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一愣,想了想,撓頭,“陛下……陛下並未與我說……”

王繆見徽妍不語,忙道,“徽妍,陛下雖未說,但想來是放了。”

徽妍卻搖頭。

“他若放了,才一定會說。他們未脫罪,我便不是清白。”她輕聲道,說罷,看向王恒,道,“此事我知曉了,你複命便是。”

王恒瞠目結舌,見她起身要走,忙道,“二姊……二姊!陛下還說,王子居次不肯用膳不肯入寢,想讓二姊去看看!”

“王子居次已經懂事,用膳入寢,自有宮人照料。”徽妍道,“至於我,如今還在禁足之中,不可違命。”說罷,自往堂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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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雖然一直在宣室殿處理國事,可就連朝臣們都能看出來,他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可是身體不適?”有人悄悄問徐恩。

徐恩苦笑,若論心病,大約也算得不適。

皇帝也不知自己怎會如此。心底牽掛何事,他自然明白,也覺得自己理直氣壯。可一想到徽妍那張臉,就不淡定起來。杜燾很精明,知道說蒲那和從音。這兩個小童,向來是徽妍的心頭寶,她再生氣再不樂意,也總會來吧?

心中這麽想著,覺得十分有理,想多了,卻莫名地又愈加不穩。

皇帝在煩躁中熬了一整日,待到太陽西斜時,終於聽內侍來報,說王車郎求見。

心情一振,皇帝立刻將王恒宣上殿,卻見隻有他一人。

王恒自然不敢說李績,按著家人教他的話,支吾道,“臣二姊……臣二姊敬受陛下之恩,然……然她仍在習禮,不便入宮。”

皇帝聽著,有些詫異,“你未說是朕宣召?”

王恒訕訕:“稟陛下,說了……”

皇帝立刻回過味來,登時變色,“啪”一聲擊案,杯子裏的水濺了出來。

簡直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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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恒走後,王家眾人皆是著急。

“這……”王繆皺眉,“這可如何是好?陛下想接徽妍入宮,徽妍這便推拒了?”

“二姊在習禮,本也不該去。”王縈道。

“你曉什麽?”王繆瞪她一眼,“那是陛下!”

“徽妍有徽妍的道理,讓她去吧。”戚氏道。

王繆卻愈發坐不住,對戚氏道,“她這般與陛下僵持著總不是辦法,我去與她說!”說罷,徑自往後堂而去。

眾人麵麵相覷,正議論間,忽然,家人匆匆來報,說舞陰大長公主和昌慮長公主駕到。

戚氏等人皆詫異。

舞陰大長公主和昌慮長公主,有時會過來督查徽妍課業,不過總是在晨早,黃昏時節卻是從未有過。

戚氏問:“她們二位怎忽然來了?可說了何事?”

家人搖頭,道,“未曾”

眾人相視,不敢再耽擱,忙朝宅前去迎。

宅前,車馬從人停得滿滿當當,前呼後擁,兩位長公主正下車。戚氏和陳氏等人忙上前行禮,“拜見大長公主!拜見長公主!未知二位長公主駕臨,實有失遠迎。”

昌慮長公主和氣地答禮,舞陰大長公主卻麵色不豫,看著她們,道,“女君可在?”

她說的女君就是徽妍,眾人自然知曉。戚氏忙道,“小女就在後院。”

舞陰大長公主冷笑一聲,道:“甚好。”說罷,卻徑自入內。

眾人麵麵相覷,皆感到此番來者不善,忙跟上去。

王縈平日與昌慮長公主還算說的上話,走到她身旁,小聲的問,“長公主,大長公主今日……”

“是為昨日宮中之事。”昌慮長公主的神色亦不輕鬆,看她一眼,“莫多言。”說罷,她緊走兩步,跟到大長公主身後。

王縈有些怔怔,想到昨日之事,又忽而看到大長公主帶來的世婦手中捧著學官用的笞條等物,麵色微變。她知道舞陰大長公主是皇帝的姑母,身為徽妍的教習之長,如同宮學的學官,認為弟子犯錯,自然可訓斥懲罰。

她立在原地,看著大長公主氣勢洶洶的陣仗,再不耽擱,忙去找管車馬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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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馳出了建陽裏,王縈催促著車夫,讓他往未央宮。

車夫詫異:“女君要去作甚?”

“但去便是!”王縈急道。

如今之勢,舞陰大長公主發怒,她們全家都拗不過。王縈知道她不是好相與之人,而以徽妍的脾性,皇帝都敢反駁,隻怕在大長公主麵前亦不順服,如果是那樣……王縈知道笞條打在手上或者身上的滋味,不敢往下想,隻擔心著徽妍會受過,而唯一能壓下此事的,也隻有皇帝了。

上次,王恒曾帶著宮中的同僚回家來,其中有宮門的將官,說王縈日後若要找王恒,隻消讓人到北闕的司馬門報一聲王車郎名諱,自會有人傳話。王縈想著,如果能盡快找到王恒,讓他給皇帝傳話,興許來得及。

可待得到了宮門前,車夫駐了車,王縈下來,看著那些威風凜凜的衛士,卻忽而有些膽怯。

那些衛士也看到了她,見她徘徊不去,威嚴的目光嚇人。

正躊躇著該如何去問,忽然,一陣車馬之聲轔轔而來,聲勢浩大。王縈看去,隻見十幾騎宮衛模樣的侍從擁著一輛漂亮的馬車,皆神氣十足,那架勢,一看就知曉大約是哪家王侯。王縈唬了一下,不自覺得往邊上靠了靠。

眼見著那隊人馬要過去,忽然,王縈聽到有衛士在喝令,他們停了下來。

未幾,一個人從馬車裏探出頭,看過來。

王縈看去,愣住。

是六皇子劉珣。

見他看自己,王縈的心提了提,忙上前行禮,“拜見殿下。”

劉珣點頭,看著她,“女君到宮門前何事?”

王縈不知道如何說才好,支吾道,“妾……妾想見陛下……”

劉珣訝然,“見陛下做甚?”

“急事……”

劉珣目光一閃,微微抬眉,“為了王女史?”

王縈不說話。

劉珣看看向不遠處守著馬車的車夫,淡淡道,“跟在後麵,我帶你進去。”說罷,坐回車裏。

王縈聽得如此,心中一鬆,忙道聲謝,走回馬車去,讓車夫駕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