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無痕不說話，隻是一雙眼睛盯著她，而後倏爾伸手抬起葉小萌下巴，聲音低沉：“哭了？”

葉小萌連忙躲開他的手，搖了搖頭：“今天風太大，迷了眼睛。”

帝無痕盯著她看了會兒，似乎是歎了口氣，而後握住她的手：“走吧。”

葉小萌跟著他往地宮去，一路行過並未瞧見晚音的身影，她心頭更加疑惑：“她呢？”

帝無痕不回答她，隻將她的手捏得更緊。

寢殿近在咫尺。

下人給兩人請了安退下，帝無痕拉著葉小萌入內，後者的腳不過剛剛跨過門檻便覺眼前一暗，尚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已被抵在門後，溫熱的唇緊緊裹覆了過來。

葉小萌渾身一震，下意識伸手推他，卻被帝無痕反鎖雙手按在門上，唇上的力度更是重到似要將她融入骨血。

“帝……無痕，你？”屋內燭火搖曳，一度迷亂人眼。

葉小萌一度呼吸不上來，整個人大腦一片空白。

卻忽然，手指被人握住按上一個溫熱的胸膛，她渾身一震，抬眼看去，便瞧見帝無痕眼底猩紅的色澤。

“聽到了嗎？”他抬起她的下巴，逼得她看清他的眼，“它在跳動，在為你跳動，你為何不肯相信它？”

葉小萌渾身一顫，動了動唇，卻不知該說什麽，腦袋更加空白。

帝無痕的手順著她的下巴撫著她的唇，那裏，剛才被他咬破，如今滲出幾縷血絲來。

見葉小萌滿臉怔忡，似乎回不過神來的樣子，他忽而又低頭懲罰地吮吸著血絲，葉小萌吃痛，頓時喊了他的名字。

“無痕，別……”

帝無痕卻並不聽她的，直接將她翻轉過身子。

葉小萌萬萬沒料到他竟情緒失控至此。

至少從一起之後到現在，這樣的情況從未有過。

精疲力盡被他固在懷裏仍不放開，葉小萌忽然低低哭了出來。

“我說過我不是晚音，從前和你相愛，為你而死，讓你等了七萬年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是今天站在你麵前的那個人！”

“我隻是一塊碎片，是晚音上神殘缺靈魂的一塊碎片罷了，像我這樣的碎片千千萬萬，可我們並不是晚音，帝無痕，你懂嗎？我不是晚音，晚音也不是我，你愛錯了人！”

到了後麵，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嘶力竭。

葉小萌哭得不能自已，明明此刻兩人還保持著夫妻間最親密的姿態，可她卻覺得兩人隔了一個時空。

她本隻是另一個現代時空裏的小小浮沉，卻被他強行用魔界至寶穹窟之眼召喚到了此地，被他溫情嗬護著，深情寵愛著，再鐵的心腸也不得不被捂化。

可真相往往就是這麽殘忍。

他愛的隻是那一塊殘破的靈魂，並不是她！

帝無痕渾身僵直，似乎也很無措，可當瞧見葉小萌的眼淚，他忽而再次將她擁住，一遍遍親吻著她的眼淚，一遍遍重複：“我不管……我不管！”

精疲力盡之後，是雙雙哭著睡去。

葉小萌醒過來的時候隻剩天光落在床頭，已不見了帝無痕的身影。

下人來服侍她用早膳，葉小萌如常用過早膳便去了忘憂城，也不再詢問晚音的事情，隻是一心一意專注在教導那些魔種的事情上。

到了深更半夜她才會回到魔宮，而帝無痕也心照不宣的不再說關於晚音的一切，卻每晚照舊將她折騰到精疲力盡，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證明一切從未變過。

魔界出現了兩個魔後，以至於魔眾們甚至都分不清楚誰是真正的魔後，隻能依稀透過衣著來確定。

但兩人畢竟是有著相似的靈魂，即便是靠著衣著，有時候也會分錯。

這天，葉小萌在忘憂殿給孩子們教治療術，卻忽然有人探頭探腦地從教室後方進來。

葉小萌佯作看不見她，堅持將課上完，可孩子們卻發現了她，一個兩個的，再沒心思聽講了。

葉小萌很無奈，趁著下課的功夫走到後頭看著這個和她有著一張一模一樣麵孔的晚音道：“晚音，你對上課感興趣？”

晚音搖著頭：“不感興趣，我對你感興趣！”

葉小萌一怔，仔細地看了看她，發覺她眼底並無敵意，這才道：“可現在我在上課，咱們長得一模一樣，難免讓孩子們分神，無法專心學習。”

“也是。”晚音應著，忽然就變了張臉，“那這樣總沒事吧？”

葉小萌看著她臉上忽然多出的胡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這個晚音，性情似乎很活潑，或許是因為來自於九萬年之前，所以她身上還有幾分稚氣未脫的孩子氣。

“行吧。”最終，葉小萌沒再說什麽，頂著她灼熱的目光，上完了課。

午飯時間，葉小萌在忘憂殿的食堂用膳，晚音也要了一份一模一樣的食物跟著她在角落坐下。

“既然你是九萬年之後的我，可我為什麽看著你不像？”

葉小萌咬著筷子抬頭看她：“我隻是晚音上神受傷後殘落在宇宙一角的一枚碎片，原則上來說並不算是你。”

“原來是這樣。”晚音聽了，並不覺得稀奇，“那真正的我去哪兒了？”

“在天幕淩宮。”見晚音投來疑惑的目光，葉小萌解釋道，“這具身體受傷了，靈力低微，所以晚音上神在用她的靈識修複身體，這樣可以事半功倍，恢複得更快一些。”

晚音點著頭：“原來如此，所以現在的你，原則意義上來說並不算是完整的我？”

葉小萌聳了聳肩，“算是吧。”

她繼續吃起來，對麵的晚音又盯著她看了會兒，直至葉小萌吃完起身，她才又立刻跟上來將盤子裏的飯菜全部倒料，問道：“那無痕知道你隻是碎片嗎？”

葉小萌動作一頓，回過頭來：“他沒和你說？”

晚音搖著頭：“沒有，這幾天，他就是帶著我逛了逛魔界，然後順帶說了下這九萬年裏發生過的事情，並未說你是碎片這件事。”

“所以這幾天，他都在陪著你？”驚異於自己竟會如此平靜，葉小萌頓時有些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