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音頓時噴出一口血來,染紅了帝無痕的胸襟。
“晚音……葉小萌,你幹什麽?!你住手!!”
帝無痕一掌拍開戰戟,戰戟飛射而出,落在神龜背上,但下一秒,它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又到了葉小萌手裏。
葉小萌滿臉惶恐丟開它,它卻又來了。
“滾,你走開!走開!”
她拿劍去揮舞戰戟,可戰戟就是陰魂不散跟著她。
“你滾開,你又不是我的武器,你為什麽要跟著我,你去找魔神,你去找魔神啊!你為什麽要殺了她,為什麽!”
她哭著大喊,那一頭,帝無痕卻半點聽不到她的聲音,隻是抱著晚音聲嘶力竭地呼喊,因為晚音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
葉小萌跪在地上,她徹底崩潰了!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戰戟突然又不聽她的話了,為什麽要去殺了晚音,為什麽要這麽做!
哪裏錯了?哪個環節錯了?!
等等,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幕如此熟悉?
葉小萌忽然間睜大了眼睛看著遠處,看著帝無痕抱著晚音歇斯底裏的一幕。
他抱著她,鮮血將他們身下染紅,而晚音胸口一個巨大的血窟窿,分明與某一幕一模一樣。
是幻境,幻境中的那一幕!而且,連胸口血窟窿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樣!!
怎麽會在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
哪裏出了問題呢?
現實怎麽會和幻境連接在一起!!!
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胸口,可和幻境之中唯一不同的是,此時此刻她的胸口完好無損,並沒有傷口的出現。
那還有什麽是一樣的?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麽?
等等,接下來——
葉小萌忽然間臉色煞白,腦海中閃過的是帝無痕被刺穿心髒的場景,霎時之間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衝了。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帝無痕不能死!!
他絕對不能死!!!
“無痕……”
她衝上前去,想要靠近帝無痕,卻被他一道掌風推開。
“別過來!否則我怕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他的聲音冷厲無比,沒有往日的絲毫溫度。
葉小萌僵立在當場。
是了,晚音都死了,晚音再也回不來了,那她這個晚音的替身又有什麽重要呢?
她原本就隻是一個替身,正主死了,對方又怎麽可能對她這個替身再有感情?
替身怎麽可能比得過正主!
“無痕,不管你信不信,我剛才真的隻是讓戰戟去找冥焱,並不是傷晚音,真的……但現在問題的關鍵不在這個,我懷疑冥焱還在附近,或者說,剛才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他……”“操控”二字還沒有說出來,一把劍忽然懸在她麵前,泛著寒光抵著她的眉心。
是帝無痕的劍心。
他不常用劍,葉小萌看見他用劍的次數屈指可數,可是這一刻,劍心橫在她眼前,阻隔了她所有的話。
腦海中掠過的是之前在神龜體內時,他說過的那些話。
他說,他是她的肩膀,可以給她依靠,他說,不要什麽事都一個人扛,他說白頭不相離!
葉小萌笑了一下,她不怪他,人命橫在他們麵前,她能怪他什麽呢?
要怪隻能怪她剛才沒有控製好那把劍。
那是魔神的戰戟,不是她的霜華,怎麽可能百分百去信任和相信她?
她太相信自己了,以至於竟沒想到那把被冥焱千方百計掌控的戟,同樣也是一把殺人利器!
可是她想不明白,為什麽戰戟揮向的是晚音,晚音不是冥焱最重要的人嗎?至少,他不可能希望她去死啊!
還是在冥焱心裏早已經不會在乎晚音的死了?
看著晚音心頭的窟窿,葉小萌知曉自己終究是對不起她,不過無妨,她們是命運共同體,不久之後,她也會死的吧。
一命償命,再好不過了。
隻是……
她看向帝無痕……
終究是她殺了他最愛的人。
撕下裏衣衣擺,葉小萌探手在劍心上劃了一下,看著指尖流出的血,她這才低下頭來,緩緩在裏衣上寫字。
一字一句,聲聲泣血,句句真心,句句斷腸——
“……傷君心頭好,知君斷腸……今與君和離,皆出自真心,此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她將和離書綁在了劍刃上,然後緩慢地,走向神龜。
神龜猶在與戰戟對抗,葉小萌握住戰戟,定定看著它:“如果你當真是魔神戰戟,當真是在幫我,那就替我打完最後這一仗吧!”
她單手抵在胸前,默念口訣,待指尖散發出微光,她才猛然看向戰戟道:“義父說過,隻要是獻祭之人,戰戟都可為他完成一個心願,今日,我一肉身為祭,隻求掌控這隻神獸,還望你助我!”
話音落,她探手在戰戟利刃上劃過,鮮血立刻從她指尖落下,墜入戰戟之中。
戰戟頓時整個身體都亮起來,發出血色微光,微微振動,似乎十分興奮。
葉小萌便對著它念道:“起。”
戰戟頓時自己豎起,帶著葉小萌飛身而起,闖入的竟是神龜口中。
她以肉身為祭,自然不怕這個,當整個人入得神龜腹中,忽然之間,腦海一陣混沌,意識也變得模糊起來。
葉小萌猛然捂住戰戟利刃,眼看著鮮血從指縫中流水般流淌下來,她咬緊牙關道:“記得你答應我的,否則,就算是我灰飛煙滅,我也會以神的名義詛咒你,永遠無主!”
對於神兵利器而言,無主就是對它最大的羞辱。
話音落,葉小萌便鬆開了劍刃,戰戟便直接劃破了她的血肉,吸食了她的鮮血,然後她整個人都發出一股血紅色的光亮來,在神龜體內站了出來。
當帝無痕發覺晚音的最後一縷殘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時候,整個人終於崩潰,他坐在地上,木訥地看著晚音的屍身,整個人好似被抽走了靈魂一般,然後,他便看見了躺落在自己腳邊的劍。
劍刃綁著一條布帶,上麵隱隱有血色字跡。
他將布帶打開,看完那上麵的字後,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依稀看見了寫這些字的那個人當時的決然和哀默,可他隻是將布捏在手心,閉上了眼睛。
天地蒼茫,茫茫天地間好似隻剩下他和晚音,一切好似回到了九萬年前,他抱著晚音的屍身,世界都是一片灰暗。
然後一晃眼,便是七萬年。
直到,他看見了那個叫葉小萌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