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多小時,曲學海跟鄭美英都已入睡。
曲清梔呆呆坐在**。
趙遠他們依然在樓下等著。
父母起床的時間曲清梔非常清楚,但她等不到那時候。
今天晚上她如果不走,就會連累林顯。
這個現實,讓她沒有回旋的餘地。
曲清梔思考了很久。
結果,她隻能收拾好衣服,準備離開。
這趟回家,她沒多帶什麽東西。
臨出門時,曲清梔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熟悉的環境。
這次回去她不知道自己又會麵對什麽,但她要撐下去。
下次,她要帶林顯一起回來。
帶他走進,她從小長大的家裏。
樓下,趙遠看見曲清梔出來時表情未變。
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倒是他身邊的副手都是很驚訝的樣子,估計之前看過曲清梔挺不服軟。
上樓前,曲清梔都沒表現出要跟他們走的態度。
路過趙遠身邊,曲清梔連看都沒看趙遠,自顧自上車。
趙遠並不在乎她什麽態度。
總之,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將近三小時後,曲清梔又回到了滬安。
空氣潮濕感落在皮膚上黏得很。
雨還在下,持續了一個晚上的雨水,將這座城市衝刷的明亮。
坐上去雲水壹號的車,曲清梔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鄭美英在那頭嘮嘮叨叨了許多,抱怨她公司再怎麽忙怎麽可以天還沒亮就把人叫走,隨後說了曲清梔幾句,說再早也得把她們叫醒,跟他們當麵告個別。
責備的言語後,又叮嚀她得多注意休息。
曲清梔知道父母心裏這時候更多是心疼她,她握著手機望著眼前熟悉的景色一幕幕閃過,心中湧出一股酸澀,悶悶的。
原本她今天還答應了林顯陪他出去,這個約定如今是不能實現。
為了避免等會兒林顯聯係不到她,曲清梔又給他發了條消息。
她的一舉一動通過後視鏡都被趙遠看在眼底。
黑色的車身緩緩開進雲水壹號。
下了車,曲清梔跟在趙遠身後,進到了大樓內。
八九點鍾,有一個傭人正在客廳收拾。
趙遠走過去問:“鍾總呢?”
“在樓上臥室。”
傭人道:“鍾總淩晨才回來,剛睡不久。”
“知道了。”
知道了鍾珩在哪裏,趙遠繼續帶著曲清梔上樓。
到達臥室門口,趙遠伸手敲了敲房門。
鍾珩睡眠淺,很快就有了回應,“什麽事?”
“鍾總,曲小姐帶來了。”
才睡不過兩個多小時的鍾珩睜開眼,“讓她進來。”
曲清梔看著麵前沉重的木門,不等她動作,趙遠就已經很明了地幫她打開房門。
不陌生的古龍水的氣味飄來,曲清梔卻跟腳下生了跟一樣,動彈不了。
趙遠小聲勸她,“曲小姐,不要再給自己找麻煩,鍾總在等著你。”
站到了這裏,曲清梔知道自己沒有其他選擇。
她沉默了幾分鍾,最終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等她進去,趙遠又將門關上。
隨著輕微的聲響,門嚴嚴實實地被關上。
屋內與屋外徹底隔絕開,也將她與外界的一切聯係都暫時切斷。
房間裏鴉默雀靜,像是無人的寂靜嶺。
曲清梔進來後,鍾珩依然沒有起床,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
任她在沙發邊站著,他繼續閉眼睡覺。
時間還久,他不急。
外麵的風雨似乎是已經停了,曲清梔不能確定。
房間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簾遮了個嚴實,窗外的情況曲清梔什麽都聽不見,也看不見。
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過去。
曲清梔的身影看起來很單薄,她一句話也沒說,就靜靜站著。
時間過得比她想象中漫長。
她摸不清鍾珩這時的想法,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何況,她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傳來一陣聲響。
休息夠了的鍾珩終於起來。
房間隻開了一個暗燈,光線並不明朗。
曲清梔的視線也跟隨著他動了動。
鍾珩坐在床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他隨手摸向床頭取出一支煙,準備點燃時,瞥見看著自己的曲清梔停下了動作。
“過來。”他的聲音沙啞中帶著絲未散盡的倦乏。
曲清梔聽見他的話,停頓了一下才走過去。
見鍾珩把打火機遞給自己,再明顯不過的意思。
曲清梔接過,幫他點燃嘴中叼著的煙。
鍾珩的姿態頗有些不經意的桀驁。
他注視著曲清梔的動作。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濃密挺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放好打火機,曲清梔立即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她能感受到鍾珩在她身上巡視的目光。
那種壓迫感,很不適。
鍾珩怎麽會看不出她的躲避,卻也沒生氣,隻是看著她,表情竟然有些溫和。
曲清梔以為他會冷臉會大發雷霆。
可眼前的鍾珩平靜得讓人害怕。
“這幾天玩的好麽?”他勾著點笑意問。
“很好。”她回答。
鍾珩突然發問,曲清梔應對得很流利。
“為什麽不打一聲招呼就走?”
