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浚和王繆回到府中,驚訝地發現,徽妍已經將物什都收拾好了。

“你這是做甚?”王繆吃驚不已,“為何拾掇物什?”

“回弘農。”徽妍一邊折好衣服,一邊說,“二姊,我稍後便啟程。”

王繆和周浚麵麵相覷,不可置信。

“你今日究竟是怎麽了?”王繆皺起眉毛,“先是忽然離宴,現在又要走?莫這般任性,你可知方才在宮中,你姊夫去找你找不見,宮門的家人又說不曾見你,我等急得要命,幸好有宮衛說,你乘別的車走了。你乘的是誰家的車?可是出了何事?”

“是我在宮中的舊識送我回來的。”徽妍道,停了片刻,看向王繆和周浚,“長姊,姊夫,我想退了司馬家的婚事。”

聽得這話,二人愕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何?”周浚問。

“你莫任性!”王繆急道,“你可是與他爭執了?怪不得方才司馬府君回來之後一直鬱鬱寡歡,話也不說,也是坐不久便告辭了。兩人過日子,見解不合在所難免,但豈可輕易言斷!此婚事乃母親與司馬公共許,媒人上門之期都約好了,你說不要便不要?當初司馬府君來求親時,你不是也歡喜得很?”

“並非任性。”徽妍神色平靜,看著她,唇邊浮起一抹苦笑,“長姊,你可知,司馬府君心中另有他人,隻是司馬公不許,他無法,隻得來娶我?”

王繆啞然,看看周浚,又看看徽妍。

“他心中有人?”她問,“誰?”

周浚亦是驚詫:“你從何處得知?”

“我看見的。”徽妍低低道,“就在離宴之後,不巧撞見。他未隱瞞,都告訴我了。”

王繆張口結舌。

周浚“哼”一聲,對王繆道,“看到了?我就說他這般才貌,多年鰥居不婚必有蹊蹺!”

“你莫打岔!”王繆瞪他一眼,再看向徽妍,卻也是沒了主意。

“徽妍,”她猶豫了一下,道,“我見司馬府君亦非三心二意之人,他家門風嚴厲,子弟中連納妾都少有。他又是個孝子,有司馬公在,不會虧待於你……長姊是說,說不定你二人成了婚,他的心便到了你身上?”

徽妍搖頭;“長姊,他親口告訴我,那女子與他少時便相戀,二人隻因司馬公不許,苦守多年而未成。他若娶了我便可斷了那邊情義,便是輕薄之人,又如何做到違抗父命堅守多年?長姊,我於他,乃是司馬公強塞的新婦,他縱然不會虧待我,亦是無益,我不想要一個心中裝著別人的夫婿。與其將來百般糾纏,不如趁當下未行事,先行了斷。”

周浚聽了,歎口氣。

“說得也是。”他說。

王繆也沒了言語。

“你想了斷?”過了會,她問。

徽妍拿出一份帛書,交給王繆。

“此書乃我方才所寫,煩長姊明日交與司馬公。媒人還未上門,司馬公亦知情,想來那邊也不會多說什麽。”

王繆將那帛書接過來,看了看,稍傾,長歎一口氣。

“你決意如此?”她低低道。

“是。”徽妍看著她,雙眸深黝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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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妍離開周府時,已經是午後。街上仍是熙熙攘攘,到處是過節的人們,佩著五色絲,或去各市中采買過節之物,或帶著貢品往各處廟宮祭拜神祗。

王繆曾經一再勸說徽妍留下,明日再走。

但徽妍一點也不想再待下去,告別了周浚夫婦,便登車上路。

在路上歇了兩夜,第三日,她就回到了弘農。

家人對她回來很是驚訝。

“怎這麽快?”戚氏問,“也不先派家人送信,不是說過了端午才回?”

徽妍笑笑,將在長安給她買的禮物拿出來,“自然是想母親了,一刻也耽擱不得。”

“老婦才不信。”戚氏不屑道,臉上卻是笑眯眯的。

“二姊,”王縈馬上接著問,“你在長安過端午,可曾去梟羹宴?”

徽妍被戳中心事,片刻,若無其事地答道,“去了。”

“如何?”

“還不是那樣。”徽妍敷衍道,將一雙式樣漂亮的絲履給她。

王縈眼睛一亮,也顧不得再問,高興地穿起來,左看右看。

“矜持些!”戚氏忍不住道,搖頭,“好在室中無外人,當眾著履,像個什麽話!”

王縈撇撇嘴,仍是笑嘻嘻的。

徽妍回來,眾人俱是高興,戚氏讓仆人殺雞置酒,給她接風。

“你長姊曾來信說,你在長安見過了司馬公?他如何,待你好麽?”當夜,徽妍侍奉戚氏就寢時,戚氏問她。

徽妍看著她,莞爾,“司馬公甚是親切。”

戚氏頷首,拉著她的手,笑笑,“那就好。他可是你將來的君舅,將來嫁過去,你還要與司馬府君一道侍奉他養老。”

這話聽在耳朵裏,徽妍頗不是滋味,不過並沒有將事情說出來。她離開長安之前,與王繆約定,等信送到了司馬家,諸事落定了,她便會送信來。徽妍想得了準信再稟報戚氏,以免一家人在此之前惶惶不安。

但出乎意料,過了兩日,她等來的卻不是王繆的回信,而是司馬融。

聽到家人稟報,眾人皆是驚詫不已。

“司馬公?”戚氏又是驚喜又是詫異,“他怎來了?府君也來了麽?”

“隻有司馬公一人。”家人稟道。

眾人皆是不解。

徽妍亦愕然。

她當然知道司馬融是為何而來,退婚不是小事,隻是沒想到,他竟會親自登門。

眾人說著話,便要到堂前相迎,徽妍心一橫,攔在他們麵前,忽然跪下,向戚氏一拜,“母親且慢,我有話說。”

戚氏訝然看她,與王璟等麵麵相覷,“你這是做甚?何話?”

“母親,”徽妍伏拜在地上,“我離開長安時,已致書司馬公,推卻了婚事。”

不出所料,眾人皆大驚。

徽妍忙將此事前後說了一遍,向戚氏道,“兒不肖,未曾將此事與母親商議,然事已至此,兒意已決,不欲拖延。這兩日未曾告知母親,亦是怕母親憂心……”