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恢複法力了?”

“嗯……結境破了。”

低沉的嗓音從他口中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但葉小萌還是聽清了他的話。

轉頭看向上方,果不其然,那個不結實的結境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也就是說,剛才小蜜那一撞雖然沒把她帶出去,但到底是把結境撞破了,以至於讓帝無痕恢複了那麽點禦劍的法力。

這個小蜜,總算有點作用!

“抱緊我,我們衝過去。”葉小萌心裏頭哼唧一聲,當即又聽見帝無痕的聲音傳來。

她轉頭看向上方,反應過來,立刻伸出雙手,抱緊了他的脖子,將腦袋深埋在他頸窩裏。

四周風聲呼嘯,葉小萌隻覺得鼻尖都是男人身上好聞的味道,隱隱混合著風中的花香。

透過男人的肩膀,她低頭看向下麵的花海。

樹影搖曳,那片花海靜靜佇立在風中,微風拂過,偶有幾隻蝴蝶在花叢中起舞。

鬼使神差一般,葉小萌伸出手來,召喚出蝴蝶朝那一片山穀揮去。

結境封印上的一刹那,蝴蝶正好漂浮在幽幽穀上方,恍如仙境。

帝無痕的目光順著那片蝴蝶落下的方位微微停頓,隨後收回視線,斂去眸底萬千光芒。

“好了。”

身體停下,葉小萌才聽到帝無痕的聲音。

她看向四周,反應過來,連忙從他身上下來。

有些不好意思的理了理身上的衣衫,雖然說這具身體隻有十幾歲,但身體裏住的是一個成熟的靈魂!

“這是……”

“對岸。”帝無痕看著四周道。

聞言,葉小萌仔細看向四周,這才在對麵的斷崖上發現了他們掉下去的地方。她輕呼口氣:“這麽遠的距離,就算是有東西追過來,應該也是需要一段時間的!”

她看向帝無痕,終於一臉輕鬆:“剛才幸好你來得快,不然我就真掉下去摔個粉身碎骨了!”

“這是謝我的意思?”男人嘴角噙著笑。

葉小萌瞅了瞅他:“自然是謝你的,我這個人,很恩怨分明的!”

“嗯?”男人對這句話分明不認同,“那你打算怎麽謝?”

“剛才不是謝過了?”

“……真沒良心。”精致的臉上分明掠過失望,逗得一旁的葉小萌低低笑了起來。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你還能有缺的嗎?”

“自然有。”

“哦?說來聽聽?”葉小萌抱著劍,好整以暇看著她。

卻沒想到男人在她身上盯了片刻之後歎了口氣:“算了,還是下次吧!”

“……”

真是吐血!

索性不理他。葉小萌大步往前方走去,準備下山,卻就在這時,一串靈蝶飛了過來,葉小萌一愣,伸出手來,靈蝶迅速朝她傳達著信息,在她掌心落了一個“危”字。

葉小萌臉色一變,當即揮出手去,靈蝶迅速在前頭帶路。

她會轉過身看向帝無痕:“有情況,我們得趕緊趕過去!”

帝無痕收起玩笑的姿態,點了點頭。

兩人當即禦劍跟上靈蝶。

冷風呼嘯著從兩人殺身上刮過,帝無痕怕她冷,讓她站到了後方,等到兩人跟著靈蝶停下來時,居然是一處水潭。

眼看著靈蝶沒入水潭之中,葉小萌忍不住擰眉看向四周:“他們怎麽跑水下去了?”

“看看再說。”帝無痕說了一聲,當先跳入水中,葉小萌這才跟著他一起跳了下去。

水潭下麵別有洞天。

一個巨大的石洞橫在二人麵前,而且裏麵漆黑什麽都看不見,但靈蝶卻依舊往前飛著。不得已,葉小萌隻好找來火把點燃,與帝無痕一道往洞下走去。

越往洞底,裏麵越黑,溫度也越冷。

終於,葉小萌的眼前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冰湖,冰湖的盡頭正是陸淩一行十人。

“你們在幹什麽?”察覺到一行人居然站在斷崖的邊緣,葉小萌大驚走了過去。

原來冰湖的盡頭正是斷崖,風呼嘯著從斷崖下方往上湧,根本看不透下麵是什麽情況。

而緊跟在葉小萌身後的帝無痕幾乎在她出聲的一瞬間便消失不見,眾人回頭所見,也僅有葉小萌一人而來。

“不要過來!”就在葉小萌大步往前走時,前方卻傳來一道嘶吼的聲音,她腳步一頓,這時才終於看清有人跪趴在懸崖邊緣,瘦瘦弱弱的少年模樣正是張之煥。

而葉小萌的視線落在了地上那蜿蜒的血跡上麵。這才留意到從洞口到這裏都有大片血跡,隻是剛才光線太暗,她又一心被這些人吸引,所以沒注意到那些血跡。

而眼下從這些血跡來看,受傷的人分明傷得很重。

“小萌!”修寧迎上前來,“你來了真是太好了!”

那一頭,宋景欣也迎上前來,期盼地看著葉小萌:“我們獵妖的時候,之煥師兄被怪物傷到了,一條腿殘廢了!”

“沒有了腿,我怎麽成為靈者……你們都不要過來!我寧願死……就是死也不要成為一個沒有修為的廢人!”張之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風將他的衣服卷起,仿佛隨時都會跳下去的模樣。

“之煥!”陸淩喊他,“有什麽事先過來再說,現在小萌也來了,我們大家會一起想辦法救你的!”

“沒有用了……沒有用!”張之煥搖著頭,麵如死灰,“如果成為不了靈者,我這輩子便沒有意義……與其被人恥笑,我寧願從這裏跳下去!至少不用變成一個窩囊廢!”

