回家,反倒像是去別人家偷東西的。
“你做什麽呢?”謝煬兩手都提著巨大的袋子,麵無表情地看著季長青的後腦勺。
他站在了路中央,把大門擋了個結結實實。
可實際上,玄關做了鞋櫃隔斷設置, 站在門口的時候,本來就看不到裏麵的情形。
“哦,我, 我來幫忙!”季長青急忙抿嘴笑了一下,伸手接過了謝煬手裏的兩個大袋子, 一點不費力氣地提到了廚房裏去, 看著冰箱, 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謝煬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了屋內,他倚靠在門邊搖了搖頭,似乎感歎,又似困惑:“我不在的時候, 你都吃什麽?”
季長青眨了眨眼睛, 乖巧回答:“我都出門吃飯!”
出門, 跑去某個人的夢裏吃飯。
謝煬輕笑了一聲, 接過了他手上的東西, 把人往出趕:“出去吧,我來弄。”
話音剛落,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那些看起來很是陌生的材料就在謝煬的手下乖乖變成了規矩的模樣。
灶台一開,油溫升騰,鍋裏的東西就慢慢變成了季長青最為眼熟的樣子。
季長青嗅著空中的香氣,吞口水的同時,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你在家……經常自己做飯?”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你之前吃的那幾次,你以為是我用魔法變出來的?”謝煬頭也沒抬,碗一倒,切碎的香料辣椒頓時炸開,讓人大開胃口的同時,鼻子忍不住有些刺痛。
季長青打了好幾個噴嚏,捂著鼻子,還是站在廚房裏,看著謝煬動作,渾身散發著和平時大相徑庭的氣息。
一股子人類的煙火氣。
但他並不討厭。
“我以為,像你們這種,在人……家看來,錢財權勢都不缺的人,都是不用自己動手幹活,家裏有下人的。”季長青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謝煬放下了手裏的鍋鏟,百忙之中抬起手,用終於沒有戴著手套的,沾了一點點油腥的手點了一下他的額頭:“這個問題不該問我,該問你自己吧?”
季長青茫然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的這個身份,好歹正經也是個富家子弟,隻是後來落魄了而已。
“小時候的事情,不記得了。”季長青眼神飄忽,隨口敷衍。他根本沒有拿走曾經那個季長青的記憶,哪裏知道那麽多。
不說這些偏門的事情,就是他失蹤的爹媽站在現在這個季長青的麵前,他恐怕都不認識。
謝煬也沒有細究,低頭翻炒,嘴裏淡淡地閑聊道:“況且我身邊,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麽人。除非自己找死,不然有誰能在我身邊待下去呢?”
從一開始?
從獲得這個能力的開始,還是出生開始……
季長青張了張嘴,抬頭看到謝煬,卻突然失了聲。
“哦,你是一個例外。”謝煬突然又補充了一句。
煙火繚繞的情景裏,謝煬的神情和以往沒什麽不一樣。
季長青有些說不出話來,好像有什麽東西哽在了喉頭。
沉默並沒有持續很久。
謝煬的動作太過熟練,很快,幾道用最簡單的方法做出的海鮮大餐就擺在了桌上。他甚至還有精力用旁邊的電磁爐炒了兩個小菜。
“開飯了。”謝煬的神情稱得上溫柔地說道。
季長青歡呼著,拿起筷子叭叭地就吃了起來,把剛才的問題拋到了腦後。
謝煬坐了下來,端著碗,看著比以前要多上幾倍,卻不用擔心吃不完的飯菜,笑了一下。
……
“喂?老顧?大事不好了!”
顧誠信看著手機上褚紅兩個大字,麵無表情道:“希望你在飯點時間打我電話,是真的有什麽要緊事。”
“吃什麽飯啊!是真的要緊事!你知道吧,之前孟子他們回收一件封印物,結果在路上泄露了,導致一個路人中了招……”
顧誠信微微皺眉:“那件事……後來不是處理完了嗎?正好被影響到的人,你們一向有經驗。至於孟子,給了處分,回去重新培訓半年,怎麽,他不服管教?”
“不是孟子,是那個過路的人……他正好是上頭管錢的!肖楠!”
“竟然是他……”顧誠信坐直了身子,把麵前的麵碗放遠了一點,正色了些許,“怎麽回事?”