曲清梔抬眸看向他,鎮定道:“我以為你很忙,這些小事也不想打擾你。”
鍾珩笑了,喜怒不分。
“是真的怕打擾我,還是心裏其實想的是想跑呢?”他揚起下巴,審視著眼前人的表情。
“我沒有想跑。”
曲清梔忍著不適感解釋,“我隻是……想回家散心。”
鍾珩的問題沒有停止。
“我記得趙遠昨晚很早就到了,為什麽今天早上才回來?”
像審犯人一樣的語氣。
曲清梔:“我需要瞞好我父母,不然他們會起疑心。”
她又補充,想讓他更相信自己一些。
“突然離開,昨晚那個時間點要是走,我爸媽肯不會讓我回來。”
鍾珩隻注意到了,她用了“瞞”這個字。
仿佛來見他是一件多見不得人的事。
鍾珩彈了彈指間的煙灰,表情上沒有任何波動。
他知道曲清梔說的是真話,從調查她的資料來看,曲清梔是個很在乎家人的人,但他心中並沒有絲毫表示理解的想法。
會理解的那是別人,不是他鍾珩。
“見林顯了麽?”他沒有征兆地問。
曲清梔一愣,下意識中她就想隱瞞和林顯見麵的事情。
她總覺得讓鍾珩知道他們見過麵,不是一件好事。
“沒……沒有,我沒有見他。”她大拇指在半握的手心**著,這是她緊張地表現。
“真的?”他的眼神被籠罩在煙霧後,讓人看不清。
“真的。”曲清梔很確定地回答。
房間沉靜了下來,算不上壓抑,但很讓人忐忑不安。
鍾珩沒有再問曲清梔話,眼神卻一直盯著她沒有挪開一秒。
窗戶外的雨聲漸漸變得越來越大。
等他手中的煙燃燒到接近一半,他起身走到曲清梔麵前,用夾著煙的手指順著她的側臉劃了劃。
鍾珩身上有種凜冽的香水味,很淡。
曲清梔睜開雙眼不去看他。
鍾珩先是笑了笑,隨後抬手一把將她的臉轉了過來,鉗製的曲清梔下巴有些發痛。
“我再問你一次,真的沒見林顯麽?”他表情有點沉。
曲清梔被迫仰著頭看他,“我真的沒有。”
鍾珩看了她很久,仿佛在醞釀某種情緒。
曲清梔被盯得渾身不自在,神經緊繃著。
旋即,他突然笑得有種溫柔感,說道:“沒有就好,要是被我發現,那可就不好說。”
他暫時放開她,雙手交叉脫掉上身的睡衣。
鍾珩精瘦的上身看起來很有力量,他邊脫邊往浴室走,通知她,“去休息吧。”
曲清梔以為自己聽錯,看著他的背影。
鍾珩沒再說第二遍,直接進了臥室。
他竟然會輕易這麽就放過她,曲清梔心中不敢信,來的路上她想過無數自己的下場是什麽。
唯獨沒有想過會這麽輕鬆。
要是鍾珩直接發怒她還能接受,但現在她真的猜不到鍾珩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是真的放她走,還是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