“那你娘呢!”葉小萌大喝,“你跳下去了,留你那眼瞎的娘親怎麽辦?她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期盼你光耀門楣,你給她的回報就是一具屍體嗎?!”

早在挑選這些人來之前,每一個人的資料她都看過。她記得張之煥是家中庶子,因為從小身體不好常被人欺負淩辱,而他的娘親,軟弱無能,更是保護不了他。

母子二人的日子舉步維艱,她娘甚至要給人做針線活補貼家用,久而久之,眼睛就熬瞎了。

對於毫無出路的母子二人而言,唯一的希望就是張之煥長大。

可是貧窮的家境給不了張之煥好的環境,眼看著就要注定一事無成,張之煥終於想到了入天狼學院這條路。而離他們張家最近的葉家當時正在招收弟子,他便毫不猶豫的來了,這一來便是三年。

他資質不好,常常比別人付出更多的辛苦也隻能得到微弱的回報,但他咬緊牙關堅持著,就是盼望著有一天能夠考進天狼學院,等到從天狼學院回歸光耀門楣!

可是沒想到,他堅持了那麽久,期盼了那麽久,就在這一刻全被擊得粉碎!

如果沒有了腿,他怎麽成為靈者!不能成為靈者,他要怎麽光耀門楣,要怎麽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想到這裏,張之煥在那裏大哭了起來。

“你不懂……你們都不會懂!”他在那裏絕望道,“沒有人會懂,沒有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腳步後移,驚得眾人大叫——

“張師兄!”

“張師弟!”

“我可以幫你!”葉小萌也跟著大叫!

那頭的張之煥身形一頓,但很快便搖頭依舊後退:“不可能……你不可能幫我……”

“我可以幫你!”葉小萌大叫,“隻要你相信我!”

眾人都回過頭來看向葉小萌,目色悲戚,分明都不抱希望。

誰都知道,她就算修為突出,可也並非靈者,怎麽可能能幫張之煥!

張之煥也是不信,隻是哭。

葉小萌深吸口氣,知道若是自己不拿出點東西來是無法取得他的信任的。

她深吸口氣,緩緩開口道:“有關於我三四個月前得了癲狂症的事情相信大家都有耳聞!而且,我從小就是廢柴,靈根受損,無法修煉靈力,可這一切都在三個月前變了,現在的我,不止病好了,連靈根也恢複了,難道就沒有人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沒錯,我會醫!”

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跟著瞧瞧變化著。有不信的,有詫異的,還有靜待下文的。

那一頭,張之煥呆呆看著她:“你會醫?”

然隻須臾,他又搖了搖頭,眼裏的光芒散去:“不可能,就算你會醫也不可能醫好我的腿……”

“你信我!”葉小萌急道,“給我七天,如果七天我不能讓你的腿恢複,你如果選擇我絕不攔著你!好不好?”葉小萌緩緩往前,對著他道,“張師兄,你想想家裏眼瞎的母親,想想你這幾年來的堅持!七天,就隻有七天!你都堅持了這麽久,難道連七天都堅持不了嗎?”

“我也曾被人唾罵,遭人欺負!我懂被羞辱的感受,甚至於在我成為葉家弟子的那一刻,我也依舊被大家嗤笑……這一切,你應該看在眼裏!”葉小萌說到這裏時,旁邊的葉家子弟神色都不太自在。

誠如她說所言,當日她今日葉家弟子中時,甚至還有人打賭說她抗不過幾天,還有人下了賭注!

而這些人裏,就有他們中間的人!

張之煥因為她的話終於停止了哭泣,隻是臉色依舊蒼白。

葉小萌見有效,連忙又道:“以前的我,沒有任何人相信!當時比試大選之上,九姐姐置我於死地時是有很多葉家子弟有目共睹的,他們那些人中間甚至就有你們在場的人!可是,就算大家親眼目睹,也依舊覺得九姐姐現在傷成這樣是我耍了手段,是被我的陰謀詭計陷害……那種孤立無援、被人嘲笑、沒有人相信的感覺我都懂!”

“可是張師兄,別人越看不起我們,我們就越要自強不是嗎?”

“如果你今天真的從這裏跳下去,那你所有的堅持就都白費了!他們隻會更加覺得你是懦夫!”

“死不可怕,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你的母親呢?她難道不想死?可她為什麽支撐到現在?她一個女人,熬到眼瞎也依然在堅持著是為什麽?難道不是因為你嗎?因為你這個唯一的兒子啊!”

“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如果你就這樣倒下了,那你讓她怎麽活?”

“嗚嗚……娘……”那頭的張之煥在那裏痛苦,而所有的人在這一刻都沉默了下來。

風從斷崖底下往上湧,冰湖邊緣,張之煥搖搖欲墜。

“嗚……娘啊……”

張之煥忽然在這時放聲痛哭起來。

也就在那一瞬,他的身體一個搖晃,忽然往斷崖底下墜去,葉小萌眼疾手快,當即飛身上前抓住了他。

情況發生得太突然,所有人甚至都來不及反應。

“啊……抓住我,抓緊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墜落下去的張之煥死死拽緊了葉小萌的手,可此刻的葉小萌隻有十二歲不到,又如何承載得起他一個十六歲少年的重量。

葉小萌抓在石頭邊緣的手都磨出血了,隻能咬牙道:“別……放手!”

“小萌!”陸淩和修寧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衝上前去拽住了葉小萌的腿。而那個時候,葉小萌已經整個人懸空在懸崖邊上,手掌底下拽著一個張之煥。

“快來幫忙!”陸淩大叫。

所有人也在這時反應過來,迅速衝上前來幫忙。

等到眾人好不容易將底下的張之煥拖上來,那一頭的葉小萌已經癱倒在地上,累到說不出話,整個人都是幾近虛脫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