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繆亦是高興,卻拍著胸口,歎道,“你光想著好的,若陛下心胸狹隘些,這小女子也不知會招來何等禍事!”

“你道徽妍是那般不識相之人?”周浚賊笑,“她是你親妹,跟你一樣就知道欺負老實人。若換個陛下,她哭一哭也就從了……”

王繆瞪眼,笑嗔,“你才欺負老實人!”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肆無忌憚地抒發見解,徽妍聽著,哭笑不得。

此事到底是喜事,王繆夫婦皆欣喜不已。問到婚事時,正中徽妍心頭,忙將皇帝辦壽筵的打算告知二人。

王繆聽著,啼笑皆非。

“母親怎會受驚嚇?”她笑道,“就算是驚嚇,母親也是因喜而驚,斷然不是壞事!”她說著,信心滿滿,“放心好了,母親前幾日還來書,要我等去與劉公子見一見。你想,你嫁的若是劉公子,母親都要歡喜得跳起來,何況是陛下!”

徽妍聽得她這般話語,心中亦是一喜。

“還有一事我要問你。”笑過之後,王繆卻忽而道。

“何事?”徽妍忙問。

“便是你那經商之事。”王繆道,看著她,“前兩日,我乘車路過街市時,看到了李績。穿得光鮮,乘著馬,還有從人,便想起你與他販貨之事來。我記得你上月還與他合夥經商,是麽?”

徽妍一怔,點頭。

“那就是了。”王繆正色道,“徽妍,你如今已經入了宮,這經商之事,本不可告知於人,如今可要速速斷了才是。”

徽妍聽著她的話,麵上神色凝住。

說實話,她這幾日也曾經考慮過這件事,隻是眼下與皇帝還未算真正定下,又見不到李績,便想等等再說。不想今日來這裏,王繆先提了出來。

徽妍道:“此事,我還未想好……”

“什麽未想好?”王繆訝然,奇怪地看她。

“那商旅,我花了許多心思,如今才略有小成便要半途而費……”

王繆與周浚對視一眼,啼笑皆非。

“你又來胡思亂想。”王繆用手指點點她額頭,“這有甚舍不得?你從前經商是為了貼補家用,當了皇後,豈還用得著這些?”

“這由不得你。”周浚道,“良民都無經商之人,何況你這要做皇後的。你亦知曉此理,從前做此事都是偷偷摸摸,大人都不敢告知。此事你不早撇清,陛下知曉了如何是好?罷了,你如今住在了宮中,商旅那邊你不必再出麵,姊夫替你與他們說。那幾匹駱駝要不回來便送人家吧,你又不是未賺得錢財,再說皇後都當了,那幾萬錢算個甚。”

徽妍的小心思被他一語戳破,嘴角撇了撇。

“也不是……也不是一定會做皇後。”她不好意思道,“如今都不過說說……”

“此言你與陛下說去。”王繆笑斥她,“可不許提你長姊與姊夫。”

徽妍赧然,笑著把頭埋在王繆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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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恩侯的家中,一向不乏賓客。

竇氏家族龐大,竇誠又一向喜好結交,家中幾乎每日都有人來拜訪。

傍晚時分,家人掌燈,燭火將堂內堂外照得明亮,堂上菜肴噴香,堂下樂聲悠揚。今日來做客的是紀氏母家的兩位兄弟,帶著妻兒登門聚宴,賓主揖讓而坐,言談皆歡。

“聽聞今年竇妃忌辰,陛下不僅親往祭祀,還留宿在了府中?”紀氏的長兄問道。

紀氏正往盤中布菜,看他一眼,笑笑,“兄長從何處聽來?”

“還須得從何處聽來?”長嫂道,“小姑莫遮掩了,此事外頭早已傳遍,長安何人不知。”

“正是。”紀氏的二兄笑道,“偌大長安,可得陛下留宿之家,除了妹妹這府上還有何人?陛下待君侯家,果然情義深重。”

眾人皆稱道。

紀氏與竇誠聞言,皆笑笑,也不否認。

這時,一名侍婢過來,在紀氏耳邊低語兩句。紀氏聽著,神色定了定,訝然看她,“不來?”

“女君說,不想用膳。”侍婢小聲道。

紀氏麵色不豫。

坐在紀氏旁邊的二嫂宋氏,平日與紀氏甚善,聞得這般言語,關切地問道,“賢甥女身體不適?”

紀氏麵上重新浮起笑容,道,“小女近來偶感風寒,隻怕不能與諸位兄嫂共宴。”

“夏秋之際,天氣多變,最易傷風。”宋氏道,“甥女多保重才是。”

談到竇芸,眾人亦是十分感興趣。

“君侯,近來許多人傳聞,說陛下有意將甥女迎入宮中為皇後。若果真如此,真乃天作之合。”

竇誠搖頭,“市井流言,不可為信。君上聖意,我等豈敢輕易揣度。”

“怎是輕易揣度?”長嫂笑道,“陛下待君侯家如何,我等都看在眼裏。陛下登基,便封侯賜甲第,平日待君侯一家亦親切。且不論這些,侯女容貌端麗,賢良出眾,若論皇後人選,出了君侯家門,天下豈還尋得到第二個?”

眾人皆讚成,紛紛誇獎竇芸,褒獎之詞不絕於耳。

竇誠神色不定,應了兩聲,不說話。

紀氏麵帶笑意地聽著,少頃,吩咐家人給賓客案上添菜。

用膳之後,眾人在堂上觀賞家伎歌舞。

宋氏與紀氏坐在一處閑聊,低聲問她,“小姑,今日我等過來前,君姑與君舅還在念叨著讓我等問一問,君侯嗣子定下不曾?”

紀氏搖頭:“不曾。”

“為何?”

“總要挑個合適的侄兒進門才好。”紀氏笑了笑,將一枚杏脯放入口中,“還早,急甚。”

竇誠夫婦無子,隻有二女,家中妾侍亦無一所出。此事一直讓竇誠苦惱,紀氏也曾因此在舅姑和姒娣之中受氣。直到長女采選入宮,被先帝賜婚二皇子,夫婦二人才得抬起些頭來。而後,雖然竇妃早逝,但沒過幾年,皇帝得了天下,將竇誠封侯,一家人憑此揚眉吐氣。

夫婦二人深知自己有今日,全靠了皇帝的恩德。而因竇誠無子,竇氏各家一反從前冷談之態,紛紛上門套近乎,逢年過節,都是熱熱鬧鬧的。而紀氏本是要強之人,看著從前看不起她的那些人,如今一個個在她麵前千好萬好,心中便是暢快。故而紀氏從不著急,便是竇誠自己說起時,她也是這話,人多的很,慢慢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