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曲小姐,好像不是很想跟我握手。”
鍾珩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有意無意掠過曲清梔纖細的指尖,語調含著幾分調笑,但也沒失了分寸。
眼前這個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膚色冷白,棱角分明的臉在眼鏡的遮掩下看起來有幾分溫和,帶著股淡淡的疏離感,聲音略沉又不乏磁性,很是蠱惑人心。
如果沒有剛剛那一幕,曲清梔肯定會禮貌伸出手去。
看著他如此若無其事,曲清梔腦海中不禁在想,這個人,和剛剛那個滿身戾氣的施暴者,是同一個人嗎。
俗話說千人千麵,曲清梔難免還是被嚇到。
空氣中飄浮些許靜默與尷尬,鍾珩的動作僵持了幾秒。
手裏拿著文件的林顯見曲清梔不動,不禁提醒,“梔子,鍾先生跟你握手呢。”
曲清梔這才後知後覺,立即抱歉道:“不好意思鍾先生,是我剛剛走神了。”
話中,她觸上他的手,僅僅一下就又很快退了回去。
縱然曲清梔不是個膽小的主兒,鍾珩那樣的發狠,對她這個剛走出象牙塔的人來說確實是不小的衝擊,甚至想躲開他剛剛作惡過的手。
那不是什麽打架,那是淩虐。
鍾珩的眼神藏在透明的鏡片背後,大概因為燈光的緣故顯得有些晦暗不清。
“沒關係。”
鍾珩看起來毫不在意,“剛剛曲小姐在會議上表現得很專業,我很期待接下來與貴司的合作。”
“謝謝鍾先生讚譽,後續我司和林總監的‘創成’,將會不遺餘力配合與鍾氏集團的項目展開,一定保證項目有條不紊進行下去。”
鍾珩唇角輕扯,露出極為淡然地一個笑,“我相信兩位的能力,有勞兩位費心,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話語寥寥,鍾珩跟林顯點頭示意後,隨即越過兩人,向公司大堂門口走去。
目睹了鍾珩另一麵的曲清梔,回頭望了一眼已經遠去的背影。
此時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樣的人,她還是遠離些好。
傍晚時分,屬於這座城市的繁華已經開啟。
才下過雨的地麵,倒映著光彩奪目的霓虹燈和高樓林立的大廈。
川流不息的車流,像是一條流動的銀河絲帶,車燈成了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星星。街上是才下班腳步匆匆的行人,進入尾春,空氣裏已經有了悶熱潮濕感。
坐進車裏。
鍾珩摘下鼻梁上的眼鏡。
他平時很少戴眼鏡,眼睛這時難免覺得有些不舒服。
如果之前的他還有那麽一絲溫和存在,現在摘了眼鏡,他身上的那種斯文感已經消失殆盡,留下的隻有天生攜帶的壓迫感。
鍾珩眉骨微高,眉尾鋒利,深邃的五官中透露著淩厲,薄唇,鼻梁高挺,屬於一眼就能讓人注意到的長相。
手骨傳來微痛,應當是剛剛下手太狠了,對於背叛者他從來都不會手軟。
鍾珩攤開修長骨節分明的手看了看,大拇指從其他手指輕觸摩挲過。
涼意,那是曲清梔剛剛留給他的感覺。
剛剛她幾秒鍾的走神加上眼中的慌亂,已經被他盡收眼底。
難道他之前和她睡過?可他一點兒都不記得。
那樣的人他該記得才是。
鍾珩還不知道自己那樣的一麵已被曲清梔意外瞧了去,因此他根本不理解她在慌什麽。
而且鍾珩明白,她不是很想跟自己接觸。
一個人排不排斥你,當事者很容易感受到。
僅僅是這樣想了想,鍾珩便疲憊地閉上了雙眼,這些日子壓在他身上的事情太多,此刻身體感覺到有點乏累。
放在皮質座椅上的手機一陣震動,鍾珩連眼睛也沒睜,接通電話:“什麽事?”