“原本都好好的,指標什麽的也正常。就放他走了。可是之後,估計是自己嚇自己,明明已經沒事了,他還說自己身邊有鬼,說自己家裏不對勁,一定是我們工作做的不到位,沒給他解決。”褚紅歎了口氣,“普通人也就罷了,過個幾天自己就說服自己了。可這位就是不信,還給上頭使絆子,卡資金。然後……”
顧誠信揉了揉額角,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情發生。遇到普通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遇到位高權重的豬隊友,不但沒什麽幫助,還倒給他們添麻煩。
“這不是我們的工作範疇啊。”顧誠信接著問,“然後?難道這還要我們去解決?”
“還沒完。肖楠指明了,要咱最厲害的謝部長去給他解決!你說說,咱老大,他那個人哪裏是能和其他人打交道的?他不嫌麻煩,一塊給人宰了還差不多……”褚紅碎碎念道,“老顧啊,我這剛出差回來,身上燒了沒一塊好肉,你知道的。你看,要不這事……”
顧誠信舉著手機,明白過來了,褚紅這是提前告知他,想把這個不好幹的事情甩鍋給他!
顧誠信就知道,褚紅找他,沒啥好事。
“行,你等著吧。”顧誠信果斷掛掉了電話,準備打電話給謝煬,重新詢問一下事情的詳情。
哼,能跟在老大旁邊幹活的事情,本就是他的工作!
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人都能做的!
就算是褚紅,也別想搶走他在老大心中靠譜助手的位置!
嘟——嘟——
電話通了。
隻要電話沒有在被屏蔽的狀態下,一般響個三聲,謝煬就會接起來。
畢竟對麵可是沒有什麽娛樂生活,還帶有些許強迫症的謝煬!
顧誠信已經張開了嘴,正準備說話,但響鈴的聲音依舊在繼續,慢了好幾秒,才被接聽起來。
嗯,偶爾謝煬也會別的事情在做,這不影響。
顧誠信沒有在意,開口便像是匯報工作一樣說道:“老大,肖楠的事情需要我做什麽準備工作嗎?您什麽時候有時間,需要我安排形成嗎……”
“什麽?不需要我?”
“老大,我覺得我還能……”
嘀——嘀——
這通電話就這樣冷漠地結束了。
顧誠信舉著手機,冷靜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裂痕。那絲裂痕緩慢擴散,將他整個人撕成了兩半。
“行,行吧。老大自己也是能完成任務的,他,他並不需要我……”顧誠信失魂落魄地抬起了碗,重新吃起了已經涼了一半的麵條。
筷子剛剛舉起,懸在空中,顧誠信突然愣住了。
剛才,電話對麵,除了謝煬的聲音,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個人在說話來著?
……
“嗝!”季長青打了個飽嗝,迷迷糊糊地倒在沙發上,手裏抓著謝煬的胳膊,軟軟地問,“是誰打電話啊?”
那通電話,把飯後午睡的季長青給吵醒了。
“無關緊要的人。”謝煬拍了拍他的手,換了個姿勢,神色裏有些擔憂,“早上剛吞噬了褚紅的那些能量,而且剛吃完飯,怎麽還不夠?”
如果每天都需要吞噬那麽多的能量才能正常生活,那這個代價,可比其他人的嚴重多了。
季長青打了個哈欠,懶懶地想了想:“你的和她的不一樣。而且,而且可以儲存起來,今天消耗不完的,明天後天也能撐住!”
“那你吞噬的這些能量,夠你撐多久?”
“嗯……”季長青試探地眨了眨眼睛,“一個星期?”
謝煬點了點頭:“那我之後的一個星期就不用過來了……”
“不!我剛才說錯了!”季長青急忙坐直了身體,瞪圓了眼睛,大聲道,“隻能堅持一天!”
謝煬抿著唇看了季長青兩秒,然後伸出手掐了掐他略微帶了點圓潤的兩頰。
嗯,不用帶著手套接觸到的皮膚,溫熱中帶了點柔軟,比他想象中的手感還要好。
有些上癮。
“好,我每天都來見你。”謝煬說道。
季長青這才滿意地縮了回去,重新躺在了沙發上,一隻腳露在外麵甩啊甩。
嘀嘀——
短促的信息聲音再次響起。
謝煬抬起手看了看消息,神色淡了下來:“不行,明天可能來不了了。”
季長青又做了起來,沒有說話,可眼裏寫的都是控訴。
剛說完的話,怎麽就反悔了呢?
謝煬卻像是讀懂了他心裏的埋怨一樣,還笑了出來:“明天有一個工作。你得來見我。”
“那還差不多。”季長青揚起了腦袋,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剛剛,他是不是就多了一個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
顧誠信: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季長青:城裏人,套路深。
感謝捉蟲的小天使!挨個兒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