“阿珩,晚上有空來嗎?你可是好久都沒光顧我這裏,我可是給你留了好酒。”
褚桓在那邊興奮邀約。
幾天沒見鍾珩的影子,大家都覺得十分不正常,作為Indulge(沉溺之海)的常客,鍾珩從來都沒有少去過。
他一連半個多月沒出現,褚桓這些人一直等他來。
“晚上八點,如果酒不好喝,我就把你的地盤掀了。”
聽到他要來,褚桓道:“放心,包你滿意,掛了啊。”
放下手機的鍾珩仰頭靠在座椅上,助手從後視鏡裏觀察著他的動作。
而他,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晚上七點多,燈紅酒綠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曲清梔並不喜歡嘈雜的地方,如果不是好友宋冉蠱惑她說,林顯也來了這裏,她是萬萬不會踏進酒吧這樣的地方一步。
真的太吵了,燈光交錯,人聲鼎沸。
曲清梔知道林顯是為了應酬來的酒吧。
沒辦法,對方是大客戶,盡他們開心才行。
曲清梔很好奇林顯喝酒的樣子,也很想見他。
暗戀是一件痛苦的事,曲清梔膽子是不小,但她真不敢告白。
有時候,因為太喜歡,反而會束手束腳。
宋冉拉著她進了一個包廂。
今天是宋冉朋友的生日。
待了一會兒,曲清梔實在忍不住想去找林顯。
她扯過宋冉的胳膊,耳語道:“冉冉,我想去找林顯,你先慢慢玩,後麵我們再會合。”
宋冉正處於開心的狀態,絲毫沒聽清她的話,隻顧點頭。
“行,你去,等會兒我們聯係。”
“好。”
出了包廂後,曲清梔頓時覺得如釋重負,畢竟裏麵除了宋冉外,其餘人她也不熟,和陌生人待久了難免覺得壓抑。
她知道林顯在的包廂是哪個,這還是宋冉幫她問出來的。
她隻記得當時林顯的聲音潤潤的,說:“梔子她也來了嗎,你們要少喝些酒,有事給我打電話。”
就這樣,曲清梔帶著一顆跳躍不已的心就來了。
林顯所在的包廂離她還有點兒距離,左拐右拐下曲清梔才找到。
正在曲清梔猶豫要不要發信息給林顯的時候,包廂的門響了,林顯從裏麵走了出來。
身高腿長的林顯穿著一身熨帖剪裁有型的西裝,脖子上的領帶微微鬆開了點,身上帶著些淡淡的酒氣。
曲清梔仿佛是偷窺被抓住的小孩兒,嬌俏的麵容上有些局促。
托燈光的福,林顯並沒有發現。
“梔子?!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曲清梔心中雀躍,表麵則有些羞澀,“我就是路過,剛好來看看。”
她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亮晶晶的笑意,隱藏著一抹害羞。
從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鍾珩的角度看過去甚是迷人。
微卷的長發,柔和的唇角,略施粉黛的麵龐,不可否認曲清梔是好看的,過目不忘的那種。
鍾珩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前後隔了兩三個小時不到。
裏麵叫了一聲林顯的名字,林顯應了一聲,跟曲清梔說了一聲什麽。
曲清梔望著他像是沒聽清,她是真沒聽清,外麵音樂聲太大。
在林顯嘴唇落到她耳邊那刻,鍾珩看見曲清梔手指不自覺有些絞緊。
林顯道:“等我梔子,待會兒,我送你回去。”
曲清梔乖乖點頭,是真的很乖。
“看美女?”褚桓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拍了下鍾珩的肩膀。
作為朋友,他還是知道鍾珩的一些想法。
鍾珩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嗯。”
等林顯進去,在鍾珩、褚桓說話的同時,要回去找宋冉的曲清梔恰好轉身。
邁動腳步的一瞬間,她也看見了走廊盡頭的鍾珩。
兩人視線交匯。
鍾珩沒有戴眼鏡,那種淩厲感就更重。
曲清梔明顯愣了一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走還是不走。
她感覺鍾珩應該站在那兒有一會兒了,也就是說他早看見了自己。
難道他發現了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
曲清梔知道這個人她惹不起,她不敢再向前走。
鍾珩看她腳步頓了頓,竟然直接轉身向後走去,連個招呼都不打,還有比這個避意更明顯的嗎?
“你傷害過人家?怎麽感覺她在躲你。”褚桓調侃道。
鍾珩沉默,隻是吸煙,不知道他腦海裏在想什麽。
“鍾先生,”他的下屬走過來,在他耳邊小聲道,“今天下午的事,有人看見了。”
每次處理一些事的時候,他們都會把周圍的監控檢查一遍,防止出什麽紕漏。
而在這次檢查裏,他們發現了在會議室門口落荒而逃的曲清梔。
鍾珩睨了身邊人一眼:“誰?”
下屬把從監控中調出來的照片遞給他,隻是一眼,鍾珩勾起唇角笑了笑,像是發現了新玩具的惡鬼,一點兒都不讓人覺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